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非為驅虎意養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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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農曆八月末的正午陽光,不再像夏日那般直透人體肌膚,恨不能將人烤熟。

  隨著氣溫不斷下降,此時的太陽反而給人一種暖洋洋的感覺,十分愜意。

  騎在馬上的劉畿,被此正午陽光曬得不禁有些想打瞌睡。

  好在劉畿周圍不時響起的胡人哀嚎,濃郁刺鼻的血腥味,都在不斷刺激著劉畿的精神:

  凌晨時分,自劉虎逃竄後,整座鐵弗帳落中的戰鬥就到了掃尾的垃圾時間。

  只是胡人到底與晉人不同,粗獷的胡人不似劉琨麾下軍卒那般識時務,見勢不可違,便跪地請降。

  不少胡卒乃至胡民,寧可逃竄也不投降,逼得曹德不得不率騎兵四處掃蕩。

  更有如右大將,即使得知劉虎已經逃走,依舊誓死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氣得裴倫親自出陣,將其斬首,右大將部眾盡數被裴倫下令斬殺!

  直至鐵弗部一眾有膽魄,有血勇的胡人或逃、或死,鐵弗部帳落這才漸漸安靜下來。

  及至中午時分,俘虜已經被郭令羈押至一處,四周散落的牛羊、馬匹也被曹德歸攏。

  等到整座匈奴大營俘虜、繳獲、傷員、屍首皆歸置妥當,倉曹參軍崔悅第一時間送來戰報。

  帛書簡報上明列數據:俘虜胡人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其中男女各有數據,俘獲牛羊八十一,羊一千三百零三,器械若干,各有數據。

  自身傷亡則有三百零三人,其中重傷一百八十六人,過半都是與右大將鏖兵時造成的傷亡,其中恢復之後可重新入伍者:一百二十七人。

  這一仗,劉畿麾下精銳徹底損失了一百七十六人。

  看到這個數字以及相應繳獲,劉畿不禁捂住心口:

  「媽的,虧了!」

  一旁崔悅聞言詫異抬頭。

  這一仗光是可收集到的胡人屍首就有兩千三百多具,不算胡人傷者,僅以戰歿人數做對比,陣亡者比例就超過了一比十。

  這樣的戰果不論在哪朝哪代都足可稱得上是大勝,甚至在漢時因此功而封侯都不是不可能。如此戰果,崔悅不理解,劉畿為何還不滿意。

  不過崔悅是劉琨的舊部,此次出征被劉畿徵辟為「刀筆小吏」,雖見劉畿對戰報有所不滿,崔悅也懶得開口多言。

  反正軍事指揮的也不是崔悅。劉畿再如何不滿,黑鍋也背不到他崔悅這一刀筆小吏的頭上。

  看完戰報,劉畿收起帛書,正準備前往繳獲物資堆放之地親自檢閱一遍,確保帳目上不會有大的出入。

  還不等劉畿調轉馬頭,曹德麾下一名軍侯快馬來報:

  「九原諸胡約有三千輕騎遊蕩於外,並遣使者謁見。」

  「哦?讓他們來!」

  三千胡族輕騎劉畿還未放在眼裡,不過對於使者,劉畿倒不介意聽聽其來意,最好還能做上一筆生意。

  只要雙方能做成生意,不說劉畿可以占多大便宜,起碼能拉拉關係。

  有了關係,日後即使利益上有所衝突,至少可以先談談價碼,不至於有所衝突便立刻刀兵相向。

  劉畿最討厭的就是動武,只要雙方有的談,劉畿有的是鈍刀子割肉的手段。一旦動武,這戰爭什麼時候結束就未必是劉畿所能左右的了。

  劉畿沉思胡人來意之時,九原諸部使者呼延壽已至不遠處正由劉畿親兵簡單搜身。

  經一旁親兵提醒,劉畿抬頭時見呼延壽到來,當即翻身下馬,笑著前往呼延壽所立之地:

  「好了,劉益,不可冒犯遠來的朋友!」

  親兵劉益聞言當即停止搜身,肅立於一旁。

  見劉畿親兵如此「令行禁止」,作風強硬,呼延壽亦心中暗嘆:終是小覷了晉人!

  待劉畿走到近前,呼延壽趕忙下拜:

  「九原裨將呼延壽拜見使君!」

  「呼延君多禮,不知呼延君此次前來,有何事體?」

  呼延壽是胡人,不是愛慕虛禮的士族,劉畿自然犯不著與呼延壽虛與委蛇。

  此外,和一派老派胡人打扮的呼延壽行士族之間的虛禮,搞不好還會讓呼延壽覺得劉畿是在嘲諷胡人不通禮儀。

  是以,劉畿這般直來直去,既合呼延壽心意,也省了劉畿不少時間、精力。


  見劉畿當面垂問,呼延壽也開門見山:

  「小人此行前來,是應九原諸部所請,願助使君,守衛鄉梓,抵禦逆賊。」

  「嗯?九原諸部頗有仁人愛國之心!世人必當感佩,只是不知九原諸部意欲如何助我?」

  劉畿此時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九原諸胡的來意,不過劉畿也樂意有九原諸胡幫忙,故而不點破,只是笑著詢問。

  對於劉畿的誇讚,呼延壽雖不當真,但也聽得舒服。

  見劉畿主動提問,呼延壽當即詳述:

  「那鐵弗部本是河西賊匪,從於偽漢,得偽漢驅使,盤踞於管涔山多年,劫掠鄉梓,為禍鄉里,九原之民,苦之久矣!今蒙使君天兵大破其部,使之倉惶逃竄,不敢面使君虎威,然晉人有言『削株掘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我等部民,願助使君討伐鐵弗部根本:管涔山地。」

  「那滹沱河處,爾等以為?」

  「滹沱河及原平,皆為我大晉疆土,自有使君處置,卑職豈敢擅專?」

  呼延壽表現的十分恭順,實則將滹沱河畔鐵弗部剩餘主力全部丟給劉畿。

  劉畿聞言也不動怒,只是笑道:

  「好,爾等既有報國之心,自當以忠勇為先,勿負社稷!」

  「多謝使君!九原諸部,久遭鐵弗襲擾,困窘多時,唯有區區薄禮,還望使君笑納!」

  呼延壽說著從懷中掏出一份禮單交由一旁親兵轉交。

  劉畿打開禮單一看,卻如呼延壽所說,那是相當薄,只有區區牛十頭,羊百隻,寶馬一匹。

  「呵,爾等有心,這禮我便收下,待來日爾等立下功勳,我自有回報!」

  「謝使君賞識!」

  呼延壽可不敢想劉畿真會有回報。此時劉畿同意九原諸部出擊管涔山,不在九原諸部攻打管涔山河谷時拖後腿,呼延壽就謝天謝地了。

  隨後見目的達成,呼延壽又十分謙卑的奉承了劉畿好一會便告辭離去。

  看著呼延壽離去的背影,一旁還未等到劉畿回復的崔悅見之不禁搖頭:

  「胡人少智,自作聰明。」

  「參軍以為,某意欲驅虎吞狼乎?」

  「待其二虎相爭,使君自得其利。」

  劉畿聞言笑笑,也不辯駁,只是命曹德軍侯聽令:

  「傳令曹德,務必襲擾滹沱河胡人,必使其三日內不得西歸大山!」

  「是!」

  待曹德軍侯接令遠去,劉畿這才回頭向崔悅笑道:

  「吾之意,非為驅虎,意欲養狼爾?」

  「使君,不怕養虎遺患?」

  「虎久養不熟,狼則不同。」

  劉畿說罷徑直前往繳獲所在,崔悅亦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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