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加太保平靖臣心
十月，整個洛陽周邊戰火連天。
洛陽城外自魏晉以來修造的各類精美建築付之一炬，多數城池被破，城中百姓伏屍無數，城外更是荒無人煙。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景象再一次出現在洛陽。
接連收到洛陽消息，以及從冀州盧志處傳回的司馬越發布的檄文、布告。
晉陽城內，一眾自洛陽而來的晉氏君臣，一時間安分了不少，不再時時刻刻聯絡晉陽士族，謀求顛覆劉畿的統治。
匈奴人的刀子已經砍向了洛陽，晉室君臣為之震怖，深怕劉畿勢力一朝傾覆，短時間內無人把控的住晉陽局面，晉陽旦夕有昔日漢末長安之憂。
當年王允殺了董卓，皇帝劉協就能重新掌權？一眾洛陽而來的晉氏君臣還能在晉陽繼續當高高在上的三公九卿？
劉聰已經用刀子向晉氏君臣證明了：世道已經亂了，此時此刻，恰如漢末彼時彼刻。
有劉畿在前面擋著，晉氏君臣還能有口飯吃，一旦劉畿沒了，晉氏君臣就得摸摸看自己脖子上的腦袋還能留到幾時！
晉陽宮內殿，司馬熾看著要死要死還沒死的傅祗送來的洛陽最新消息，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六萬匈奴漢軍肆虐近畿，梁、陳、汝、潁諸地皆遭劫掠，無數傳承有序的世家大族消逝在匈奴人的戰刀之下。
司馬熾承認，自己怕了。
一想到自己此時如果還在洛陽，各地晉室宗室作壁上觀，邊地強臣各懷心思。屆時他司馬熾雖是皇帝，面對匈奴人的馬刀又能抵禦到幾時？
想到此處，司馬熾回頭看了一眼殿外不遠處視線可及的禁衛，司馬熾難得沒感到憋屈，反而有些安心。
「有此強兵在側，想來吾可高枕無憂矣。」
要是還在洛陽，司馬熾懷疑自己還能不能睡得著覺。
司馬熾身旁，梁蘭壁見司馬熾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命宮內侍奉的婢女送來一份湯羹。
待湯羹送至，梁蘭壁端著湯碗，小心翼翼地來到司馬熾身旁：
「陛下，今日已至晉陽，國事自有山陽公處置，還請陛下萬勿憂慮，有傷聖體。」
司馬熾吃了幾口薏米羹，點點熱湯下肚，司馬熾的神情平緩了不少。
看著梁蘭壁手中湯碗，碗裡那濃厚又不失爽口的薏米，司馬熾不禁搖頭苦笑：
「昔日京師飢困日甚，莫說這薏米，便是麥飯亦難尋，今有此湯羹，當思劉卿之功也。」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前番司馬熾及一眾司馬氏宗室還惱怒於劉畿強行帶著他們跋山涉水，走了幾百里山道，一路磨破了腳皮來到晉陽。
現在司馬熾及一眾司馬氏宗室不叫喚了。比起此時猶在洛陽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官僚、士族。來晉陽的路雖然難走，但至少現在還能安生。
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以及安撫內心的不安，司馬熾轉頭向身旁的梁蘭壁說道：
「朕意欲加劉卿為太保，不知小君意下如何？」
「妾不敢妄議公事，還請陛下召見諸公問詢。」
「誒！你我夫妻，私下議論一二，何來公事。」
司馬熾就差直說現在的公事，就算他這個皇帝想議論都議論不上。
看著司馬熾那期盼的眼神，梁蘭壁想了想，帝後私下商議是否加劉畿為太保，此事即便為劉畿所知，想來劉畿也不會惱怒。
於是定了定心神，梁蘭壁緩緩道出內心想法：
「陛下，太保為上公之一，位高三公，有佐天子理陰陽、經邦國之責，亦有開府置僚佐之權，其名之貴，其位之重，昭於世間，只是...」
「只是什麼？」
司馬越連忙追問，唯恐哪裡出問題。
梁蘭壁一時難以啟齒，但在司馬越連連追問之下，梁蘭壁還是閉上眼睛說道：
「只是自古以來，歷任太保之人，似是有些不妥，再有太保之位陛下似已許於王公...」
「額？」
司馬熾於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番，旋即不由苦笑起來。
太保一職，據史書記載始於殷商。殷商太甲時，伊尹擔任太保。西周成王時，成王年少，由周公與召公輔佐，以召公擔任太保。
若賜劉畿為太保，那司馬熾便有向世人表露出讓權柄之意，日後司馬熾再想拿回權柄可就難了。
伊尹、召公、周公年齡比太甲、成王大上一輪不止，而劉畿此時還能稱得上是青春年少，比司馬熾年紀還小。
此時任命劉畿為太保，先不說劉畿答不答應，他司馬熾此生怕是都將生活在劉畿的陰影之下。
再有，永嘉三年，匈奴漢國多次侵攻洛陽，當時洛陽朝廷搖搖欲墜。
為拉攏士族支持司馬熾任命王衍為太保，兼任尚書令，希望藉助琅琊王氏的聲望，穩定晉廷搖搖欲墜的局勢。
此時賜劉畿為太保，又將置王衍於何地？
「小君所言極是，加封之位，且容朕三思。」
回過神來的司馬熾亦是有些無奈，前些年朝廷稍微有份量的官職能散的都散出去了。
成效沒見到多少，反而搞得現在司馬熾想加封劉畿都找不到合適的職位。
思來想去，司馬熾還是有些擔心，擔心不「拉攏」一番劉畿，表露出皇帝願意配合劉畿執政的態度。
一幫吃飽了沒事幹的宗室、朝臣裡面，總會有幾個被權勢迷了眼的蠢貨，值此晉陽風雨飄搖之際還一個勁的折騰。
屆時幾個白痴若是搞出類似漢末吉平、少府耿紀、丞相司直韋晃及其子吉邈、吉穆等人起兵許都反抗曹操的事情。
到時就算司馬熾想解釋不是自己指使的，那也得劉畿信啊。
司馬熾此時都不敢想一旦有白痴舉事，似當年吉平那般傷到曹操心腹王必，傷了劉畿麾下那幾位親若兄弟的部下。盛怒之下的劉畿當如何報復？
劉畿可是連羊皇后都敢擄走，一旦真有人傷到劉畿的那幾位部下，劉畿未必不敢學曹操殺梁皇后以示威。
當初洛陽宮內的一眾后妃、多數都被留在了覆釜山中避禍，此時司馬熾身旁可就只剩梁蘭壁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他司馬熾總不能指望再娶劉畿的女兒吧？
想到據傳此時劉畿後宅只有羊皇后一位，再想到自己若是要娶劉畿與羊皇后所出的女兒，司馬熾就不禁打了個寒噤：
「不可！太保便太保！縱使此生再無權勢，亦不可再使我晉室蒙羞矣！」
次日，晉陽宮內傳出消息，陛下有意以勤王保駕之功，加劉畿為太保。晉陽上下，一眾晉臣再度陷入沉默。
洛陽城外自魏晉以來修造的各類精美建築付之一炬，多數城池被破，城中百姓伏屍無數，城外更是荒無人煙。
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景象再一次出現在洛陽。
接連收到洛陽消息，以及從冀州盧志處傳回的司馬越發布的檄文、布告。
晉陽城內，一眾自洛陽而來的晉氏君臣，一時間安分了不少，不再時時刻刻聯絡晉陽士族，謀求顛覆劉畿的統治。
匈奴人的刀子已經砍向了洛陽，晉室君臣為之震怖，深怕劉畿勢力一朝傾覆，短時間內無人把控的住晉陽局面，晉陽旦夕有昔日漢末長安之憂。
當年王允殺了董卓，皇帝劉協就能重新掌權？一眾洛陽而來的晉氏君臣還能在晉陽繼續當高高在上的三公九卿？
劉聰已經用刀子向晉氏君臣證明了：世道已經亂了，此時此刻，恰如漢末彼時彼刻。
有劉畿在前面擋著，晉氏君臣還能有口飯吃，一旦劉畿沒了，晉氏君臣就得摸摸看自己脖子上的腦袋還能留到幾時！
晉陽宮內殿，司馬熾看著要死要死還沒死的傅祗送來的洛陽最新消息，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六萬匈奴漢軍肆虐近畿，梁、陳、汝、潁諸地皆遭劫掠，無數傳承有序的世家大族消逝在匈奴人的戰刀之下。
司馬熾承認，自己怕了。
一想到自己此時如果還在洛陽，各地晉室宗室作壁上觀，邊地強臣各懷心思。屆時他司馬熾雖是皇帝，面對匈奴人的馬刀又能抵禦到幾時？
想到此處，司馬熾回頭看了一眼殿外不遠處視線可及的禁衛，司馬熾難得沒感到憋屈，反而有些安心。
「有此強兵在側，想來吾可高枕無憂矣。」
要是還在洛陽，司馬熾懷疑自己還能不能睡得著覺。
司馬熾身旁，梁蘭壁見司馬熾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命宮內侍奉的婢女送來一份湯羹。
待湯羹送至，梁蘭壁端著湯碗，小心翼翼地來到司馬熾身旁：
「陛下，今日已至晉陽，國事自有山陽公處置，還請陛下萬勿憂慮，有傷聖體。」
司馬熾吃了幾口薏米羹，點點熱湯下肚，司馬熾的神情平緩了不少。
看著梁蘭壁手中湯碗，碗裡那濃厚又不失爽口的薏米，司馬熾不禁搖頭苦笑：
「昔日京師飢困日甚，莫說這薏米，便是麥飯亦難尋，今有此湯羹，當思劉卿之功也。」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前番司馬熾及一眾司馬氏宗室還惱怒於劉畿強行帶著他們跋山涉水，走了幾百里山道，一路磨破了腳皮來到晉陽。
現在司馬熾及一眾司馬氏宗室不叫喚了。比起此時猶在洛陽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官僚、士族。來晉陽的路雖然難走，但至少現在還能安生。
為了彌補心中的愧疚以及安撫內心的不安，司馬熾轉頭向身旁的梁蘭壁說道：
「朕意欲加劉卿為太保，不知小君意下如何？」
「妾不敢妄議公事，還請陛下召見諸公問詢。」
「誒！你我夫妻，私下議論一二，何來公事。」
司馬熾就差直說現在的公事，就算他這個皇帝想議論都議論不上。
看著司馬熾那期盼的眼神，梁蘭壁想了想，帝後私下商議是否加劉畿為太保，此事即便為劉畿所知，想來劉畿也不會惱怒。
於是定了定心神，梁蘭壁緩緩道出內心想法：
「陛下，太保為上公之一，位高三公，有佐天子理陰陽、經邦國之責，亦有開府置僚佐之權，其名之貴，其位之重，昭於世間，只是...」
「只是什麼？」
司馬越連忙追問，唯恐哪裡出問題。
梁蘭壁一時難以啟齒，但在司馬越連連追問之下，梁蘭壁還是閉上眼睛說道：
「只是自古以來，歷任太保之人，似是有些不妥，再有太保之位陛下似已許於王公...」
「額？」
司馬熾於腦海中仔細回憶了一番，旋即不由苦笑起來。
太保一職，據史書記載始於殷商。殷商太甲時，伊尹擔任太保。西周成王時，成王年少，由周公與召公輔佐，以召公擔任太保。
若賜劉畿為太保，那司馬熾便有向世人表露出讓權柄之意，日後司馬熾再想拿回權柄可就難了。
伊尹、召公、周公年齡比太甲、成王大上一輪不止，而劉畿此時還能稱得上是青春年少，比司馬熾年紀還小。
此時任命劉畿為太保，先不說劉畿答不答應，他司馬熾此生怕是都將生活在劉畿的陰影之下。
再有，永嘉三年，匈奴漢國多次侵攻洛陽，當時洛陽朝廷搖搖欲墜。
為拉攏士族支持司馬熾任命王衍為太保，兼任尚書令，希望藉助琅琊王氏的聲望，穩定晉廷搖搖欲墜的局勢。
此時賜劉畿為太保，又將置王衍於何地？
「小君所言極是，加封之位，且容朕三思。」
回過神來的司馬熾亦是有些無奈，前些年朝廷稍微有份量的官職能散的都散出去了。
成效沒見到多少，反而搞得現在司馬熾想加封劉畿都找不到合適的職位。
思來想去，司馬熾還是有些擔心，擔心不「拉攏」一番劉畿，表露出皇帝願意配合劉畿執政的態度。
一幫吃飽了沒事幹的宗室、朝臣裡面，總會有幾個被權勢迷了眼的蠢貨，值此晉陽風雨飄搖之際還一個勁的折騰。
屆時幾個白痴若是搞出類似漢末吉平、少府耿紀、丞相司直韋晃及其子吉邈、吉穆等人起兵許都反抗曹操的事情。
到時就算司馬熾想解釋不是自己指使的，那也得劉畿信啊。
司馬熾此時都不敢想一旦有白痴舉事，似當年吉平那般傷到曹操心腹王必，傷了劉畿麾下那幾位親若兄弟的部下。盛怒之下的劉畿當如何報復？
劉畿可是連羊皇后都敢擄走，一旦真有人傷到劉畿的那幾位部下，劉畿未必不敢學曹操殺梁皇后以示威。
當初洛陽宮內的一眾后妃、多數都被留在了覆釜山中避禍，此時司馬熾身旁可就只剩梁蘭壁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他司馬熾總不能指望再娶劉畿的女兒吧？
想到據傳此時劉畿後宅只有羊皇后一位，再想到自己若是要娶劉畿與羊皇后所出的女兒，司馬熾就不禁打了個寒噤：
「不可！太保便太保！縱使此生再無權勢，亦不可再使我晉室蒙羞矣！」
次日，晉陽宮內傳出消息，陛下有意以勤王保駕之功，加劉畿為太保。晉陽上下，一眾晉臣再度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