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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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來了?」

  姬桐君這時才聽到動靜從房間出來,皺著眉頭問:「我怎麼好像聽到父親的聲音?」

  「正是岳父。」衛士禎回道。

  「在哪呢?」姬桐君探頭張望。

  「阿姐,他被我扔出去了。」姬無咎已聽到門外姬牧文遠去的腳步聲,見姬桐君要去開門,勸說道:「已經走了。」

  姬桐君卻仍打開了大門,望著外面不見人影,許久才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阿姐?」姬無咎面露疑惑。

  姐弟兩人多次討論過姬牧文,對這個父親,兩人意思是一致的,並不想往來,當作不存在。怎麼現在看起來,阿姐好像改變了主意,要見姬牧文了?

  「我沒事。」

  姬桐君朝家人露出了微笑,但臉色還有些複雜。

  沒等丈夫和弟弟再問,她便主動說道:「在小時候,父親對我還是很好的,雖然他當時也整天不干正事,總跟那些朋友談玄論道、研究音律,但是很關心我、疼愛我,從來不讓我難過。」

  對這些,姬無咎曾聽她說過。

  姬桐君這個名字,「桐君」意為傳說中採藥的仙人,也是一把古琴的雅稱。

  當年,姬牧文免考進了道廟。那時曾祖仍在世,是築基修士外加高陽道院執事,家道興旺,資源不缺,然而姬牧文在道廟修行三年,差點沒能升入內舍,勉強在最後兩個月達到鍊氣二層,繼續混了兩年,就提前結業了。

  從此以後,姬牧文就被家族放棄了,回家成婚生子,倒也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他修行不成卻嚮往大道,誇誇其談,喜好音律,鑽研了一輩子。

  「直到……」

  姬桐君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母親過世後,父親就變了。那時我們家道也開始中落,祖父跟著去世,沒人再給他提供優渥的生活,父親只能自尋生計,但他實在不擅長做事討活,也不會帶孩子。」

  「再後來,父親便認識了那個女人。」

  姬桐君心懷期待,「難得他今天回來探望,我在想,如果他能回心轉意……」

  「不可能。」

  姬無咎斷然否定。

  他通過前身對姬牧文的記憶,就能做出判斷。

  姬牧文天生就是浪子德性,好逸惡勞,趨炎附勢,為了攀附權貴拋家棄子,絕無可能浪子回頭。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前身和姬桐君畢竟姬牧文的骨肉,一起生活過,所以對姬牧文仍抱有幻想。

  姬桐君更是因為幸福童年,希望父親能回來。

  但是,如今的姬無咎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清姬牧文一點也沒變,年輕時能過幾年安穩日子,是因為妻子管教,外加姬家財富權勢仍在,上面還有祖父壓著,姬牧文不敢造次。

  真到需要姬牧文撐起一個家的時候,就會發現,這人就是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用。

  若是讓這人一朝掌權得勢,只會造成禍害。

  「阿姐。」

  姬無咎輕聲道:「自從他續弦再娶,八年來沒有回來過一次,沒給過我們一銖錢,甚至沒托人帶過一句話。怎麼我們才搬進新家沒幾日,他就上門了?」

  「聽說那個女人很強勢,也許是她不讓父親來的。」姬桐君解釋。

  姬牧文的續弦是高陽郡商事局主事的女兒,正八品築基期修士,姓趙,趙家在高陽郡是名門大戶,姬牧文跟趙家的小姐成婚後,就一直住在郡治絡奕縣,生有一兒一女。

  姬無咎反問:「阿姐在騙自己?」

  「我……」

  姬桐君說不出話了。

  「桐君。」衛士禎也勸道:「無咎說得對!岳父要是真關心你們,他早就該來了,而不是等到今天。」

  「唉,我知道了。」

  姬桐君認清了現實,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天真了。

  姬無咎叮囑道:「如果我所料不錯,他以後還會找機會上門,而且是趁我不在的時候。阿姐,你可不能讓他的花言巧語騙了,不管說什麼都別信,等我和姐夫回來了再決定。」

  「六郎,我還不至於這麼傻。」姬桐君笑了起來,「家裡的事,肯定只能你做主。」


  姬無咎點了點頭。

  他拿起靖撫司腰牌看了一眼,「叱羅驍騎召集,縣裡出了點事,我去一趟靖撫司。」

  「都快到午飯了,六郎你還回來吃嗎?」姬桐君問。

  「應該有回來,阿姐給我留飯。」姬無咎想了想說道。

  「好,你快去吧。」

  姬無咎出了家門才加快腳步,但不是去靖撫司的方向,而是沿著姬牧文身上的氣味,一路追蹤而上。

  姬牧文被扔出來後,徒步走了兩條街到隔壁的市坊。這裡也屬於淮望縣的中心城區,離道廟不遠,能住這裡的非富即貴,姬牧文敲開了一家門進去。

  姬無咎在街邊的一處攤位坐下,隨口叫了一碗麵餅湯,諦聽術早已施展,聽到對街宅中的對話。

  「二哥。」

  「牧文,你這麼快就回來了?」被叫做二哥的人聲音蒼老,語氣露出驚訝。

  姬無咎認得這個聲音,是自己家的親戚。

  名為姬祚恩。

  算起關係,此人算是姬無咎的堂伯,在姬牧文那一輩排行第二,已經快七十歲了。

  當年分家時,姬祚恩分到了最多的家產。雖然他的子孫後輩沒人修行有成,但足夠他在縣裡做個富家翁,花錢打點關係,讓兩個兒子在縣衙吃上了公家飯,生活比平民要好得多。

  姬家沒落以後,留在淮望縣的人多數很快敗光了家財,幾年便跟平民差不多,只有兩三家人的日子還行。

  姬祚恩就是其中之一。

  以前,姬牧文手頭拮据時就經常向姬祚恩支借,關係還可以,但在姬牧文去了高陽郡治後,他從未向姬家姐弟施過援手。

  直到姬無咎升入內舍,姬祚恩才開始走親戚。

  前幾日搬家,姬祚恩還帶著賀禮上門,說是兩家離得近,以後要勤加來往。

  「原來是他泄露的。」

  姬無咎面無表情,繼續聽著。

  姬牧文說道:「二哥,我是被趕出來的。」

  「什麼?」

  姬祚恩拔高了聲音,「誰趕你出來?那天我見過桐君,她是很懂禮數的,應該不會吧?」

  「是無咎那小子。」

  砰!

  姬牧文猛拍了一下桌子,憤怒叫道:「這個不孝子!我是他親生老子,沒有我,哪來的他?現在他有本事了,居然不把我放在眼裡,還說以後都別讓我進門。要不是當時街上那麼多人,我非揍他不可。」

  「牧文,不是我說你,嘿……」姬祚恩笑出了聲,「無咎現在可是不得了,你不是他的對手。」

  「二哥,你這話什麼意思?」姬牧文大聲質問卻掩飾不住心虛。

  「看來無咎很不待見你啊。」

  姬祚恩沒有回答,像是在斟酌著什麼,突然啪一聲放下了茶杯,催促道:「牧文,你走吧!你帶來的禮物趕緊收回去,以後也不要到我家來了,我怕無咎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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