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鎖心丹
灰黑色的藥丸滾進喉嚨，帶著一股甜膩中透著腐臭的怪味。
有點像是吞了一口拌著屍油的蜂蜜。
余舟喉結滾動，藥丸並沒有出現什麼入口即化的表現，但卻仿佛長了腿一樣，主動爬向食道，順勢滑落進入到他的體內。
不過就在它即將落入胃袋的瞬間，余舟忽然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手背那道淺疤處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幾縷人氣穿行在他的身體裡，然後像一層薄薄的溫膜般裹住了藥丸。
緊接著是極其細微的「滋啦」聲，仿佛兩滴互斥的液體相遇，在體內某個角落無聲碰撞，隨即歸於沉寂。
沒有預想中的刺痛，也沒有異物鑽入血肉的悸動……
余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驚疑和慶幸——人山人海蠱……竟能壓制這鎖心丹？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只是倘若吞下鎖心丹後會有什麼症狀或表現，他豈不是要露餡？
念及於此，余舟微不可查地調整了姿勢，用眼睛的餘光看向周圍的幾人。
他不是第一個吞藥的。
就在剛才柳長老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就已經彎腰撿起藥丸，沒有絲毫猶豫地塞進嘴裡，喉結一動，咽得乾乾淨淨。
動作快得像在吞咽救命的丹藥，而非可能控制心神的毒物。
護在她身邊的精壯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女人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只是緊了緊拳頭，也抓起藥丸吃了進去，沒說一個字。
「他們三個都吃了藥，是一家人了，你們兩個呢？」
柳長老對於三人的果斷有些意外，這不是他熟悉的劇情，不過看見瑟瑟發抖和猶豫不決的商人郎中時，那種經歷了許多次的既視感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對嘛，這才是正常的劇情發展流程，按照慣例，他會折磨一個人用來殺雞儆猴，然後其他人在半是畏懼半是怨恨的心緒中吞下藥丸。他為此都已經準備好了磨人蠱，這只可以放大一個人感官敏感度的二轉蠱蟲，哪怕只是用刀劃破一個口子，都可以讓那人感受到千刀萬剮的疼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磨人蠱終究沒有用的上。
商人顯然知道鎖心丹的效果，捂著流血的肩膀，臉色慘白。不過形勢比人強，他不指望自己的求饒或者攀關係能給他提供什麼幫助，既然如此……何必非要遭一罪再吃呢。他又不是賤骨頭，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於是他哆哆嗦嗦地撿起藥丸，閉著眼灌了下去。
郎中是最後一個吞藥的。原本商人沒吃藥的時候，他還感覺有個伴，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實在撐不下去，彎腰撿起了鎖心丹，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那小小的藥丸，吞下去後還乾嘔了兩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至此，五人都已服藥。
柳長老枯瘦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掃過眾人，緩緩抬起骨杖，杖頭的渾濁珠子亮起幽幽綠光。
「鎖心歸位，蠱蟲生出——」
他口中吐出古怪的音節，既不像南疆官言，也不似虎頭山方言，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進入人的耳朵里，然後直往骨髓里鑽。
「呃啊——！」
慘叫聲率先從商人嘴裡炸開。
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一般，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捂住心口。身體因為疼痛而劇烈抽搐，臉上的皮肉扭曲成一團，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綢緞衣襟。
郎中幾乎和商人是同時反應，只不過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是倒在地上蜷縮成蝦米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手指摳著地面的石縫，指甲蓋都翻了過來。
那對男女的反應稍緩，女人渾身顫抖，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鼓起一道道扭曲的青筋；精壯漢子則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痛苦的悶哼。
石窟里瞬間被痛苦的嘶吼和壓抑的喘息填滿，與青銅鼎里蟲豸的「咯吱」聲混在一起。
柳長老和黑袍執事們站在一旁，像欣賞樂曲般看著這一切，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余舟也「痛」了起來。
他猛地彎下腰，左手捂住心口，右手撐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用盡力氣想著自己這半年來在山野林地里艱苦求生的場景，回憶起前幾次死亡時的倒計時回放。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裹住鎖心丹的「溫膜」正在微微震動。丹藥中似乎有隻蠱蟲在瘋狂亂撞，試圖衝破溫膜，鑽進他的經脈、血肉，進入到他的心口，但卻被人山人海蠱散發出的人氣牢牢鎖在溫膜里，不得寸進。
可他必須「痛」。
光是臨死前的回憶還不夠，余舟斂起目光發了狠，猛地用勁掀翻了自己鞋子裡的大腳趾指甲蓋，一股刺心的疼痛瞬間湧上他的大腦，讓他慘叫出來的聲音比商人更勝一籌。
這一下就把柳長老和其餘執事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懷疑，只有笑意。
「很好。」
柳長老收回骨杖，綠光散去，石窟里的痛苦聲漸漸減弱，只剩下幾人虛弱的喘息和呻吟。
「鎖心丹，與其叫做丹藥，不如叫做蠱蟲，用處你們在吃丹藥之前也應該想到了，剛才我只是給你們演示一遍。」
「不過放心，這隻蠱蟲雖然寄生在你們心口，但平時都處在沉睡狀態，只要我不主動喚醒它，你們是不會有任何事情的。」
「好了，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千骨宗的人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完事之後的空虛，「執事，帶他們去『蠱房』，讓他們挑選自己的蠱蟲。」
黑袍執事應聲上前，手裡的鐵鉤再次舉起，這次卻沒那麼粗暴，只是用鉤尖指了指石窟一側的通道：「起來，跟我走。」
商人被兩個黑袍人架著，郎中由那精壯漢子扶著，女人走在中間，一行人踉踉蹌蹌地往通道走去。
余舟最後一個起身，直起腰時，身子因為疼痛還有些踉蹌。
略微跛腳地跟上幾人的步伐，他低著頭，掩去眼底的微光。
終歸……第一步是瞞過去了。
能壓下鎖心丹……這或許是他在這魔窟里，攥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
有點像是吞了一口拌著屍油的蜂蜜。
余舟喉結滾動，藥丸並沒有出現什麼入口即化的表現，但卻仿佛長了腿一樣，主動爬向食道，順勢滑落進入到他的體內。
不過就在它即將落入胃袋的瞬間，余舟忽然感覺到自己右手的手背那道淺疤處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幾縷人氣穿行在他的身體裡，然後像一層薄薄的溫膜般裹住了藥丸。
緊接著是極其細微的「滋啦」聲，仿佛兩滴互斥的液體相遇，在體內某個角落無聲碰撞，隨即歸於沉寂。
沒有預想中的刺痛，也沒有異物鑽入血肉的悸動……
余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驚疑和慶幸——人山人海蠱……竟能壓制這鎖心丹？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只是倘若吞下鎖心丹後會有什麼症狀或表現，他豈不是要露餡？
念及於此，余舟微不可查地調整了姿勢，用眼睛的餘光看向周圍的幾人。
他不是第一個吞藥的。
就在剛才柳長老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就已經彎腰撿起藥丸，沒有絲毫猶豫地塞進嘴裡，喉結一動，咽得乾乾淨淨。
動作快得像在吞咽救命的丹藥，而非可能控制心神的毒物。
護在她身邊的精壯漢子愣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女人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終只是緊了緊拳頭，也抓起藥丸吃了進去，沒說一個字。
「他們三個都吃了藥，是一家人了，你們兩個呢？」
柳長老對於三人的果斷有些意外，這不是他熟悉的劇情，不過看見瑟瑟發抖和猶豫不決的商人郎中時，那種經歷了許多次的既視感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對嘛，這才是正常的劇情發展流程，按照慣例，他會折磨一個人用來殺雞儆猴，然後其他人在半是畏懼半是怨恨的心緒中吞下藥丸。他為此都已經準備好了磨人蠱，這只可以放大一個人感官敏感度的二轉蠱蟲，哪怕只是用刀劃破一個口子，都可以讓那人感受到千刀萬剮的疼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磨人蠱終究沒有用的上。
商人顯然知道鎖心丹的效果，捂著流血的肩膀，臉色慘白。不過形勢比人強，他不指望自己的求饒或者攀關係能給他提供什麼幫助，既然如此……何必非要遭一罪再吃呢。他又不是賤骨頭，識時務者方為俊傑。
於是他哆哆嗦嗦地撿起藥丸，閉著眼灌了下去。
郎中是最後一個吞藥的。原本商人沒吃藥的時候，他還感覺有個伴，但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實在撐不下去，彎腰撿起了鎖心丹，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那小小的藥丸，吞下去後還乾嘔了兩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至此，五人都已服藥。
柳長老枯瘦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掃過眾人，緩緩抬起骨杖，杖頭的渾濁珠子亮起幽幽綠光。
「鎖心歸位，蠱蟲生出——」
他口中吐出古怪的音節，既不像南疆官言，也不似虎頭山方言，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進入人的耳朵里，然後直往骨髓里鑽。
「呃啊——！」
慘叫聲率先從商人嘴裡炸開。
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一般，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捂住心口。身體因為疼痛而劇烈抽搐，臉上的皮肉扭曲成一團，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綢緞衣襟。
郎中幾乎和商人是同時反應，只不過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是倒在地上蜷縮成蝦米狀，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手指摳著地面的石縫，指甲蓋都翻了過來。
那對男女的反應稍緩，女人渾身顫抖，皮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鼓起一道道扭曲的青筋；精壯漢子則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痛苦的悶哼。
石窟里瞬間被痛苦的嘶吼和壓抑的喘息填滿，與青銅鼎里蟲豸的「咯吱」聲混在一起。
柳長老和黑袍執事們站在一旁，像欣賞樂曲般看著這一切，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余舟也「痛」了起來。
他猛地彎下腰，左手捂住心口，右手撐在地上，身體微微顫抖，用盡力氣想著自己這半年來在山野林地里艱苦求生的場景，回憶起前幾次死亡時的倒計時回放。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層裹住鎖心丹的「溫膜」正在微微震動。丹藥中似乎有隻蠱蟲在瘋狂亂撞，試圖衝破溫膜，鑽進他的經脈、血肉，進入到他的心口，但卻被人山人海蠱散發出的人氣牢牢鎖在溫膜里，不得寸進。
可他必須「痛」。
光是臨死前的回憶還不夠，余舟斂起目光發了狠，猛地用勁掀翻了自己鞋子裡的大腳趾指甲蓋，一股刺心的疼痛瞬間湧上他的大腦，讓他慘叫出來的聲音比商人更勝一籌。
這一下就把柳長老和其餘執事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他們的眼睛裡沒有懷疑，只有笑意。
「很好。」
柳長老收回骨杖，綠光散去，石窟里的痛苦聲漸漸減弱，只剩下幾人虛弱的喘息和呻吟。
「鎖心丹，與其叫做丹藥，不如叫做蠱蟲，用處你們在吃丹藥之前也應該想到了，剛才我只是給你們演示一遍。」
「不過放心，這隻蠱蟲雖然寄生在你們心口，但平時都處在沉睡狀態，只要我不主動喚醒它，你們是不會有任何事情的。」
「好了，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千骨宗的人了。」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完事之後的空虛，「執事，帶他們去『蠱房』，讓他們挑選自己的蠱蟲。」
黑袍執事應聲上前，手裡的鐵鉤再次舉起，這次卻沒那麼粗暴，只是用鉤尖指了指石窟一側的通道：「起來，跟我走。」
商人被兩個黑袍人架著，郎中由那精壯漢子扶著，女人走在中間，一行人踉踉蹌蹌地往通道走去。
余舟最後一個起身，直起腰時，身子因為疼痛還有些踉蹌。
略微跛腳地跟上幾人的步伐，他低著頭，掩去眼底的微光。
終歸……第一步是瞞過去了。
能壓下鎖心丹……這或許是他在這魔窟里，攥住的第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