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一動真不如一靜
九月初五，一路尾隨鐵弗殘部回歸管涔山的曹德傳回消息：
至九月初一，九原諸部業已占據管涔山河谷南段，唯有管涔山河谷北段地勢溝壑縱橫，劉虎堂弟劉路孤率鐵弗殘部據險而守，方得以保全。
九原諸部胡人雖有兵力優勢，卻一時奈何不得。只得派人截斷管涔山各處要道，阻止劉虎所率鐵弗殘部與劉路孤部合流。
至初三日，劉虎所率鐵弗殘部已與九原諸胡於崞川水古道大戰數場，互有死傷，劉虎至初三日猶不得入！
因文書不便，曹德遣人回報的軍情相對比較簡略，不過據劉畿推算，劉虎走的應是汾河谷地北行的官道。
此道說是關道，實際不過是汾河支流與恢河支流從管涔山流出的河谷，山岩峭拔，中有路，盤旋崎嶇。只需一夫戍守便可使萬軍難行。
因此，劉虎想要突破此道，勢必損失慘重！
九原縣衙內，劉畿凝視著自己親手繪製的一張簡略周邊地形圖，並在圖上根據軍報位置畫出當前形勢圖。
劉畿看著圖上代表劉虎殘部的標籤，心中籌算著此次是否要將鐵弗部一舉覆滅！
與常居九原城外的九原諸部不同，鐵弗部落實力更為強大，野心相對更加宏大。
九原諸部此時尚未有侵占九原城池的野心，而鐵弗部劉虎，現在就恨不得直接吞下整個并州！
如此野心勃勃的族群，劉畿當然不能容忍。只是顧及當前自家勢力弱小，輕舉妄動容易死傷慘重，劉畿這才強忍著憋屈，對劉虎部漠然置之。
現在，經過九原諸部打擊下，不論是劉虎殘部還是劉路孤所率殘部，二者部眾皆已人困馬乏，士氣低落。
若此時劉畿再整合兵馬，協助九原諸部給予鐵弗部致命一擊，不是沒可能徹底覆滅整個鐵弗部落。
就看利益權衡下，值不值得劉畿如此做了。
利益權衡許久，劉畿最後還是捨不得派遣精銳入山與劉虎殘部做無謂之爭，省得逼迫劉虎狗急跳牆，反口咬傷自家兒郎。
心中主意已定，劉畿不由轉頭看向身後靜立多時的崔悅：
「道儒（崔悅字），依你之見，是否可聯兵九原諸胡，此番徹底覆滅鐵弗？」
「據鐵弗部俘人所言：其部賊酋劉虎，奉上慢，御眾殘，貪暴無親，輕為去就，寵之逾分，終為邊害。宜早除之。」
崔悅的意思很簡單，既然第一陣已經贏了，自當趁勝追擊，徹底將邊境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至於扼殺鐵弗部需要耗費多少糧秣、死傷多少將士，對崔悅來說毫無干係。
反正在崔悅看來，自己不過是一介倉曹參軍，只需管理好帳目即可。又不是行軍參軍，還需要署理軍務。
每逢戰事，軍卒死傷多少，錢糧損耗多少，對崔悅來說都只是一串數字而已。身為清河崔氏子弟，崔悅豈會在意尋常兵卒性命？
聽著崔悅平淡的回答，劉畿不禁搖頭失笑。
劉畿笑的不是崔悅智疏才淺，而是笑崔悅太過看輕自己，以致於建言獻策，甚至都不願意稍微動動腦子。
今時九原諸胡據險而守，隔絕管涔山谷與并州道路。
管涔山內部地勢對急於突破九原諸胡封鎖的劉虎來說是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同樣，若劉畿貿然遣兵出擊，山岩峭拔，盤路崎嶇的管涔山路對劉畿麾下部眾來說又何嘗不是一道天塹？
除此之外，并州上下對管涔山河谷地區虎視眈眈的可不僅有九原諸部胡人一家。
時至今日早已在馬邑縣（朔州）盤踞多年的拓跋鮮卑，很久之前就對管涔山河谷虎視眈眈。
要是真的將鐵弗部逼到狗急跳牆，以鐵弗部混有的鮮卑血脈，部落危急存亡之際，鐵弗部不是沒有可能北投拓跋鮮卑。
據劉畿估算，縱使此時鐵弗部元氣大傷，部族壯丁死傷慘重，劉虎應當暫無投靠拓跋鮮卑的意思。
劉虎若真有心投靠拓跋鮮卑，就不必在崞川水古道與九原諸胡鏖戰，而應該是過原平向北經定襄，翻越勾注山的陘嶺入代縣。與拓跋鮮卑合流。
劉虎在此部族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依舊有獨立自主的雄心壯志，而留守管涔山北段河谷，一向以懦弱聞名的劉路孤就有些說不好了。
一旦劉路孤扛不住九原諸胡的軍事壓力，極有可能放開恢河、汾河河谷沿途險要之地的防禦關口，引動拓跋鮮卑援軍揮師南下。
鐵弗部與拓跋鮮卑合流之後，一旦劉虎或者是劉路孤在拓跋猗盧耳邊蠱惑一二，拓跋鮮卑弄不好真會成為劉畿的敵人。
雖說劉畿早有日後覆滅拓跋鮮卑的心思，但至少在現在，劉畿還不想真的與「財畜富貴，控弦騎士四十餘萬」的拓跋鮮卑為敵。
控弦騎士四十餘萬，哪怕縮水減半再減半也有十萬控弦，十萬控弦騎士即便不主動開戰，光是屯駐在邊境關口，那也是一股莫大的軍事壓力。
因此，面對崔悅鼓吹的出兵，劉畿只是笑了笑：
「吾大業草創，眾旅未多，鐵弗劉虎亦一時之雄，尚未可圖也。」
劉畿此一言直接表明了心意，短時間內不論劉虎如何窘迫，劉畿都沒有出兵的心思。
劉畿本以為自己此言一出，崔悅應當繼續「假模假樣」的再勸諫自己幾句。
只是出乎劉畿意料，崔悅聽到劉畿的推諉之言，居然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使君所言甚是，彼鐵弗者，獯丑種類，入居邊宇，屬中壤分崩，緣間肆慝，控弦鳴鏑，據有管涔，其酋劉虎，雖有雄略，然兇殘未革，部內囂然，縱使君不擊，彼輩滅亡之禍，亦不久矣！」
劉畿能猜到鐵弗部不日將生變故，崔悅久居并州，且與鐵弗部俘虜交談多次，大體知曉鐵弗部境況。
信息充足的前提下，崔悅也能猜到鐵弗部內外可能發生的動盪：
九原諸部逼迫越急，拓跋鮮卑南下的可能就越大，只要拓跋鮮卑南下，管涔山河谷之地十有八九還是會姓拓跋。
劉畿此時最好的選擇其實正是一動不如一靜，靜等管涔山河谷諸胡分出勝負。
不管管涔山河穀日後究竟屬於哪一方所有，其想來也不會願意輕易開罪喜歡肆意放火的劉畿。
不論哪一方，只要願意談判，就總歸有劉畿合縱連橫的戰略空間。
至九月初一，九原諸部業已占據管涔山河谷南段，唯有管涔山河谷北段地勢溝壑縱橫，劉虎堂弟劉路孤率鐵弗殘部據險而守，方得以保全。
九原諸部胡人雖有兵力優勢，卻一時奈何不得。只得派人截斷管涔山各處要道，阻止劉虎所率鐵弗殘部與劉路孤部合流。
至初三日，劉虎所率鐵弗殘部已與九原諸胡於崞川水古道大戰數場，互有死傷，劉虎至初三日猶不得入！
因文書不便，曹德遣人回報的軍情相對比較簡略，不過據劉畿推算，劉虎走的應是汾河谷地北行的官道。
此道說是關道，實際不過是汾河支流與恢河支流從管涔山流出的河谷，山岩峭拔，中有路，盤旋崎嶇。只需一夫戍守便可使萬軍難行。
因此，劉虎想要突破此道，勢必損失慘重！
九原縣衙內，劉畿凝視著自己親手繪製的一張簡略周邊地形圖，並在圖上根據軍報位置畫出當前形勢圖。
劉畿看著圖上代表劉虎殘部的標籤，心中籌算著此次是否要將鐵弗部一舉覆滅！
與常居九原城外的九原諸部不同，鐵弗部落實力更為強大，野心相對更加宏大。
九原諸部此時尚未有侵占九原城池的野心，而鐵弗部劉虎，現在就恨不得直接吞下整個并州！
如此野心勃勃的族群，劉畿當然不能容忍。只是顧及當前自家勢力弱小，輕舉妄動容易死傷慘重，劉畿這才強忍著憋屈，對劉虎部漠然置之。
現在，經過九原諸部打擊下，不論是劉虎殘部還是劉路孤所率殘部，二者部眾皆已人困馬乏，士氣低落。
若此時劉畿再整合兵馬，協助九原諸部給予鐵弗部致命一擊，不是沒可能徹底覆滅整個鐵弗部落。
就看利益權衡下，值不值得劉畿如此做了。
利益權衡許久，劉畿最後還是捨不得派遣精銳入山與劉虎殘部做無謂之爭，省得逼迫劉虎狗急跳牆，反口咬傷自家兒郎。
心中主意已定，劉畿不由轉頭看向身後靜立多時的崔悅：
「道儒（崔悅字），依你之見，是否可聯兵九原諸胡，此番徹底覆滅鐵弗？」
「據鐵弗部俘人所言：其部賊酋劉虎，奉上慢，御眾殘，貪暴無親，輕為去就，寵之逾分，終為邊害。宜早除之。」
崔悅的意思很簡單，既然第一陣已經贏了，自當趁勝追擊，徹底將邊境危險扼殺在搖籃里。
至於扼殺鐵弗部需要耗費多少糧秣、死傷多少將士，對崔悅來說毫無干係。
反正在崔悅看來，自己不過是一介倉曹參軍，只需管理好帳目即可。又不是行軍參軍，還需要署理軍務。
每逢戰事，軍卒死傷多少，錢糧損耗多少，對崔悅來說都只是一串數字而已。身為清河崔氏子弟，崔悅豈會在意尋常兵卒性命？
聽著崔悅平淡的回答，劉畿不禁搖頭失笑。
劉畿笑的不是崔悅智疏才淺，而是笑崔悅太過看輕自己，以致於建言獻策，甚至都不願意稍微動動腦子。
今時九原諸胡據險而守，隔絕管涔山谷與并州道路。
管涔山內部地勢對急於突破九原諸胡封鎖的劉虎來說是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同樣，若劉畿貿然遣兵出擊，山岩峭拔，盤路崎嶇的管涔山路對劉畿麾下部眾來說又何嘗不是一道天塹？
除此之外，并州上下對管涔山河谷地區虎視眈眈的可不僅有九原諸部胡人一家。
時至今日早已在馬邑縣（朔州）盤踞多年的拓跋鮮卑，很久之前就對管涔山河谷虎視眈眈。
要是真的將鐵弗部逼到狗急跳牆，以鐵弗部混有的鮮卑血脈，部落危急存亡之際，鐵弗部不是沒有可能北投拓跋鮮卑。
據劉畿估算，縱使此時鐵弗部元氣大傷，部族壯丁死傷慘重，劉虎應當暫無投靠拓跋鮮卑的意思。
劉虎若真有心投靠拓跋鮮卑，就不必在崞川水古道與九原諸胡鏖戰，而應該是過原平向北經定襄，翻越勾注山的陘嶺入代縣。與拓跋鮮卑合流。
劉虎在此部族危急存亡的關鍵時刻依舊有獨立自主的雄心壯志，而留守管涔山北段河谷，一向以懦弱聞名的劉路孤就有些說不好了。
一旦劉路孤扛不住九原諸胡的軍事壓力，極有可能放開恢河、汾河河谷沿途險要之地的防禦關口，引動拓跋鮮卑援軍揮師南下。
鐵弗部與拓跋鮮卑合流之後，一旦劉虎或者是劉路孤在拓跋猗盧耳邊蠱惑一二，拓跋鮮卑弄不好真會成為劉畿的敵人。
雖說劉畿早有日後覆滅拓跋鮮卑的心思，但至少在現在，劉畿還不想真的與「財畜富貴，控弦騎士四十餘萬」的拓跋鮮卑為敵。
控弦騎士四十餘萬，哪怕縮水減半再減半也有十萬控弦，十萬控弦騎士即便不主動開戰，光是屯駐在邊境關口，那也是一股莫大的軍事壓力。
因此，面對崔悅鼓吹的出兵，劉畿只是笑了笑：
「吾大業草創，眾旅未多，鐵弗劉虎亦一時之雄，尚未可圖也。」
劉畿此一言直接表明了心意，短時間內不論劉虎如何窘迫，劉畿都沒有出兵的心思。
劉畿本以為自己此言一出，崔悅應當繼續「假模假樣」的再勸諫自己幾句。
只是出乎劉畿意料，崔悅聽到劉畿的推諉之言，居然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使君所言甚是，彼鐵弗者，獯丑種類，入居邊宇，屬中壤分崩，緣間肆慝，控弦鳴鏑，據有管涔，其酋劉虎，雖有雄略，然兇殘未革，部內囂然，縱使君不擊，彼輩滅亡之禍，亦不久矣！」
劉畿能猜到鐵弗部不日將生變故，崔悅久居并州，且與鐵弗部俘虜交談多次，大體知曉鐵弗部境況。
信息充足的前提下，崔悅也能猜到鐵弗部內外可能發生的動盪：
九原諸部逼迫越急，拓跋鮮卑南下的可能就越大，只要拓跋鮮卑南下，管涔山河谷之地十有八九還是會姓拓跋。
劉畿此時最好的選擇其實正是一動不如一靜，靜等管涔山河谷諸胡分出勝負。
不管管涔山河穀日後究竟屬於哪一方所有，其想來也不會願意輕易開罪喜歡肆意放火的劉畿。
不論哪一方，只要願意談判，就總歸有劉畿合縱連橫的戰略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