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再回首理定君臣。
九原城外，中軍大帳。
兩千「郡兵」在裴倫部軍卒呼喝下，操練著軍中戰陣。
劉畿此時還沒回晉陽，九原原有的兩千郡兵自然尚未南遷。現在劉畿窮的都快尿血，當然不會放任這兩千郡兵每日在大營裏白吃白喝。
除了崔悅有調令申請，調動這兩千郡兵做些粗使活計之外，剩下的時間裡，這兩千人便在軍營之中劃沙土以認簡字，習軍陣而練戰法。
其中優者可補諸軍缺額，差者亦可學習土木之法。上不了戰場，打不了仗，當個工程兵也不會白瞎了每天吃的糧食。
雖說這兩千人及其家屬，這些時日吃喝費用都是邢延及一眾提供郡兵的九原本地士族豪強供應，無需劉畿從晉陽調撥一粒米糧。
但邢延及一眾九原本地士族豪強願意出這份糧食，還不是劉畿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這些郡兵及其家屬說吃的是劉畿的飯也並不為過。
看著校場裡不斷打熬身體、操練戰術的三千士卒，從拓跋鮮卑回來的潘滔見此等「雄兵」再無曾經對劉畿的忌憚，反而感到陣陣安心。
若非劉畿麾下有此等「雄兵」在管涔山區與拓跋鮮卑爭鋒，並顯有成效。潘滔此番還不一定能再回來。
想到此行出使拓跋鮮卑的經歷以及昔日種種，潘滔不禁感嘆道：
「唉，若昔日太傅有此之能，又何至於倉惶落拓項城，幾近眾叛親離？」
而今司馬越在項城生死不知，潘滔也不作他想，勉強梳理了一番自己狼狽的儀態後，潘滔便在劉畿親兵引領下步入中軍大帳。
此時劉畿已在帳中等候多時，不過驟然見到如今的潘滔，劉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只是近兩個月沒見而已，潘滔便從一個小有贅肉的胖子變成如今幾近皮包骨的瘦子。
若非潘滔臉型未變，劉畿差點都沒能認出眼前的人是昔日神采卓然河南尹。
劉畿見此，心知潘滔此去鮮卑必是吃了大苦，於是也不急著再問潘滔問題，而是笑著起身親迎潘滔：
「陽仲此去出使拓跋鮮卑，一路辛苦，今日迴轉，吾已備下宴席，為陽仲接風洗塵。」
「君子使於四方，當效蘇武不辱君命，今雖迴轉，卻未獲微功，實無顏再言苦。」
這一次潘滔出使，劉畿交代的事情一件都沒辦成。
既沒有說動拓跋猗盧出兵討伐鐵弗匈奴，截鐵弗匈奴後路，又未曾表明劉畿對拓跋鮮卑的善意，更是狠狠吃了一頓下馬威。
想到此行出使後的窘迫不堪，潘滔實在無顏言功。丟臉丟大發了！
見潘滔無顏攬功，劉畿心知潘滔此行並非一無所獲，僅是從潘滔如今狼狽的模樣看，就可知拓跋鮮卑對劉畿的態度了。
想到此處，劉畿面露愧疚之色，牽著潘滔粗糙的雙手前往後帳，路上還安慰道：
「陽仲遠勤郵傳，冒涉風霜。眷言往復之勞，宜頒嘉燕，以示至懷，還望陽仲，萬勿推辭。」
「君所賜，臣不敢辭，臣謝過使君。」
看到後帳中氤氳的水汽，聞著身上濃重的汗臭味，潘滔不禁有些臉紅。潘滔這回出使拓跋鮮卑當真是將士族風儀給徹底丟了個乾淨。
看著潘滔窘迫的表情，劉畿並未見笑，只是命親兵多燒些水，讓潘滔多泡會澡，解解乏，順便換件輕便衣裳。
潘滔謝過之後，便入後帳洗漱起來。
這一洗，便是半個時辰，潘滔洗浴足足換了三大桶水，就差將身上的皮膚都給蹭下來。
等到潘滔皮膚都泡得發白時，潘滔這才依依不捨的起身，擦乾水漬，換了件乾淨麻衣。
曾經潘滔家裡麻衣都是奴僕穿的，此時潘滔穿起麻衣，並未感到半點不適，反而感覺十分的透氣、清爽。
換了件乾淨的衣衫後，潘滔再度回到營中。此時劉畿早已命人備好了羊羹，現已放置到溫度合適。
在劉畿的示意下，潘滔向劉畿拜謝之後，便大口朵頤了起來。
潘滔自出洛陽之後，隨劉畿一路顛沛流離，路上糧食都不夠，哪還有肉食？
在溫縣及晉陽時，司馬毅及晉陽士族多少還有些家底，關係打好了，混口肉吃並不難。
只是洛陽君臣十分厭惡潘滔這位河南尹，司馬毅及晉陽士族礙於潘滔的惡名，不敢與潘滔有交往。
是以，遷居晉陽後，潘滔每日伙食不過劉畿命人送來的糧食、野菜，毫無半點肉腥。
也正因如此，劉畿「請」潘滔出使拓跋鮮卑時，潘滔才會答應得十分痛快。
在潘滔看來，此行出使拓跋鮮卑並無性命之憂。此外看在晉廷的面子上，拓跋鮮卑多少也會對自己這位副使禮遇一二。
可誰曾想，潘滔一去拓跋鮮卑，就享受到了先賢蘇武的待遇。
若非劉畿北上新興，聯兵九原諸胡與拓跋鮮卑相爭管涔山。令拓跋猗盧不敢小覷劉畿，這才放歸潘滔以作示好兼示威。
否則潘滔真有可能在拓跋鮮卑效仿蘇武，強制養羊數十年。只是不知道潘滔的命有沒有蘇武那麼硬，那麼長了。
塊塊羊肉入口，潘滔吃著吃著，眼角竟閃過一絲淚痕。曾幾何時，潘滔府上羊肉不過是輔菜而已，潘滔甚至對羊肉一度不屑一顧。
此時再得羊肉入口，雖是記憶里那熟悉的味道，但潘滔吃著竟感覺如食世之珍饈。
及至兩大碗羊羹入肚，若非劉畿擔心潘滔腸胃撐不住，勸說潘滔緩緩再吃，否則潘滔感覺自己還能再吃兩大碗！
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後，潘滔這才重現士族風姿：
「多日不曾食肉，今日令使君見笑。」
「哪裡，陽仲銜命出使，適寒苦之倍常，今日不過些許羊羹犒勞，不足酬陽仲功勞萬一，待來日回晉陽，另有犒賞。」
「主公亟荷眷憐，臣不勝感激！」
說著，潘滔是真的跪在地上給劉畿磕了一個。
此前潘滔對劉畿還有幾分輕視，現在潘滔似是徹底覺醒，以跪地叩首的形式表明心意，欲奉劉畿為主。
潘滔有意投靠，劉畿自然不會拒之門外，當即抬手虛扶：
「你我君臣，何須如此？」
待潘滔起身，劉畿這才繼續說道：
「陽仲此番被命嚴宸，宣威外域。實為重事，宜屬偉人。鑒量宏深，辭華敏妙，文武兼資，顧無施而不可。吾自當表奏陛下，酬君大功。」
「謝主公簡拔之恩！臣必效武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借著皇帝由頭，劉畿與潘滔此次算是正式定下君臣名分。此後，潘滔便是劉畿的臣！
兩千「郡兵」在裴倫部軍卒呼喝下，操練著軍中戰陣。
劉畿此時還沒回晉陽，九原原有的兩千郡兵自然尚未南遷。現在劉畿窮的都快尿血，當然不會放任這兩千郡兵每日在大營裏白吃白喝。
除了崔悅有調令申請，調動這兩千郡兵做些粗使活計之外，剩下的時間裡，這兩千人便在軍營之中劃沙土以認簡字，習軍陣而練戰法。
其中優者可補諸軍缺額，差者亦可學習土木之法。上不了戰場，打不了仗，當個工程兵也不會白瞎了每天吃的糧食。
雖說這兩千人及其家屬，這些時日吃喝費用都是邢延及一眾提供郡兵的九原本地士族豪強供應，無需劉畿從晉陽調撥一粒米糧。
但邢延及一眾九原本地士族豪強願意出這份糧食，還不是劉畿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
這些郡兵及其家屬說吃的是劉畿的飯也並不為過。
看著校場裡不斷打熬身體、操練戰術的三千士卒，從拓跋鮮卑回來的潘滔見此等「雄兵」再無曾經對劉畿的忌憚，反而感到陣陣安心。
若非劉畿麾下有此等「雄兵」在管涔山區與拓跋鮮卑爭鋒，並顯有成效。潘滔此番還不一定能再回來。
想到此行出使拓跋鮮卑的經歷以及昔日種種，潘滔不禁感嘆道：
「唉，若昔日太傅有此之能，又何至於倉惶落拓項城，幾近眾叛親離？」
而今司馬越在項城生死不知，潘滔也不作他想，勉強梳理了一番自己狼狽的儀態後，潘滔便在劉畿親兵引領下步入中軍大帳。
此時劉畿已在帳中等候多時，不過驟然見到如今的潘滔，劉畿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只是近兩個月沒見而已，潘滔便從一個小有贅肉的胖子變成如今幾近皮包骨的瘦子。
若非潘滔臉型未變，劉畿差點都沒能認出眼前的人是昔日神采卓然河南尹。
劉畿見此，心知潘滔此去鮮卑必是吃了大苦，於是也不急著再問潘滔問題，而是笑著起身親迎潘滔：
「陽仲此去出使拓跋鮮卑，一路辛苦，今日迴轉，吾已備下宴席，為陽仲接風洗塵。」
「君子使於四方，當效蘇武不辱君命，今雖迴轉，卻未獲微功，實無顏再言苦。」
這一次潘滔出使，劉畿交代的事情一件都沒辦成。
既沒有說動拓跋猗盧出兵討伐鐵弗匈奴，截鐵弗匈奴後路，又未曾表明劉畿對拓跋鮮卑的善意，更是狠狠吃了一頓下馬威。
想到此行出使後的窘迫不堪，潘滔實在無顏言功。丟臉丟大發了！
見潘滔無顏攬功，劉畿心知潘滔此行並非一無所獲，僅是從潘滔如今狼狽的模樣看，就可知拓跋鮮卑對劉畿的態度了。
想到此處，劉畿面露愧疚之色，牽著潘滔粗糙的雙手前往後帳，路上還安慰道：
「陽仲遠勤郵傳，冒涉風霜。眷言往復之勞，宜頒嘉燕，以示至懷，還望陽仲，萬勿推辭。」
「君所賜，臣不敢辭，臣謝過使君。」
看到後帳中氤氳的水汽，聞著身上濃重的汗臭味，潘滔不禁有些臉紅。潘滔這回出使拓跋鮮卑當真是將士族風儀給徹底丟了個乾淨。
看著潘滔窘迫的表情，劉畿並未見笑，只是命親兵多燒些水，讓潘滔多泡會澡，解解乏，順便換件輕便衣裳。
潘滔謝過之後，便入後帳洗漱起來。
這一洗，便是半個時辰，潘滔洗浴足足換了三大桶水，就差將身上的皮膚都給蹭下來。
等到潘滔皮膚都泡得發白時，潘滔這才依依不捨的起身，擦乾水漬，換了件乾淨麻衣。
曾經潘滔家裡麻衣都是奴僕穿的，此時潘滔穿起麻衣，並未感到半點不適，反而感覺十分的透氣、清爽。
換了件乾淨的衣衫後，潘滔再度回到營中。此時劉畿早已命人備好了羊羹，現已放置到溫度合適。
在劉畿的示意下，潘滔向劉畿拜謝之後，便大口朵頤了起來。
潘滔自出洛陽之後，隨劉畿一路顛沛流離，路上糧食都不夠，哪還有肉食？
在溫縣及晉陽時，司馬毅及晉陽士族多少還有些家底，關係打好了，混口肉吃並不難。
只是洛陽君臣十分厭惡潘滔這位河南尹，司馬毅及晉陽士族礙於潘滔的惡名，不敢與潘滔有交往。
是以，遷居晉陽後，潘滔每日伙食不過劉畿命人送來的糧食、野菜，毫無半點肉腥。
也正因如此，劉畿「請」潘滔出使拓跋鮮卑時，潘滔才會答應得十分痛快。
在潘滔看來，此行出使拓跋鮮卑並無性命之憂。此外看在晉廷的面子上，拓跋鮮卑多少也會對自己這位副使禮遇一二。
可誰曾想，潘滔一去拓跋鮮卑，就享受到了先賢蘇武的待遇。
若非劉畿北上新興，聯兵九原諸胡與拓跋鮮卑相爭管涔山。令拓跋猗盧不敢小覷劉畿，這才放歸潘滔以作示好兼示威。
否則潘滔真有可能在拓跋鮮卑效仿蘇武，強制養羊數十年。只是不知道潘滔的命有沒有蘇武那麼硬，那麼長了。
塊塊羊肉入口，潘滔吃著吃著，眼角竟閃過一絲淚痕。曾幾何時，潘滔府上羊肉不過是輔菜而已，潘滔甚至對羊肉一度不屑一顧。
此時再得羊肉入口，雖是記憶里那熟悉的味道，但潘滔吃著竟感覺如食世之珍饈。
及至兩大碗羊羹入肚，若非劉畿擔心潘滔腸胃撐不住，勸說潘滔緩緩再吃，否則潘滔感覺自己還能再吃兩大碗！
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後，潘滔這才重現士族風姿：
「多日不曾食肉，今日令使君見笑。」
「哪裡，陽仲銜命出使，適寒苦之倍常，今日不過些許羊羹犒勞，不足酬陽仲功勞萬一，待來日回晉陽，另有犒賞。」
「主公亟荷眷憐，臣不勝感激！」
說著，潘滔是真的跪在地上給劉畿磕了一個。
此前潘滔對劉畿還有幾分輕視，現在潘滔似是徹底覺醒，以跪地叩首的形式表明心意，欲奉劉畿為主。
潘滔有意投靠，劉畿自然不會拒之門外，當即抬手虛扶：
「你我君臣，何須如此？」
待潘滔起身，劉畿這才繼續說道：
「陽仲此番被命嚴宸，宣威外域。實為重事，宜屬偉人。鑒量宏深，辭華敏妙，文武兼資，顧無施而不可。吾自當表奏陛下，酬君大功。」
「謝主公簡拔之恩！臣必效武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借著皇帝由頭，劉畿與潘滔此次算是正式定下君臣名分。此後，潘滔便是劉畿的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