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庶子嗣子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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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陽,刺史府。

  親自禮送盧志前往冀州易糧之後,劉畿便回刺史府中設下宴席,宴請的不是別人,正是劉琨的兒子:劉遵。

  此時劉畿尚不知盧志能與冀州王浚達成默契,王浚或將以十萬石糧食換取劉畿手上的玉璽及行台之名。

  不過劉畿此時就算知道了這些,依舊不會將解決晉陽糧荒的希望寄托在王浚身上。

  現實不是遊戲,不是王浚點點頭,冀州的十萬石糧食就能轉瞬間飛入晉陽糧倉的。

  同樣,現實里王浚點頭也不一定代表著王浚真的會用十萬石糧食換取玉璽與行台的虛名。

  即便王浚誠心交換,鄴城至晉陽七百里大道上,不知有多少餓急眼的流民、賊匪以及胡人時刻盯著路上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就算王浚出讓十萬石糧食,這十萬石頭糧食最後能有多少石安穩的收入晉陽糧倉,尚未可知。

  對於冀州那十萬石猶如鏡中花、水中月的糧食,劉畿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指望過。

  宣傳冀州的糧食不過是劉畿解決糧荒的第一步:固本土。

  有冀州糧食這塊胡蘿蔔在,晉陽世家、百姓至少有一個看得見,貌似還能摸得著的希望。

  有希望,晉陽的人心就能暫時安定。晉陽人心安定,便無需太多武裝力量維持社會秩序。

  如此,劉畿方能騰出手來,主動對外謀求糧食。

  如今,晉陽世家、百姓暫時被冀州糧食這塊胡蘿蔔吊著,一個個都安分了下來。

  普通百姓不再每日惶恐不安,為了糧食四處亂竄。晉陽本地門閥也默契的與司馬熾及一眾洛陽重臣劃清界限。

  沒有了晉陽本地門閥支持,困居「晉陽宮」的司馬熾及一眾洛陽重臣便似沒了牙的老虎,短時間內掀不起大的風浪。

  晉陽安定,劉畿便開始謀糧第二步:定邊疆。

  此時晉陽周邊威脅有三:

  其一:

  南方匈奴汗國自立為漢室,今既平河內,得皇帝司馬熾行蹤。

  不論是為了爭奪天命、打擊晉室人心,還是出於戰略層面考慮。

  今秋之後,匈奴漢國必然會出兵北上晉陽,拔出晉陽這塊死死釘在匈奴漢國脊背上的芒刺。

  其二:

  去年,也就是永嘉三年,鐵弗匈奴劉虎繼任首領後,率部定居於新興郡慮虒縣北(靜樂縣)。位於晉陽西北。

  去年,劉琨還想趁鐵弗匈奴舊主誥升爰去世,劉虎方立,人心不定之機,出兵西討,將鐵弗匈奴逐出西山,掃清周邊威脅。

  只是劉虎向劉聰求援,劉聰惱怒於劉琨多次襲擾,直接出兵北上包圍晉陽。

  待劉琨擊退劉聰之後,晉陽也損失慘重,再無力阻止劉虎屯駐慮虒縣。

  而劉虎也自此記恨上劉琨,順帶著覬覦晉陽。

  其三:

  拓跋猗盧總攝三部,統一拓跋鮮卑。又早在元康五年(295年)將部眾北遷至雲中、五原、朔方等漢家舊地並招納晉人因戰亂而避禍的晉人。

  此時拓跋鮮卑根基雄厚、兵鋒銳利,再加上拓跋猗盧帳下還有代郡人衛操、衛雄及姬澹等晉人為其謀劃,意欲染指代地多時。

  今劉琨身死,司馬熾雖有皇帝名號,但拓跋猗盧認不認司馬熾這個皇帝還有待商榷。

  萬一衛操、衛雄、姬澹等晉人鼓譟,劉畿想來拓跋猗盧應該很樂意打著替劉琨復仇的旗號出兵晉陽。

  一如當年滿清在崇禎敗亡之後,一改逆賊底色,以忠臣自詡,打著替崇禎復仇的旗號出兵關內。

  匈奴漢國,實力雄厚,士氣正盛,劉畿一時間無能為力。

  鐵弗匈奴劉虎,遊牧部族,來去如風。不好生籌謀一番,劉畿帶兵去了也找不到人。

  所以當下,劉畿率先要解決的是:拓跋鮮卑。

  對劉畿來說,解決拓跋鮮卑的威脅其實很簡單。拓跋鮮卑想要南下無非是打著劉琨的旗號,劉畿直接派劉琨的兒子北上談判即可。

  苦主劉琨的兒子都原諒劉畿了,拓跋猗盧還有什麼立場與理由再打著劉琨的旗號替劉琨復仇?

  熟悉的并州刺史府內,劉遵看著眼前殺了自己父親的劉畿,一時間竟有些五味雜陳。


  要說劉遵對劉畿,恨還是恨的,畢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不過劉琨終究是自刎,並非劉畿下令斬殺。

  而且劉琨死的地方還是戰場,戰場本就是你死我活,如今劉琨死,劉畿活,成王敗寇,似乎也怨不得劉畿。

  此外,劉畿沒來晉陽之前,劉琨曾一度與溫嶠商議:欲要以劉遵為質子,聯兵拓跋猗盧,共擊劉虎!

  劉遵當時就站在堂外,當時劉遵很想質問劉琨,為什麼去當質子的是他劉遵而不是弟弟劉群?只因為他劉遵是庶子,劉群是嫡子?

  只是最後,劉遵還是沒有將自己心裡話說出口,因為劉遵早已在心中得到了劉琨的回答。

  劉遵與劉群,一庶一嫡,涇渭分明。曾經在劉琨府中的待遇便是天差地別。

  而今劉畿殺了劉琨,失去劉琨這位偏心的父親之後,劉遵與劉群的生活待遇反倒變得公平起來。

  想到近些時日的「公平」生活,劉遵的內心便更加的心亂如麻:這殺父之仇,還要不要報呢?

  劉畿可沒有劉遵心裡那麼多戲,此次劉畿說是設宴,其實就是備了兩份桌案,案上擺了只雞,一些時蔬,再無其他。

  似劉琨那般奢華的宴飲,劉畿估計自己這輩子是沒福氣享受了。

  在劉畿的招呼下,劉畿與劉遵各自入席。

  待劉遵拘謹的入座,還不等劉遵思索接下來該如何回話,劉畿便一言震憾劉遵心神:

  「你想不想當嗣子?」

  「啊?」

  「啊什麼啊?我問你,你想不想當嗣子?」

  這麼多年在劉琨家中被弟弟劉群壓制,劉遵說不想當嗣子肯定是假的。

  可禮法之道,深入人心,劉遵縱使有當嗣子的心,卻無當嗣子的膽魄。思來想去,劉遵不知如何作答,最後竟直接背起了《白虎通義》:

  「使君:按立宗之法,為明嫡庶,正名分設耳。適昆弟是適母所生者,庶昆弟是庶母所生者,庶不可以匹嫡。」

  「你爹就兩兒子,嫡子死乾淨了,你就是嗣子!」

  禮法嘛,劉畿可太熟了。

  當年劉畿的便宜老爹劉秋如果不作死絕嗣,劉畿估計自己也會尋機送劉秋及諸兄弟一程。

  反正這兵荒馬亂的災年,死些人跟玩似的。

  「這...」

  見劉遵還在猶豫,劉畿有些不耐煩,直接加了劑猛藥:

  「今庶子既不自服其外氏,而敘嫡母之親矣,汝欲服生母?嫡母?」

  晉時為了展現朝廷重視孝道,庶子為生母服喪已經開始受到嚴格限制,而對嫡母之黨需服重孝。

  若嫡母對庶子有恩還好,一旦嫡母對庶子苛刻,那庶子不僅需要熱臉貼上冷屁股,還得打落牙齒肚裡吞!

  劉遵不幸,正巧碰上的是位苛刻的嫡母。雖說看在劉琨的威嚴上,不敢對劉遵太過苛刻,但明里暗裡的打壓、嘲諷少不了。

  想起往日種種,再想到如今劉府之中,自己那依舊如同奴婢的生母,劉遵不由心下一橫:

  「吾願為嗣子,但請使君以驅馳!」

  「好!汝只需替我出使一番拓跋鮮卑,待汝歸來之際,便是劉氏嗣子!」

  「謹受命!」

  為了替自己,也為了替自己生母出一口氣,更為了自己未來的孩子能夠有更好的生活,劉遵終究是為了利益,向劉畿這個殺父仇人叩首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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