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十萬糧粟證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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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棗嵩講解完王浚的某些忌諱後,馬車也緩緩來到冀州官署門前。

  棗嵩引領盧志入冀州官署客舍暫歇,而後前往衙署向王浚匯報鄴城近日政務。

  相較於盧志這段小插曲,王浚幕府上下更在意的還是如何度過天災。

  今歲大蝗,晉陽位於山川盆地之中,地形封閉、無霜期短,受蝗災的影響較之冀州平原還要小一些。

  晉陽田裡還有些禾苗依靠大山分流,還能從蝗群嘴下存活,冀州一望無際的田野,往日是便於耕種的肥田,今時卻成為蝗蟲喜愛的餐房。

  成群的蝗蟲從成片的田野中飛過,徒留田中一片狼藉。冀州今年眼看著是要絕收!身為冀州官員又怎會不心急如焚?

  王浚幕府如何行事自然不會讓盧志參觀,客舍之外有兩名護衛,名為保衛,實則監視,盧志入客舍後,除了茅房哪都不能去,也誰都不能見。

  一直等到天色漸暗,衙署之中才有人前往接引盧志。此時冀州衙署,正經的官員多數已經回家歇息,只有一些小吏依舊穿行、忙碌著。

  穿行過幾處官舍後,盧志來到鄴城官署中最大的衙署,此時王浚已經在衙署中久候多時。

  晉時的衙署不似明清,配有木椅、大桌、衙役、書吏。

  晉時的衙署布置很簡單:王浚高坐上首胡床,其下擺放著幾個胡床待用,一應官員「坐而論道」。

  此時王浚的心腹文武皆已退去,唯留棗嵩陪坐在側。省得盧志當眾拿出天子詔書求取冀州糧粟,讓王浚下不了台。

  現在王浚直接清場,但有一言不合,王浚自可拂袖離去,棗嵩也不會為盧志乃至天子多說什麼。

  待盧志入內,王浚隨手指了指身前空置的胡床:

  「盧公自可安坐。」

  「多謝!」

  待盧志入座後,王浚笑著說道:

  「久聞盧公以機權自任、忠貞無二,今成都王已故,天子亦蒙難,某不才,願請盧公為軍師,共謀大事!」

  「先祖以風霜以別草木之性,危亂而見貞良之節,名垂後世,今陛下尚在晉陽,某德行不足,不敢違忠義之禮也。」

  見盧志婉拒了自己的招攬,王浚頓時意興闌珊,正欲隨口敷衍兩句回府歇息。盧志瞧見王浚神情有異,急忙開口說道:

  「今我大晉,連歲蒲收,糴糶艱難,民食不給,天下紛亂,會逢其適,某有一至寶欲獻司空。」

  「玉璽?」

  早已收到消息的王浚表現的興致缺缺。

  不過盧志要是白送,王浚也不介意白嫖。

  盧志聞言卻是搖頭:

  「非玉璽,乃行台也?」

  「行台?」

  聽到行台二字,王浚登時來了精神。

  行台一詞其起源可追溯至漢代,漢代中央設「尚書台」是皇帝之下總攬政務的核心機構。

  當朝廷需要處理地方重大事務,如軍事征討、災害賑濟、邊疆治理等。常規地方官權限不足時,會臨時派遣尚書台官員攜帶官署印信前往地方。

  這種「外派的尚書台」即是「行台」的雛形。

  後至曹魏甘露二年(257年),司馬昭討伐諸葛誕,尚書僕射陳泰、中書侍郎鍾會等以行台隨從出征。

  自此,行台擁有了幾乎等同於中央朝廷的權力。

  此時司馬越表以行台隨軍,出奔許昌、屯駐項縣。司馬越正是有著行台在,才可繼續施行天子權柄,隱匿洛陽天子失蹤的消息。

  可以說司馬熾今日已至晉陽,世人多數對此還一無所知,司馬越於項城的行台居功至偉。

  只是隨著天子安居晉陽,劉畿不想再隱匿司馬熾的行蹤,正好讓盧志趁前來冀州求糧的時機,拉攏王浚承認晉陽天子身份屬實。

  拉攏王浚這位割據一方的諸侯最好的禮物,不是玉璽那小小一方玉石,而是玉璽本身所代表的名位!

  見王浚聽到行台二字有所意動,盧志趕忙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東海王為宰相不平,使天下淆亂,司空苟道將豈可以不義使之?」

  「哼!彼出屯於項,使洛陽君臣兵庶食絕援孤,畫雒而困,僅留何倫李惲,監守京師。彼已居心叵測,有帝制自為之想。吾素不齒之!」


  王浚與司馬越都是野心家,但王浚是真瞧不上司馬越的能力。

  在王浚看來,司馬越能成事,那都是八王之亂後,司馬家已無人了。

  要是早幾年,單是王浚一人就能將司馬越玩死。

  盧志見王浚抨擊司馬越說得興起,忙接住王浚的話頭說道:

  「是矣,陛下於晉陽亦曾有言:『雒陽之孤危,太傅不能辭其責;其失也,在秉國之日,不能推誠任賢、輯和東南、以互相夾輔,一出而無有可倚者。』荊州山簡縱酒自恣而忘君父,青州苟晞挾私爭權勢必內相攻奪,張駿所遣北宮純之一旅,已屢戰而疲矣,太傅處勢如此,不久必潰!」

  「嗯?盧公高見!」

  王浚不得不承認,盧志對局勢的分析相當在理。

  現在天下局勢已有幾分清晰:司馬越屯項縣制洛陽,鉗制兗豫徐司州,明面上勢力最大,但內部也最混亂,最虛乏。

  苟晞據青州,雖屢破強敵,時人擬之韓白。但苟晞以嚴刻立功,日加斬戮,流血成川,人不堪命,號曰「屠伯」。其勢必不可久。

  再加上苟晞因當年司馬越自領兗州牧,改苟晞領青州刺史,使得苟晞與司馬越之間關係出現裂痕。

  雖因劉畿亂入洛陽,沒了雙方矛盾爆發的導火索:潘滔及尚書劉望等共誣苟晞。但苟晞本就是目空一切的性子,遲早還是會發難。

  所以苟晞與司馬越之間只需稍加挑撥,其必相攻。屆時青兗司徐豫五州勢必大亂。到時王浚說不得還能再多自領上幾州刺史。

  荊州山簡?那就是個廢物!

  時有童謠: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時時能騎馬,倒著白接籬。舉鞭問葛疆:何如并州兒?

  幾杯酒下肚,這貨估計連人都認不得。純靠家世名聲才得高位。

  盧志幾句話,竟讓王浚感覺天下一時無人矣!不得不說撓到了王浚的痒痒肉。

  於是乎,王浚收斂了放肆的表情,正襟危坐,肅然恭請:

  「還請盧公教我!」

  「不敢!東海王以宗臣遂執朝政,委任邪佞,寵樹奸黨,操弄天權,刑賞由己。矯立行台,逼徙公卿,擅為詔令,縱兵寇抄,茹食居人,交屍塞路,暴骨盈野。遂令方鎮失職,城邑蕭條,淮豫之萌,陷離塗炭。陛下可賜司空明詔:三軍奮厲,卷甲長驅,匡正社稷!使東海王稽首歸政!」

  聽著盧志一番講述,王浚竟隱隱有熱血沸騰之感,之前王浚還有些瞧不上落魄晉陽的野皇帝,現在突然發現這野皇帝貌似還真有點用處。

  想到此處,王浚不由笑道:

  「今權臣專制,事難之興,慮在旦夕,臣願率士馬,奉迎皇輿,思隆王室,以盡臣禮。」

  見王浚拋出橄欖枝,盧志按捺住心中欣喜,擠出兩抹淚痕:

  「今王塗圮隔,方貢乖絕,宗廟闕蒸嘗之饗,聖上有約食之匱。司空若可大義相助,陛下願以玉璽為憑,詔司空立真行台,總攝國政,奉天靖難!伏願司空寬宥宗臣,聽東海王還國。其餘逼迫,宜蒙曠盪!」

  「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份也!」

  單憑玉璽,盧志想要賣十萬石糧食,王浚懶得理會。

  可若是說:以玉璽為憑立真行台,與司馬越奪朝廷總制之權,王浚倒不介意出點血。

  有些事情,王浚與盧志都沒有明說,但大體已經敲定,王浚願意出十萬石糧來買皇帝手中的玉璽、詔書與行台。

  這十萬石糧,主要作用不是餵飽天子,展現王浚的忠義。

  而是王浚要用這十萬石糧,上萬億錢,向天下人證明:晉陽天子是真的!

  所以未來將至王浚手上的玉璽、詔書乃至「真行台」也都是真的!

  只要這「真行台」的名位拿到手,區區十萬石糧食,以晉廷剩下的青兗司徐豫五州乃至荊揚之地,隨便擠擠就出來了。王浚說不好還能大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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