第82章 得加錢
風雪裹著碎冰粒灌進三思堂的破窗，落在積灰的供桌上，融成一小灘濁水。
余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前兩次為林硯殺人的時候，林硯也都是選的這一處已經被廢棄的一轉秘境見面。
裡面供奉的神像早已破損，半邊臉頰塌落，露出其中青灰色的石芯。供桌前的蒲團也爛成了絮狀，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棉毛，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但這次卻多了一點微弱的燭火。
就在神像後面亮著——那是林硯指尖的一盞小燈，橘色火苗在他掌心輕輕晃動，映得他半邊臉隱在神像的陰影里，看不清神情。
余舟沒再往前走，就站在殿中那道明暗交界線旁，維持著淡灰色的氣色蠱氣膜，與周圍的昏暗幾乎融為一體。
似乎察覺到余舟來了，林硯把玩著掌心的燭火小燈，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知道這是什麼嗎？」
余舟的目光落在那青銅燈盞上，搖了搖頭道：「不知。」
「是命燈。」林硯終於抬眼，燭火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冷意，「這一盞命燈的主人，是江風。」
余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命燈他知道，千蟲谷只有內門弟子以上才有資格在主峰祠堂立命燈，燈滅則人亡，燈亮則尚存。江風他也知道，是來象峰的外門弟子，也是他們這一屆弟子中的大師兄。若按規矩，絕無給他立命燈的可能。
「意外麼？」林硯嗤笑一聲，指尖輕輕彈了彈燈盞，金芒晃了晃，卻沒熄滅，「他被關在蟲豸峰的執法地牢里，內門那群慫貨怕他死在裡面沒人擔責，特意給他補了盞命燈。畢竟現在谷內不太平，他如果真的死在地牢里，以後又多了一堆事。」
余舟沉默著，沒有接話。他大概已經知道林硯要他做什麼了。
果然，林硯頓了頓後，突然把燭火湊近余舟，金芒強行映在余舟眼底：「我要你去殺了他。」
「……」
余舟目光掃過神像破損的臉，然後落回到林硯臉上：「林師兄，我看起來很像個殺手嗎？」
林硯動作一頓。挑起眉帶著些意外和詫異，看著余舟。
「江風是一轉後期，而且是擂台上打出來的第一名，我未必是他的對手。」
「哦，放心。」林硯恍然大悟，原來余舟是在擔心這個。
他收回手，命燈的金芒又隱藏在了陰影中，「他在審訊里已經廢了大半。一身靈氣散了七成，隨身的蠱蟲也都被收走，現在就是個空有境界的廢物。況且，你不是剛突破了一轉後期嗎。怎麼，同為後期，你沒信心殺死這個廢物？」
余舟再次沒有回話。他在評估這件事的風險，以及林硯這麼做背後的理由。
林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冷了幾分：「怎麼？想要違抗命令嗎？我看你是又想吃鎖心丹的噬心之痛了！」
小乾坤挪移符就在袖蠱中，余舟倒也不再怕林硯的威脅。雖然這個傢伙是二轉，但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
不過挪移符珍貴，他也不想這時候就用掉。更何況，千骨宗神秘莫測、千蟲谷資源豐富，他一直夾在中間被利用，現在未嘗不可以反利用。
「林師兄見諒，我是不想違抗宗門的命令的，但……」
余舟忽然抬眼，目光直對上林硯的視線，沒有半分躲閃，「江風是我這一屆的大師兄，也是和我一起在來象峰的同門師兄弟，之前對我關照甚多，我將之看做摯愛親朋，手足兄弟，若是讓我殺了他……」
「得加錢。」
這話一出，殿內的風似乎都停了。
林硯的表情僵了一瞬，仿佛見鬼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余舟。
「你，在和我討價還價？」
「不敢討價還價，只是我良心難安。」余舟依舊冷靜，甚至往前踏了半步，主動走進陰影里，「林師兄，我們千骨宗在千蟲谷的行動應該已經到關鍵時期了吧。我死了沒關係，反正我無足輕重，只希望不會影響到本宗的計劃才好。」
他賭的就是林硯不敢殺他。當然，賭錯了也沒事。
千骨宗的動作越來越大，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千蟲谷的五位峰主和掌門就像沒看見一樣，但千骨宗絕對不會允許在這個時候出現什麼變故吧。
殿內靜了許久，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林硯的指尖用力，青銅燈盞被捏得微微變形，一直在盯著余舟。
「哈哈。好，很好，非常好。」
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欣賞，又有幾分寒意：「你倒比我想的更聰明，也更貪婪。但有時候，貪婪只會把你引向萬劫不復。說吧，你想要什麼？」
「炬火蠱。」
余舟似乎早已經想好，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開口，「一轉火道、光道蠱蟲，能凝出明火，可持續不滅，也能臨時催動靈植生長。」
煉製希望蠱的三隻蠱蟲，他已經有了小光蠱。而神念蠱需要參加十日後的年終大比獲得。現在只剩下炬火蠱一直沒有信息。既然千蟲谷不行，那麼或許千骨宗可以幫忙找到。
林硯聞言，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炬火蠱的下落。
片刻後他點頭道：「可以。三日之內，我會把炬火蠱放在這裡，用黑布裹著。」
說完，他頓了頓，掌心的命燈金芒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一點微弱的光芯，「我會暫時保管江風的命燈，讓其他人不會第一時間發現他的死亡，洗去你的嫌疑。但三日後卯時，我需要看到江風的命燈徹底熄滅。」
「若是你敢耍花招……」
林硯的目光驟然變冷，一瞬間屬於二轉蠱師的威壓砸在余舟身上：「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然後讓你生不如死。」
余舟悶哼一聲，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
林硯見他應下，便將那盞命燈放在破損的供桌上，橘色火苗在風裡晃了晃，卻始終在燃燒著，不曾熄滅。
「走吧，別在這裡久留，記住我說的話。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余舟點點頭轉身離去，剛一出門，風雪就瞬間將他的身影吞沒。
三思堂內又只剩下了那座破損的石像。命燈和林硯，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余舟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前兩次為林硯殺人的時候，林硯也都是選的這一處已經被廢棄的一轉秘境見面。
裡面供奉的神像早已破損，半邊臉頰塌落，露出其中青灰色的石芯。供桌前的蒲團也爛成了絮狀，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棉毛，和以前沒什麼兩樣。
但這次卻多了一點微弱的燭火。
就在神像後面亮著——那是林硯指尖的一盞小燈，橘色火苗在他掌心輕輕晃動，映得他半邊臉隱在神像的陰影里，看不清神情。
余舟沒再往前走，就站在殿中那道明暗交界線旁，維持著淡灰色的氣色蠱氣膜，與周圍的昏暗幾乎融為一體。
似乎察覺到余舟來了，林硯把玩著掌心的燭火小燈，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知道這是什麼嗎？」
余舟的目光落在那青銅燈盞上，搖了搖頭道：「不知。」
「是命燈。」林硯終於抬眼，燭火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點冷意，「這一盞命燈的主人，是江風。」
余舟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命燈他知道，千蟲谷只有內門弟子以上才有資格在主峰祠堂立命燈，燈滅則人亡，燈亮則尚存。江風他也知道，是來象峰的外門弟子，也是他們這一屆弟子中的大師兄。若按規矩，絕無給他立命燈的可能。
「意外麼？」林硯嗤笑一聲，指尖輕輕彈了彈燈盞，金芒晃了晃，卻沒熄滅，「他被關在蟲豸峰的執法地牢里，內門那群慫貨怕他死在裡面沒人擔責，特意給他補了盞命燈。畢竟現在谷內不太平，他如果真的死在地牢里，以後又多了一堆事。」
余舟沉默著，沒有接話。他大概已經知道林硯要他做什麼了。
果然，林硯頓了頓後，突然把燭火湊近余舟，金芒強行映在余舟眼底：「我要你去殺了他。」
「……」
余舟目光掃過神像破損的臉，然後落回到林硯臉上：「林師兄，我看起來很像個殺手嗎？」
林硯動作一頓。挑起眉帶著些意外和詫異，看著余舟。
「江風是一轉後期，而且是擂台上打出來的第一名，我未必是他的對手。」
「哦，放心。」林硯恍然大悟，原來余舟是在擔心這個。
他收回手，命燈的金芒又隱藏在了陰影中，「他在審訊里已經廢了大半。一身靈氣散了七成，隨身的蠱蟲也都被收走，現在就是個空有境界的廢物。況且，你不是剛突破了一轉後期嗎。怎麼，同為後期，你沒信心殺死這個廢物？」
余舟再次沒有回話。他在評估這件事的風險，以及林硯這麼做背後的理由。
林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冷了幾分：「怎麼？想要違抗命令嗎？我看你是又想吃鎖心丹的噬心之痛了！」
小乾坤挪移符就在袖蠱中，余舟倒也不再怕林硯的威脅。雖然這個傢伙是二轉，但打不過難道還跑不過？
不過挪移符珍貴，他也不想這時候就用掉。更何況，千骨宗神秘莫測、千蟲谷資源豐富，他一直夾在中間被利用，現在未嘗不可以反利用。
「林師兄見諒，我是不想違抗宗門的命令的，但……」
余舟忽然抬眼，目光直對上林硯的視線，沒有半分躲閃，「江風是我這一屆的大師兄，也是和我一起在來象峰的同門師兄弟，之前對我關照甚多，我將之看做摯愛親朋，手足兄弟，若是讓我殺了他……」
「得加錢。」
這話一出，殿內的風似乎都停了。
林硯的表情僵了一瞬，仿佛見鬼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余舟。
「你，在和我討價還價？」
「不敢討價還價，只是我良心難安。」余舟依舊冷靜，甚至往前踏了半步，主動走進陰影里，「林師兄，我們千骨宗在千蟲谷的行動應該已經到關鍵時期了吧。我死了沒關係，反正我無足輕重，只希望不會影響到本宗的計劃才好。」
他賭的就是林硯不敢殺他。當然，賭錯了也沒事。
千骨宗的動作越來越大，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千蟲谷的五位峰主和掌門就像沒看見一樣，但千骨宗絕對不會允許在這個時候出現什麼變故吧。
殿內靜了許久，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林硯的指尖用力，青銅燈盞被捏得微微變形，一直在盯著余舟。
「哈哈。好，很好，非常好。」
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欣賞，又有幾分寒意：「你倒比我想的更聰明，也更貪婪。但有時候，貪婪只會把你引向萬劫不復。說吧，你想要什麼？」
「炬火蠱。」
余舟似乎早已經想好，沒有半分猶豫立刻開口，「一轉火道、光道蠱蟲，能凝出明火，可持續不滅，也能臨時催動靈植生長。」
煉製希望蠱的三隻蠱蟲，他已經有了小光蠱。而神念蠱需要參加十日後的年終大比獲得。現在只剩下炬火蠱一直沒有信息。既然千蟲谷不行，那麼或許千骨宗可以幫忙找到。
林硯聞言，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炬火蠱的下落。
片刻後他點頭道：「可以。三日之內，我會把炬火蠱放在這裡，用黑布裹著。」
說完，他頓了頓，掌心的命燈金芒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一點微弱的光芯，「我會暫時保管江風的命燈，讓其他人不會第一時間發現他的死亡，洗去你的嫌疑。但三日後卯時，我需要看到江風的命燈徹底熄滅。」
「若是你敢耍花招……」
林硯的目光驟然變冷，一瞬間屬於二轉蠱師的威壓砸在余舟身上：「就算你藏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找到你，然後讓你生不如死。」
余舟悶哼一聲，沒接話，只是微微頷首。
林硯見他應下，便將那盞命燈放在破損的供桌上，橘色火苗在風裡晃了晃，卻始終在燃燒著，不曾熄滅。
「走吧，別在這裡久留，記住我說的話。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余舟點點頭轉身離去，剛一出門，風雪就瞬間將他的身影吞沒。
三思堂內又只剩下了那座破損的石像。命燈和林硯，都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