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假俯首真實自保
潘滔這次收起士族的傲骨，河南尹的體面，恭恭敬敬的拜倒在劉畿身前。
潘滔此番作為，並不是潘滔有多麼看重劉畿的能力，看好劉畿的未來。
單純因為潘滔怕了。
此次出使拓跋鮮卑，初出雁門關外，劉遵、潘滔一行使團便被在關外遊蕩的鮮卑游騎截獲。
若非劉遵持有晉廷符節，令普通鮮卑游騎不敢為害，否則被鮮卑游騎俘虜，整個使團成員不是成為奴隸便是刀下亡魂。
一行人全部死在草原上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俘虜劉遵、潘滔一行人後，鮮卑游騎可不管什麼朝廷體面，直接搶走了劉遵、潘滔及眾隨從身上所有值錢、有用的東西。
還將整個使團的諸人盡數捆縛起來。而後一眾鮮卑游騎像是在牽著牛羊馬匹等牲畜一樣，牽著使團諸人跌跌撞撞一路走到拓跋猗盧所居營地：
中部鮮卑統部，代郡參合陂。
收到晉使到來的消息，拓跋猗盧起初並不以為意，甚至還想命人直接將晉使打發走。
此時拓跋猗盧早已通過邢延知曉，新來的刺史不過是僥倖挾持天子的逆賊，本身並無多大名望，更無力統籌整個晉國。
如此「宵小」一般的人物派出的使節，拓跋猗盧若是接待豈非承認劉畿這位自立的刺史？有損拓跋部晉室忠臣的名聲。
不過聽聞主使乃劉琨長子劉遵，雖非嫡子，但好歹是劉琨所出之後。
為了有藉口插手并州，雁門關內事務，拓跋猗盧當即以私人身份接見主使劉遵，並以劉琨兄弟之名盛情招待劉遵。
待宴會散席，拓跋猗盧還命人好吃好喝的照顧劉遵，甚至還安排了兩名拓跋氏胡女專為劉遵暖床。
與劉遵相比，剩下的使團眾人待遇上可就天差地別。
還不等使團諸人艷羨劉遵待遇，拓跋猗盧以協從劉畿叛逆為為由，命人強壓著使團眾人丟入羊圈。
叱令包括潘滔在內的使團眾人需每日牧羊割草以換取吃食，否則就直接餓死。
潘滔及一眾使團成員的隨身行李更是被劫掠一空。若非劉遵請求，潘滔以下使團諸人怕是連身上的衣物都未必能保得住。
潘滔此次拜劉畿為主，正是這一路走來吃夠了苦，知道身為一條狗，沒了主人之後的日子有多難熬。
為了日後不會再爛在羊圈裡，潘滔情願奉劉畿為主，做一條忠犬。
有劉畿在背後撐腰，潘滔在并州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聽完潘滔細細講述自己在拓跋鮮卑部落中的遭遇後，劉畿的臉漸漸黑了下來。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雖說之前潘滔並未正式奉劉畿為主，但潘滔也是應劉畿所請，出使拓跋鮮卑。
拓跋猗盧如此欺壓潘滔，顯然是沒把劉畿放在眼裡，更別提除潘滔之外，還有數十名隨行人員被拓跋猗盧扣在拓跋部落中。
只是如今劉畿勢弱，暫時無力反擊，只好再容拓跋猗盧囂張一時。
不過劉畿眼珠子一轉，旋即想到，硬刀子武力反擊不太可能，但軟刀子未必不行。
只是想要將軟刀子捅到拓跋鮮卑部血肉里，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兩邊老死不相往來。
不求與拓跋鮮卑在表面上打好關係，至少也需要像現代中日之間，達成政冷經熱的局面。
如此，劉畿才有軟刀子殺人的空間。
想到此處，劉畿復又想讓潘滔出使拓跋鮮卑，只是看著潘滔那瘦弱模樣，劉畿也不好意思再像當初那般強請。
於是只好擺出一副惆悵之色，低聲感嘆：
「彼鮮卑胡蠻，若匈奴逆寇，數為寇暴於邊鄙，備之則勞中國之士，不備則侵盜不止。邊人之患，久矣！凡備胡人之策，不過二科：武夫盡征伐之謀，儒生講和親之約。今武夫不備，尚不知何人願為儒生，講和親之約，安定邊患於一時。」
潘滔似是聽不懂劉畿的感嘆，只是順著劉畿的話頭點頭：
「自秦漢以來，胡虜數入邊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攻城屠邑，驅略畜產。今幸有主公，方使新興得享安康。若有和親之約，或可再有一代靖邊之宜，只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和親雖然羞恥，但在潘滔看來，亦不失一時之策。以一女換一代時間，整頓內政，修葺矛戈，或有可能來日一朝蕩平邊釁。
潘滔能有此想法，也是因為劉畿。劉畿展露之能，令潘滔嘆服。
且不提前番諸般近乎神跡之舉，單論新興郡變幻。
潘滔出使時也是經過新興郡的，當時新興郡在邢延治理下，盜匪光明正大在官道劫掠，胡人囂張到刻意跑到城池牆邊搶掠。
整個新興郡，可謂是群魔亂舞，豺狼當道。
及至潘滔回歸，雖說潘滔走出管涔山小道後，野外雖還有胡人、盜匪肆虐，但再無人膽敢在官道劫道，九原城外，盜匪、胡人更是為之絕跡。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新興郡便近乎煥然一新。
在潘滔看來，只需一女，若能換來幾年安定，以劉畿之能，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平定晉陽，安定新興，令治內、境外盜匪、胡人不敢為害。
那幾年之後，劉畿麾下究竟能有多少實力，潘滔此時都不太敢想。因為劉畿，總是在創造奇蹟。
對於潘滔那近乎馬屁的宣言，劉畿聽著沒什麼感覺，只是觀察潘滔究竟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蠢到聽不出自己的暗喻。
一時間劉畿也無法評判潘滔的「演技」，於是只好繼續自顧自的撫須長嘆：
「仲和所言甚是！今之邊患，莫大於虜，而虜之患，莫急於芻糧。若不早圖，恐遂成膏肓之疾。使一女，得幾年安靖，出使之人，功莫大焉。」
「主公所言甚是，然和親之事，事關陛下，臣不敢置喙，唯芻糧一事，主公何妨效漢趙充國之法？屯田積穀，使兵食自足。」
潘滔死活不接劉畿的話茬，劉畿抬頭細看了潘滔一眼，只見潘滔那枯瘦的容貌，劉畿也不好多作苛求，只是笑笑：
「陽仲之言，甚得吾心！今日陽仲辛苦，城內已備屋舍，早些歇息，養足精神，待明日你我再促膝長談！」
「多謝主公，屬下告退。」
看著潘滔離去的背影，劉畿不禁搖了搖頭。
潘滔此人，名為投效，實則自保。不過潘滔一心自保也沒礙著劉畿的事情，加上此次因為劉畿遭了大罪。
劉畿也無意再強迫潘滔再度出使。
潘滔此番作為，並不是潘滔有多麼看重劉畿的能力，看好劉畿的未來。
單純因為潘滔怕了。
此次出使拓跋鮮卑，初出雁門關外，劉遵、潘滔一行使團便被在關外遊蕩的鮮卑游騎截獲。
若非劉遵持有晉廷符節，令普通鮮卑游騎不敢為害，否則被鮮卑游騎俘虜，整個使團成員不是成為奴隸便是刀下亡魂。
一行人全部死在草原上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俘虜劉遵、潘滔一行人後，鮮卑游騎可不管什麼朝廷體面，直接搶走了劉遵、潘滔及眾隨從身上所有值錢、有用的東西。
還將整個使團的諸人盡數捆縛起來。而後一眾鮮卑游騎像是在牽著牛羊馬匹等牲畜一樣，牽著使團諸人跌跌撞撞一路走到拓跋猗盧所居營地：
中部鮮卑統部，代郡參合陂。
收到晉使到來的消息，拓跋猗盧起初並不以為意，甚至還想命人直接將晉使打發走。
此時拓跋猗盧早已通過邢延知曉，新來的刺史不過是僥倖挾持天子的逆賊，本身並無多大名望，更無力統籌整個晉國。
如此「宵小」一般的人物派出的使節，拓跋猗盧若是接待豈非承認劉畿這位自立的刺史？有損拓跋部晉室忠臣的名聲。
不過聽聞主使乃劉琨長子劉遵，雖非嫡子，但好歹是劉琨所出之後。
為了有藉口插手并州，雁門關內事務，拓跋猗盧當即以私人身份接見主使劉遵，並以劉琨兄弟之名盛情招待劉遵。
待宴會散席，拓跋猗盧還命人好吃好喝的照顧劉遵，甚至還安排了兩名拓跋氏胡女專為劉遵暖床。
與劉遵相比，剩下的使團眾人待遇上可就天差地別。
還不等使團諸人艷羨劉遵待遇，拓跋猗盧以協從劉畿叛逆為為由，命人強壓著使團眾人丟入羊圈。
叱令包括潘滔在內的使團眾人需每日牧羊割草以換取吃食，否則就直接餓死。
潘滔及一眾使團成員的隨身行李更是被劫掠一空。若非劉遵請求，潘滔以下使團諸人怕是連身上的衣物都未必能保得住。
潘滔此次拜劉畿為主，正是這一路走來吃夠了苦，知道身為一條狗，沒了主人之後的日子有多難熬。
為了日後不會再爛在羊圈裡，潘滔情願奉劉畿為主，做一條忠犬。
有劉畿在背後撐腰，潘滔在并州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聽完潘滔細細講述自己在拓跋鮮卑部落中的遭遇後，劉畿的臉漸漸黑了下來。
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雖說之前潘滔並未正式奉劉畿為主，但潘滔也是應劉畿所請，出使拓跋鮮卑。
拓跋猗盧如此欺壓潘滔，顯然是沒把劉畿放在眼裡，更別提除潘滔之外，還有數十名隨行人員被拓跋猗盧扣在拓跋部落中。
只是如今劉畿勢弱，暫時無力反擊，只好再容拓跋猗盧囂張一時。
不過劉畿眼珠子一轉，旋即想到，硬刀子武力反擊不太可能，但軟刀子未必不行。
只是想要將軟刀子捅到拓跋鮮卑部血肉里，至少不能像現在這樣兩邊老死不相往來。
不求與拓跋鮮卑在表面上打好關係，至少也需要像現代中日之間，達成政冷經熱的局面。
如此，劉畿才有軟刀子殺人的空間。
想到此處，劉畿復又想讓潘滔出使拓跋鮮卑，只是看著潘滔那瘦弱模樣，劉畿也不好意思再像當初那般強請。
於是只好擺出一副惆悵之色，低聲感嘆：
「彼鮮卑胡蠻，若匈奴逆寇，數為寇暴於邊鄙，備之則勞中國之士，不備則侵盜不止。邊人之患，久矣！凡備胡人之策，不過二科：武夫盡征伐之謀，儒生講和親之約。今武夫不備，尚不知何人願為儒生，講和親之約，安定邊患於一時。」
潘滔似是聽不懂劉畿的感嘆，只是順著劉畿的話頭點頭：
「自秦漢以來，胡虜數入邊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攻城屠邑，驅略畜產。今幸有主公，方使新興得享安康。若有和親之約，或可再有一代靖邊之宜，只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和親雖然羞恥，但在潘滔看來，亦不失一時之策。以一女換一代時間，整頓內政，修葺矛戈，或有可能來日一朝蕩平邊釁。
潘滔能有此想法，也是因為劉畿。劉畿展露之能，令潘滔嘆服。
且不提前番諸般近乎神跡之舉，單論新興郡變幻。
潘滔出使時也是經過新興郡的，當時新興郡在邢延治理下，盜匪光明正大在官道劫掠，胡人囂張到刻意跑到城池牆邊搶掠。
整個新興郡，可謂是群魔亂舞，豺狼當道。
及至潘滔回歸，雖說潘滔走出管涔山小道後，野外雖還有胡人、盜匪肆虐，但再無人膽敢在官道劫道，九原城外，盜匪、胡人更是為之絕跡。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新興郡便近乎煥然一新。
在潘滔看來，只需一女，若能換來幾年安定，以劉畿之能，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平定晉陽，安定新興，令治內、境外盜匪、胡人不敢為害。
那幾年之後，劉畿麾下究竟能有多少實力，潘滔此時都不太敢想。因為劉畿，總是在創造奇蹟。
對於潘滔那近乎馬屁的宣言，劉畿聽著沒什麼感覺，只是觀察潘滔究竟是在演戲還是真的蠢到聽不出自己的暗喻。
一時間劉畿也無法評判潘滔的「演技」，於是只好繼續自顧自的撫須長嘆：
「仲和所言甚是！今之邊患，莫大於虜，而虜之患，莫急於芻糧。若不早圖，恐遂成膏肓之疾。使一女，得幾年安靖，出使之人，功莫大焉。」
「主公所言甚是，然和親之事，事關陛下，臣不敢置喙，唯芻糧一事，主公何妨效漢趙充國之法？屯田積穀，使兵食自足。」
潘滔死活不接劉畿的話茬，劉畿抬頭細看了潘滔一眼，只見潘滔那枯瘦的容貌，劉畿也不好多作苛求，只是笑笑：
「陽仲之言，甚得吾心！今日陽仲辛苦，城內已備屋舍，早些歇息，養足精神，待明日你我再促膝長談！」
「多謝主公，屬下告退。」
看著潘滔離去的背影，劉畿不禁搖了搖頭。
潘滔此人，名為投效，實則自保。不過潘滔一心自保也沒礙著劉畿的事情，加上此次因為劉畿遭了大罪。
劉畿也無意再強迫潘滔再度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