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惡客
大羲康靖八百二十五年臘月二十九日。
淮望縣下雪了。
縉洲在天夏十四洲中屬於海外五洲，孤懸墜星洋西南之外，氣候潮濕炎熱，即便在冬季也極少見到冰雪，只有海上寒風，要數十年才能見到一次下雪。
初時天上小雪飛揚灑落，很快雪變大了，將屋頂樹梢裝點成了一片素白。
街頭巷尾，孩童們興奮大叫。
「舅舅，雪，下雪了！」
要過了新年才到六歲的衛燦，在寬闊的院子裡瘋跑，伸出小手去接天上的雪。
「小心點！」
姬桐君一步不離的追在身後，生怕兒子摔倒。
「無咎。」
衛士禎看著妻兒玩耍，臉上幸福溢於言表，回頭看向身邊的小舅子，感嘆道：「你現在真的長大了！當初你姐姐接你回家時，我就看出你將來肯定有出息，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環視一圈院落。
一家人前天剛搬進來的新家，兩進落的院子，距離道廟不到五百步，不但環境好，而且安全。
這套宅子要三十多萬銖。
而且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街坊鄰里都是修士家庭，很多靖撫司緇騎便住在隔壁。
姬無咎能買下這裡，也是用上了緇騎的身份人脈。
地契上寫的是衛士禎的名字。
一開始，衛士禎還不肯。
但是姬無咎直接辦完了地契手續，姬桐君也溫言相勸，說是考慮到兒子衛燦，明年就要進入公塾蒙學，家中名下必須有一套宅子才能進淮望縣最好的公塾，衛士禎才同意了。
住進了新家，姬無咎還拿錢給姐姐僱傭了幾個僕人侍女，讓她以後不必那麼辛苦。
對於自家弟弟的好意，姬桐君欣然接受。
她小時候本就是姬家千金，耳濡目染，懂得該怎麼操持家庭，很快習慣了女主人的身份。陪兒子玩了一會兒，交給侍女，她便開始忙前忙後，操辦新年所需。
今天是新年休沐五天的第一天。
年前兩天，年後三天。
姬無咎沒有去道廟，留在家裡陪著一家人，難得有這麼長的假期，不必整日修行，可以放鬆一下。
「姐夫，我這也算是有出息嗎？」姬無咎聽到衛士禎的話，不禁笑了一聲。
鍊氣三層而已。
鍊氣、築基、金丹、元嬰，一山更比一山高，元嬰之後，還有陰神、陽神、還虛、大乘！
哪怕是築基修士，也不過在一縣之內逞威風。
放眼天夏，仍是螻蟻。
「無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衛士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溫潤肺腑，驅散寒意，讓他感到十分愜意，繼續說道：「你是修士，我是凡人。在我眼裡，你進入道廟半年便有如此成就，做到了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這不算有出息那算什麼？」
「即便從修士的角度，你也很了不起！」
「廟生只是你的人生起點。」
「只是可惜……」
衛士禎眼中遺憾，「我不是修士，和你姐姐無法看到你真正的成就有多高了。」
姬無咎沉默了幾息。
萬般皆下品，唯有修真高。
在天夏，所有凡人都有一個修士的夢想。
追求大道，逍遙長生。
然而真正能踏上修真之路的，永遠只是極少數。姐夫衛士禎沒有靈根，沒有家世，考不進道廟，空有不俗的武道天賦只能在縣衙當個獄卒，蹉跎一生。
姬無咎只能寬慰道：「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姐夫，我們過好生活，珍惜眼前人就好。」
「你說得有道理。」
衛士禎點了點頭，看向院中玩耍的衛燦，眼裡滿是期望。
他自己沒有機會成為修士，兒子卻有。
將來衛燦長大了，有無咎這個舅舅幫襯，必然能進入道廟，走上修真之路。
兩人閒談喝茶。
臨近中午，快到午飯的時候，姬無咎忽然臉色一頓，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衛士禎問道：「怎麼了？」
「有客上門。」
姬無咎說著，但是不見半點要迎客的意思。
衛士禎有些不解，還要再問就見門房領著一個中年文士進來，高聲說道：「老爺，這位先生自稱姓姬……」
「岳父大人。」
衛士禎起身叫了一聲。
姬無咎卻坐著沒動，只是淡淡看著對方，漸漸跟記憶中的父親樣貌對上了。
此人也是修士，但只有鍊氣二層道行，氣息雜駁，靈機渙散，可見並非一心一意努力修行之輩。不過他長相十分英俊，儘管年歲不小卻仍顯風流倜儻，身材修長，皮膚潔白，眼角不見皺紋，長發整齊梳在腦後，頭戴白冠，鬃邊一縷白髮平添中年男人的魅力。
姬牧文對衛士禎的行禮置若罔聞，一進來就盯著坐在屋檐下的姬無咎看。
「無咎？」
他有些不敢確認。
眼前這位神態沉靜、面如冠玉的青年修士就是自己那個頑皮憊懶的兒子。
然後再看姬無咎的眉眼跟自己有幾分相似，隱約還有亡妻的影子，心中五味雜陳。
姬無咎沒有回應，看著姬牧文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前身對此人的感情很複雜，幼時孺慕，稍長一些懂事後漸生厭煩，最後變為憎恨。
他跟姬牧文更不熟悉，所謂的父親身份，在知道姬牧文為了再娶攀上高枝，棄養前身，扔給了姐姐姬桐君，八年來不聞不問，甚至沒有見過一面後，父子關係早已斷絕了。
「岳父。」
衛士禎出於禮數，再叫了一聲。
「士禎。」姬牧文這才把目光從姬無咎身上挪開，對衛士禎露出笑容，「多年不見，你也成熟了。」
對這個岳父，衛士禎唯一感激的是當年對方同意自己娶姬桐君。
至於後來的事，實在一言難盡。
三個男人都沒說話，院子裡氣氛尷尬，衛燦跑過來好奇問道：「你是誰？」
「這是桐君的孩子？」
姬牧文看了衛燦一眼，伸手就要去抱外孫，突然眼前一花，發現姬無咎擋在面前。
「這裡不歡迎你，請出去。」姬無咎冷靜說道。
姬牧文臉上笑容消失，指著姬無咎擺出了架子，「你就是這麼跟自己的父親說話的？」
「滾。」
姬無咎不想跟此人廢話。
他上前一把揪住姬牧文的衣領，提著對方往外拖。姬牧文用力掙扎卻感覺姬無咎的手猶如鐵鉗，任由他怎麼掙扎都脫不開，轉眼就被扔出了門外。
砰！
大門用力關上。
只留姬牧文在街上更顯狼狽，看到附近有人指指點點，讓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趕緊整了整衣服跑開了。
淮望縣下雪了。
縉洲在天夏十四洲中屬於海外五洲，孤懸墜星洋西南之外，氣候潮濕炎熱，即便在冬季也極少見到冰雪，只有海上寒風，要數十年才能見到一次下雪。
初時天上小雪飛揚灑落，很快雪變大了，將屋頂樹梢裝點成了一片素白。
街頭巷尾，孩童們興奮大叫。
「舅舅，雪，下雪了！」
要過了新年才到六歲的衛燦，在寬闊的院子裡瘋跑，伸出小手去接天上的雪。
「小心點！」
姬桐君一步不離的追在身後，生怕兒子摔倒。
「無咎。」
衛士禎看著妻兒玩耍，臉上幸福溢於言表，回頭看向身邊的小舅子，感嘆道：「你現在真的長大了！當初你姐姐接你回家時，我就看出你將來肯定有出息，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他環視一圈院落。
一家人前天剛搬進來的新家，兩進落的院子，距離道廟不到五百步，不但環境好，而且安全。
這套宅子要三十多萬銖。
而且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街坊鄰里都是修士家庭，很多靖撫司緇騎便住在隔壁。
姬無咎能買下這裡，也是用上了緇騎的身份人脈。
地契上寫的是衛士禎的名字。
一開始，衛士禎還不肯。
但是姬無咎直接辦完了地契手續，姬桐君也溫言相勸，說是考慮到兒子衛燦，明年就要進入公塾蒙學，家中名下必須有一套宅子才能進淮望縣最好的公塾，衛士禎才同意了。
住進了新家，姬無咎還拿錢給姐姐僱傭了幾個僕人侍女，讓她以後不必那麼辛苦。
對於自家弟弟的好意，姬桐君欣然接受。
她小時候本就是姬家千金，耳濡目染，懂得該怎麼操持家庭，很快習慣了女主人的身份。陪兒子玩了一會兒，交給侍女，她便開始忙前忙後，操辦新年所需。
今天是新年休沐五天的第一天。
年前兩天，年後三天。
姬無咎沒有去道廟，留在家裡陪著一家人，難得有這麼長的假期，不必整日修行，可以放鬆一下。
「姐夫，我這也算是有出息嗎？」姬無咎聽到衛士禎的話，不禁笑了一聲。
鍊氣三層而已。
鍊氣、築基、金丹、元嬰，一山更比一山高，元嬰之後，還有陰神、陽神、還虛、大乘！
哪怕是築基修士，也不過在一縣之內逞威風。
放眼天夏，仍是螻蟻。
「無咎，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衛士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溫潤肺腑，驅散寒意，讓他感到十分愜意，繼續說道：「你是修士，我是凡人。在我眼裡，你進入道廟半年便有如此成就，做到了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事，這不算有出息那算什麼？」
「即便從修士的角度，你也很了不起！」
「廟生只是你的人生起點。」
「只是可惜……」
衛士禎眼中遺憾，「我不是修士，和你姐姐無法看到你真正的成就有多高了。」
姬無咎沉默了幾息。
萬般皆下品，唯有修真高。
在天夏，所有凡人都有一個修士的夢想。
追求大道，逍遙長生。
然而真正能踏上修真之路的，永遠只是極少數。姐夫衛士禎沒有靈根，沒有家世，考不進道廟，空有不俗的武道天賦只能在縣衙當個獄卒，蹉跎一生。
姬無咎只能寬慰道：「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姐夫，我們過好生活，珍惜眼前人就好。」
「你說得有道理。」
衛士禎點了點頭，看向院中玩耍的衛燦，眼裡滿是期望。
他自己沒有機會成為修士，兒子卻有。
將來衛燦長大了，有無咎這個舅舅幫襯，必然能進入道廟，走上修真之路。
兩人閒談喝茶。
臨近中午，快到午飯的時候，姬無咎忽然臉色一頓，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衛士禎問道：「怎麼了？」
「有客上門。」
姬無咎說著，但是不見半點要迎客的意思。
衛士禎有些不解，還要再問就見門房領著一個中年文士進來，高聲說道：「老爺，這位先生自稱姓姬……」
「岳父大人。」
衛士禎起身叫了一聲。
姬無咎卻坐著沒動，只是淡淡看著對方，漸漸跟記憶中的父親樣貌對上了。
此人也是修士，但只有鍊氣二層道行，氣息雜駁，靈機渙散，可見並非一心一意努力修行之輩。不過他長相十分英俊，儘管年歲不小卻仍顯風流倜儻，身材修長，皮膚潔白，眼角不見皺紋，長發整齊梳在腦後，頭戴白冠，鬃邊一縷白髮平添中年男人的魅力。
姬牧文對衛士禎的行禮置若罔聞，一進來就盯著坐在屋檐下的姬無咎看。
「無咎？」
他有些不敢確認。
眼前這位神態沉靜、面如冠玉的青年修士就是自己那個頑皮憊懶的兒子。
然後再看姬無咎的眉眼跟自己有幾分相似，隱約還有亡妻的影子，心中五味雜陳。
姬無咎沒有回應，看著姬牧文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前身對此人的感情很複雜，幼時孺慕，稍長一些懂事後漸生厭煩，最後變為憎恨。
他跟姬牧文更不熟悉，所謂的父親身份，在知道姬牧文為了再娶攀上高枝，棄養前身，扔給了姐姐姬桐君，八年來不聞不問，甚至沒有見過一面後，父子關係早已斷絕了。
「岳父。」
衛士禎出於禮數，再叫了一聲。
「士禎。」姬牧文這才把目光從姬無咎身上挪開，對衛士禎露出笑容，「多年不見，你也成熟了。」
對這個岳父，衛士禎唯一感激的是當年對方同意自己娶姬桐君。
至於後來的事，實在一言難盡。
三個男人都沒說話，院子裡氣氛尷尬，衛燦跑過來好奇問道：「你是誰？」
「這是桐君的孩子？」
姬牧文看了衛燦一眼，伸手就要去抱外孫，突然眼前一花，發現姬無咎擋在面前。
「這裡不歡迎你，請出去。」姬無咎冷靜說道。
姬牧文臉上笑容消失，指著姬無咎擺出了架子，「你就是這麼跟自己的父親說話的？」
「滾。」
姬無咎不想跟此人廢話。
他上前一把揪住姬牧文的衣領，提著對方往外拖。姬牧文用力掙扎卻感覺姬無咎的手猶如鐵鉗，任由他怎麼掙扎都脫不開，轉眼就被扔出了門外。
砰！
大門用力關上。
只留姬牧文在街上更顯狼狽，看到附近有人指指點點，讓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趕緊整了整衣服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