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良策雖好卻難行
幾經試探，察覺到潘滔僅有自保之意後，劉畿雖然接納了潘滔，但也在心中對潘滔畫上了叉。
此次之後，潘滔在劉畿處雖可得用，但不會將其大用，只可為謀士、輔佐，再無主政一方之可能。
日後潘滔縱任高官，也只能是副職。
潘滔既不願為使者，劉畿也只好再思索誰可出使，與拓跋鮮卑達成互市。
一張張人臉在劉畿腦海中接連閃爍：
「溫嶠？不行，需留守晉陽調和上下。李弘？不行，需留守晉陽穩定軍心人心。承留、蕭及皆有要務...」
每到此時，劉畿總能感受到自己根基的淺薄。手下人才匱乏，僅有的幾個人才，不少還只是合作關係，而非劉畿的死忠臣屬。
「或許只有他了？」
思來想去，想到最後，劉畿心中想到一人：侍中庾珉。
劉畿倒不是覺得庾珉能力有多強，只是知道庾珉此人，才思敏捷，兼有氣節。
當面對拓跋猗盧的羞辱時，潘滔會苟且求生，而庾珉則會情願一死以報國家，決不會使晉室朝廷受辱。
對付拓跋猗盧這樣的胡人，似潘滔這樣的軟柿子只會被拓跋猗盧一捏到底，而像庾珉這樣的銅豌豆。
看在劉畿與九原諸部合力的份上：
「拓跋猗盧此時應該會給我一點面子吧？」
劉畿這般想著，但也沒信心保證。
誰知道拓跋猗盧此時的想法？
劉畿只敢保證，庾珉只要死在拓跋鮮卑部落之中，消息傳回的那一刻起，整個并州上下都會談論拓跋猗盧擅殺天使的狼子野心。
徹底打碎拓跋猗盧晉室忠臣的鎏金表面，倒逼整個晉廷與自己合力抵制拓跋鮮卑。
劉畿很想看一看，在失去并州互市之後，再失去冀州、幽州互市來源，拓跋猗盧是否還能維持拓跋鮮卑這麼大的部落。
暫時擬定人選之後，劉畿也沒繼續想著出使「求和」一事，而是思索起潘滔提及的趙充國屯軍之法。
西漢初年，西羌受匈奴拉攏，時常襲擾河西走廊。
漢宣帝神爵元年（前61年），羌人先零部聯合諸部起兵反漢，殺漢官、奪邊郡，直接威脅漢朝在河西的統治。
此時時逢宣帝中興，但漢武帝一朝留下的財政窟窿猶在，任憑霍光、劉病己兩代人縫縫補補，漢朝也無力再對羌人發動大規模持久戰。
當年僅是擊退羌人，從內地向河西轉運糧食，「率十餘鍾而致一石」，即內地運160石，僅能送達1石。運輸成本極高。
因此，當時朝廷上群臣分作兩派，朝廷主流意見是「速戰速決」，主張集中兵力突擊胡部，消滅羌胡主力，減輕胡人對邊境的襲擾。
而老將趙充國實地勘察河湟谷地後認為：羌人依託遊牧優勢，若漢軍貿然進攻，其可遁入山林；若撤軍，其又會復返。
唯有「留兵屯田，以待其敝」，通過駐軍耕種，實現軍糧自給，同時以屯田區為據點，壓縮羌人活動空間，最終不戰而屈人之兵。
代郡以北，地廣人稀，水源匱乏，並不適合趙充國的屯兵法門。但鮮卑人老家不適合，並不代表西邊管涔山不能操作。
趙充國屯兵之策，總結下來無非是：區域選址、主體編制、組織管理、資源保障、生產與軍事協同；五項原則。
最終達成「兵農合一」即士兵兼具「戍邊者」與「耕作者」雙重身份。
當年趙充國將屯田區選在河湟谷地，具體包括臨羌（青海湟源）、浩亹（甘肅永登）、令居（甘肅蘭州）一帶。
趙充國的選址邏輯極為清晰：
自然條件優越，有河流貫穿其間，水源充足，谷地肥沃，適合種植粟、麥等耐旱作物，可保障糧食產量。
河湟谷地是羌人諸部的核心聚居區，也是漢朝通往西域、控制羌人的「咽喉」。
在此屯田可直接封鎖羌人南下、東進的通道，同時與河西四郡（敦煌、酒泉、張掖、武威）形成聯防。
同時靠近漢朝邊郡據點，便於接收內地少量物資補給（如農具、種子），也便於將屯田收穫的糧食轉運至前線軍營。
劉畿現在大規模的屯田搞不了，但不是不能依樣畫葫蘆，在西邊呂梁山脈中，一個個小河谷里屯田自守。
同樣的有河流貫穿其間，水源充足，谷地肥沃，同樣的可以控制河西胡人入并州之交通咽喉。同樣的靠近并州城池，便於接收內地物資補給。
區別是，趙充國屯田，是幾千、幾萬人的屯田。
而劉畿設想的是：一處小河谷，便似一個村落，根據河谷大小、屯田規模，安置人員。
呂梁山中河谷狹小，幾百上千人供養不起，但三五十人，二十幾人乃至十幾人還養不起嗎？
一把種子撒下去，在呂梁山中星星點點聚起幾十、上百座「村落」。粗看不起眼，真將人員匯集起來，那也是兩三千長期駐紮在山地的精兵！
此等兵卒若是利用得當，在大山裡的作用幾可比擬上萬人，還無需劉畿長期供養。
想到此處，劉畿再將目光轉向帳外，那兩千郡兵，不正好初備訓練，且有家屬，只需前兩年供養些糧秣，後續大山里便可自給，甚至還能反哺。
「辦法是好辦法，只是現在缺糧缺的厲害，還是得細細籌謀一番。」
劉畿心知，自己的想法很美好，但實際操作起來問題一大堆。
且不提呂梁山溝壑縱橫，其中能夠供給人類生活的谷地需要耗費人力探尋。
便是現在已知的河谷地段，想要開拓成村落，前期除了需要供給糧食、種子之外，還需進行必要的衛生知識培訓以及提供充足的藥物。
否則山里鬧出一場瘟疫，一整個村落死絕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這年頭水土不服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
「罷了，以後再說，現在不論如何得先回晉陽了。」
劉畿手旁是不久前晉陽加急傳來的軍報：
「平陽匈奴大有異動，河內王劉粲、汝陰王劉景，各率軍馬匯集平陽，盧志於鄴發來急報：豫州王彌、冀州石勒，皆有率部向西、向北之跡。」
溫嶠擔心，南方劉聰初登帝位，意欲匯集整個匈奴漢國的全部軍力，北上攻打晉陽，徹底掃清匈奴漢國側背憂患。
雖說劉畿認為劉聰如此大張旗鼓地北上強啃天險雄關的可能性不大，但世事難預料，劉畿也不敢保證劉聰會不會發瘋。
相較於糧食憂患，終究是軍事壓力更為急迫一些。
「傳令：今日早歇，明日拔營，全軍南下晉陽！」
隨著劉畿一聲令下，整個大營，曹德部眾歡呼，裴倫部眾撇嘴，一眾新興郡兵則是一片沉默。
晉陽與九原雖相距不遠，但對新興郡郡兵而言，稱得上是人生地不熟了。
都說古人桑梓之情重，重土安遷。實則只是古時，遷居他處，地是生地，人是生人，從生到熟，不知要耗費多少力氣與利益。
古人也好，新興郡郡兵也罷，都是捨不得這些或虛或實的利益。
此次之後，潘滔在劉畿處雖可得用，但不會將其大用，只可為謀士、輔佐，再無主政一方之可能。
日後潘滔縱任高官，也只能是副職。
潘滔既不願為使者，劉畿也只好再思索誰可出使，與拓跋鮮卑達成互市。
一張張人臉在劉畿腦海中接連閃爍：
「溫嶠？不行，需留守晉陽調和上下。李弘？不行，需留守晉陽穩定軍心人心。承留、蕭及皆有要務...」
每到此時，劉畿總能感受到自己根基的淺薄。手下人才匱乏，僅有的幾個人才，不少還只是合作關係，而非劉畿的死忠臣屬。
「或許只有他了？」
思來想去，想到最後，劉畿心中想到一人：侍中庾珉。
劉畿倒不是覺得庾珉能力有多強，只是知道庾珉此人，才思敏捷，兼有氣節。
當面對拓跋猗盧的羞辱時，潘滔會苟且求生，而庾珉則會情願一死以報國家，決不會使晉室朝廷受辱。
對付拓跋猗盧這樣的胡人，似潘滔這樣的軟柿子只會被拓跋猗盧一捏到底，而像庾珉這樣的銅豌豆。
看在劉畿與九原諸部合力的份上：
「拓跋猗盧此時應該會給我一點面子吧？」
劉畿這般想著，但也沒信心保證。
誰知道拓跋猗盧此時的想法？
劉畿只敢保證，庾珉只要死在拓跋鮮卑部落之中，消息傳回的那一刻起，整個并州上下都會談論拓跋猗盧擅殺天使的狼子野心。
徹底打碎拓跋猗盧晉室忠臣的鎏金表面，倒逼整個晉廷與自己合力抵制拓跋鮮卑。
劉畿很想看一看，在失去并州互市之後，再失去冀州、幽州互市來源，拓跋猗盧是否還能維持拓跋鮮卑這麼大的部落。
暫時擬定人選之後，劉畿也沒繼續想著出使「求和」一事，而是思索起潘滔提及的趙充國屯軍之法。
西漢初年，西羌受匈奴拉攏，時常襲擾河西走廊。
漢宣帝神爵元年（前61年），羌人先零部聯合諸部起兵反漢，殺漢官、奪邊郡，直接威脅漢朝在河西的統治。
此時時逢宣帝中興，但漢武帝一朝留下的財政窟窿猶在，任憑霍光、劉病己兩代人縫縫補補，漢朝也無力再對羌人發動大規模持久戰。
當年僅是擊退羌人，從內地向河西轉運糧食，「率十餘鍾而致一石」，即內地運160石，僅能送達1石。運輸成本極高。
因此，當時朝廷上群臣分作兩派，朝廷主流意見是「速戰速決」，主張集中兵力突擊胡部，消滅羌胡主力，減輕胡人對邊境的襲擾。
而老將趙充國實地勘察河湟谷地後認為：羌人依託遊牧優勢，若漢軍貿然進攻，其可遁入山林；若撤軍，其又會復返。
唯有「留兵屯田，以待其敝」，通過駐軍耕種，實現軍糧自給，同時以屯田區為據點，壓縮羌人活動空間，最終不戰而屈人之兵。
代郡以北，地廣人稀，水源匱乏，並不適合趙充國的屯兵法門。但鮮卑人老家不適合，並不代表西邊管涔山不能操作。
趙充國屯兵之策，總結下來無非是：區域選址、主體編制、組織管理、資源保障、生產與軍事協同；五項原則。
最終達成「兵農合一」即士兵兼具「戍邊者」與「耕作者」雙重身份。
當年趙充國將屯田區選在河湟谷地，具體包括臨羌（青海湟源）、浩亹（甘肅永登）、令居（甘肅蘭州）一帶。
趙充國的選址邏輯極為清晰：
自然條件優越，有河流貫穿其間，水源充足，谷地肥沃，適合種植粟、麥等耐旱作物，可保障糧食產量。
河湟谷地是羌人諸部的核心聚居區，也是漢朝通往西域、控制羌人的「咽喉」。
在此屯田可直接封鎖羌人南下、東進的通道，同時與河西四郡（敦煌、酒泉、張掖、武威）形成聯防。
同時靠近漢朝邊郡據點，便於接收內地少量物資補給（如農具、種子），也便於將屯田收穫的糧食轉運至前線軍營。
劉畿現在大規模的屯田搞不了，但不是不能依樣畫葫蘆，在西邊呂梁山脈中，一個個小河谷里屯田自守。
同樣的有河流貫穿其間，水源充足，谷地肥沃，同樣的可以控制河西胡人入并州之交通咽喉。同樣的靠近并州城池，便於接收內地物資補給。
區別是，趙充國屯田，是幾千、幾萬人的屯田。
而劉畿設想的是：一處小河谷，便似一個村落，根據河谷大小、屯田規模，安置人員。
呂梁山中河谷狹小，幾百上千人供養不起，但三五十人，二十幾人乃至十幾人還養不起嗎？
一把種子撒下去，在呂梁山中星星點點聚起幾十、上百座「村落」。粗看不起眼，真將人員匯集起來，那也是兩三千長期駐紮在山地的精兵！
此等兵卒若是利用得當，在大山裡的作用幾可比擬上萬人，還無需劉畿長期供養。
想到此處，劉畿再將目光轉向帳外，那兩千郡兵，不正好初備訓練，且有家屬，只需前兩年供養些糧秣，後續大山里便可自給，甚至還能反哺。
「辦法是好辦法，只是現在缺糧缺的厲害，還是得細細籌謀一番。」
劉畿心知，自己的想法很美好，但實際操作起來問題一大堆。
且不提呂梁山溝壑縱橫，其中能夠供給人類生活的谷地需要耗費人力探尋。
便是現在已知的河谷地段，想要開拓成村落，前期除了需要供給糧食、種子之外，還需進行必要的衛生知識培訓以及提供充足的藥物。
否則山里鬧出一場瘟疫，一整個村落死絕的事情也不是沒有。這年頭水土不服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
「罷了，以後再說，現在不論如何得先回晉陽了。」
劉畿手旁是不久前晉陽加急傳來的軍報：
「平陽匈奴大有異動，河內王劉粲、汝陰王劉景，各率軍馬匯集平陽，盧志於鄴發來急報：豫州王彌、冀州石勒，皆有率部向西、向北之跡。」
溫嶠擔心，南方劉聰初登帝位，意欲匯集整個匈奴漢國的全部軍力，北上攻打晉陽，徹底掃清匈奴漢國側背憂患。
雖說劉畿認為劉聰如此大張旗鼓地北上強啃天險雄關的可能性不大，但世事難預料，劉畿也不敢保證劉聰會不會發瘋。
相較於糧食憂患，終究是軍事壓力更為急迫一些。
「傳令：今日早歇，明日拔營，全軍南下晉陽！」
隨著劉畿一聲令下，整個大營，曹德部眾歡呼，裴倫部眾撇嘴，一眾新興郡兵則是一片沉默。
晉陽與九原雖相距不遠，但對新興郡郡兵而言，稱得上是人生地不熟了。
都說古人桑梓之情重，重土安遷。實則只是古時，遷居他處，地是生地，人是生人，從生到熟，不知要耗費多少力氣與利益。
古人也好，新興郡郡兵也罷，都是捨不得這些或虛或實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