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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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追查

  那個曾經以嚴酷軍紀著稱的「鐵面判官」霍烈,仿佛被孤魂野鬼奪了舍。

  連續三天,霍烈扔下發岌可危的防線不管,帶著一隊親信憲兵,如瘋狗般在各個罪民營橫衝直撞。

  他毫無理由地突擊檢查,稍有不順眼便揮動倒刺皮鞭,將那些瘦骨嶙峋的罪民抽得皮開肉綻,興致來了還會當眾處決。

  一些稍有姿色的女罪民,被強行拖上卡車,憲兵隊毫不掩飾,宣稱會將她們送往中都,去侍奉那些高貴的議員老爺。

  軍營士兵的下場也沒好到哪去,只要觸了霍烈的霉頭,立刻被抓走關押,要麼填進前線當炮灰,要麼吊死在旗杆上。

  各種流言在邊防區悄悄傳播,有人說霍烈是失控的仿生人,試圖逼反士兵,給中都憲兵製造清洗的藉口。

  也有說霍烈是綠皮族派來的奸細,就是要摧毀邊防區的抵抗意志,從內部瓦解防禦。

  霍烈還公然違反《軍需管理條例》,原本就摻著沙子的黑麵包配給,被霍烈再次剋扣,理由是「為中都省糧」。

  民憤積壓如岩漿,即將噴發。

  第三天正午,陽光慘白刺眼,焦土天災的餘威剛剛散去,空氣里還飄著灰燼。

  霍烈以藏匿危險物品為由,當眾撕扯起一名狼族少女的衣物,手中的皮鞭高高揚起,落下時劈啪作響。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

  指揮官帶著全副武裝的警衛隊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群等候多時的媒體記者和無人機攝影隊。

  「霍烈!你身為軍法長,知法犯法,當眾凌辱無辜,簡直是邊防軍的恥辱!是誰指使你的!」

  指揮官大手一揮,身後早已埋伏好的數十名憲兵蜂擁而上,黑洞洞的槍口鎖定了霍烈。

  霍烈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他迷茫地抬起頭,眼神渾濁。

  閃光燈瘋狂閃爍,無人機全方位無死角直播著這一幕,畫面實時傳遍臨海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傳到中都的公共網絡。

  「霍烈,回答我!為什麼要燒毀救命軍糧!你為什麼要像野獸一樣凌辱邊防區的子民一」

  「子民?他們也配?只是一群低賤消耗品,一群浪費空氣的工業垃圾。」

  霍烈的眼神恢復陰沉,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傲慢:「我是在幫中都老爺清理庫存!至於那些糧食,給這群註定要死的炮灰吃,簡直是對資源的犯罪!」

  全場譁然。

  就連霍烈身邊的憲兵也臉色難看,下意識拉開了距離。

  指揮官正義凜然,大聲怒喝:「你為了中都?難道中都的法律,就是讓你光天化日之下施暴,強搶民女嗎!」

  「法律?哈哈哈!在這裡,我就是法律!你們誰敢碰我,就是和中都作對!」

  霍烈發出癲狂笑聲:「那些女罪民去中都伺候老爺,那是她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總比爛在這裡里強!」

  圍觀的罪民義憤填膺,握緊拳頭。

  霍烈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圍觀人群,冷哼:「怎麼,你們以為中都在乎你們?可別做夢了!上面命令早就下來,臨海城早就被戰略拋棄了,只是用來拖延屍潮。

  「既然是棄城,那就要物盡其用!把糧食省下來,把女人送上去,把你們的骨頭渣子都碾碎了鋪路,這才是對人聯的最大貢獻!」

  這番話漏洞百出,但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雖然士兵們心中早有猜測,可從這位代表中都意志的軍法長口中親自說出,那種衝擊力依舊是毀滅性的。

  原本憤怒的人群突然安靜下來,那是極度絕望後的死寂。

  指揮官看著這一幕,內心愈發驚懼,霍烈果然是被詭魔操控了,才會如此「配合發言」,幸好他自己站隊得早,不然下場也同樣身敗名裂。

  「霍烈,你是真畜生,已經成了中都那幫吸血鬼的代言人了。」

  指揮官大手一揮,打斷了霍烈的瘋言瘋語,「把他關進死牢!我會親自向費恩行政官請示,用最嚴厲的刑罰,給全城百姓一個交代!」

  密集的電擊彈和麻醉針射出,讓不可一世的霍烈抽搐倒地,像條死狗一樣被憲兵拖走。

  人群爆發歡呼聲,震耳欲聾,記者們蜂擁而上,全程記錄著一切。


  霍烈還在大罵,整個人歇斯底里,不斷抽搐反抗,可眼前的兩行清淚卻悄然滴落。

  他那句「臨海城是棄城」的詛咒,深深扎進這座城市的每一寸血肉里,再也拔不出來了。

  邊防區參謀部,參謀長辦公室。

  高野盛田盯著屏幕上的直播畫面,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那個曾讓他頭疼不已,軟硬不吃的老對手霍烈,就這樣被整下去了。

  霍烈瘋了?

  他沒瘋,只是被「逼瘋」了。

  短短三天,霍烈就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然後在一場精心策劃的「正義審判」中身敗名裂,成為平息民憤的祭品。

  指揮官那草包可沒有這般手段,背後一定是費恩的手筆,那位平日裡只會簽文件的行政官,獠牙竟如此狠毒。

  高野盛田能坐穩參謀長這個位置,判斷力和政治嗅覺都在水準之上。

  他猛地起身,抓起帽子,甚至顧不上整理有些凌亂的衣領,快步衝出辦公室,驅車直奔行政廳。

  半小時後,行政官辦公室。

  費恩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翻閱著一本古舊書籍,對參謀長的到來毫不意外。

  高野盛田走到辦公桌前,隔著電磁囚籠深深鞠了一躬,腰彎成標準的九十度。

  「費恩大人。」

  他聲音恭敬而謙卑,甚至帶著一絲顫抖,「我剛看到了新聞,霍烈那敗類終於得到了應有懲罰,這是您的英明決斷,更是臨海城的幸事。」

  費恩停下手中動作,緩緩抬起眼皮,那雙幽深眸子靜靜注視著高野盛田。

  「參謀長,你火急火燎地趕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不,我是來向您懺悔的。」

  高野盛田保持著鞠躬姿勢,始終不敢抬頭,「曾經我十分愚鈍,看不清局勢,在很多決策上搖擺不定,給您的工作添了許多麻煩。如今我明白了,只有您,才是臨海城唯一的救世主。」

  他直起身,自光堅定:「從今往後,參謀部上下只聽費恩大人的命令,無論您有什麼要求,不管是清洗名單,還是重新布防,我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沉默。

  高野盛田維持著鞠躬,視線死死盯著地毯上的暗紋,等待費恩的宣判。

  突然,那些地毯暗紋蠕動起來,一股粘稠的黑霧從縫隙中升騰,瞬間填滿了他的視線。

  高野盛田驚駭抬頭。

  原本空曠的辦公室,此刻擁擠不堪,十幾團灰黑色虛影懸浮半空。

  它們沒有固定形體,邊緣扭曲變形,正貪婪注視著他這具鮮活肉體,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這是————」

  電磁屏障囚籠消失,辦公桌後的費恩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恐怖魔影,那雙暗紅色瞳孔燃燒暴虐火焰。

  一隻覆蓋厚重裝甲的巨手緩緩抬起,且越來越大,似乎能籠罩住整個房間,最後懸停在高野盛田的頭頂。

  到處都是血紅魔眼,密密麻麻鋪滿整個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冷冷審視著他。

  高野盛田全身僵硬發直,喉嚨里被恐懼堵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是源自生命的本能戰慄,面對高位捕食者的一種絕望感。

  「怎麼,嚇到了?」

  費恩的平淡聲音響起。

  高野盛田猛地眨眼,身體劇烈一顫。

  周圍的黑霧消散,魔影無蹤,血紅魔眼也瞬間隱沒。

  眼前依舊是那間裝修考究的辦公室,費恩依舊是那個穿著制服,面容略顯蒼白的中年人,手裡正把玩著鋼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高野盛田大口喘息,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毯上。

  剛才那一瞬的恐怖景象太過真實,讓他分不清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還是某種來自深淵的警告。

  但他已經知道,霍烈是怎麼被搞死的了,如果再晚一步表態,下一個就會輪到他自己。

  高野盛田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頭垂得更低,聲音帶上幾分真實哭腔:「是屬下————失態了。」

  費恩將那支鋼筆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高野,你比霍烈聰明,聰明人往往能活得更久。」


  森阪網絡臨海城分部,情報分析室。

  數據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過,一名高級調查員摘下目鏡,立即匯報給文森特。

  「組長,我們對那名無悔」管家進行深度的步態分析和聲紋分析,和資料庫比對後,終於查到了本人。」

  另一名高級調查員補充道:「雖然他戴了高精度人皮面具,改變面部特徵,還在鞋底加了增高墊掩飾身高。

  「但人類的骨骼運動習慣很難偽裝,特別是在下樓梯時,他右肩的下意識傾斜角度,匹配度高達98.7%————」

  文森特眯起眼睛,視線鎖定那個重合的紅色框體:「他是誰?」

  「華生。」

  技術員調出一份電子檔案,「臨海城邊防區罪民營第86營的的罪民,幾個月前那場焚燒廠坍塌事故的倖存者之一,後來他從邊防區越獄,一直下落不明。」

  文森特盯著屏幕上定格的兩張人臉畫面,內心升起一絲疑惑。

  一個連合成澱粉都吃不起的越獄犯,怎麼在短短兩個月時間內,搖身一變,成了掌控幾百萬資金,且擁有動力裝甲衛隊的薪火基地大管家?

  這不合邏輯,除非他背後還有人。

  「繼續查,順著華生的線索,挖出他越獄前後的所有人際網絡。」

  很快,另一張關聯圖譜被調出來。

  「組長,華生和一個叫廣土」的罪民關係密切,廣土在在那場爆炸事故中失蹤,極有可能也越獄了,這件失蹤事故當初是由核子集團前主管烏鴉在跟進。」

  「廣土,華生————」

  文森特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逐漸銳利,「正常推斷,廣土應該就是薪火基地的操盤手,那個神秘的幕後話事人。」

  情報專員點頭,順著思路分析:「廣土和華生,肯定掌握了大批量修復朽霧廢品的手段,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薪火基地可以短時間內迅速發展起來。」

  文森特從不相信天上會掉蛋白棒,他抓住了一些疑點:「那憑什麼是他們?如果這兩人真有能耐,怎麼還會被關進罪民營里?說不通。」

  華生曾用一些話語來暗示,提醒他少打聽薪火基地的內幕。這兩名越獄犯,更像是在幫中都的某位大佬干髒活。

  情報專員沉思片刻,謹慎說道:「組長,我們目前可以確認,薪火基地藏著一台可以批量清除朽霧的原型機,而且體積不大,效率極高。」

  「沒錯,這才是真正值錢的重點。」

  文森特隱約覺得,自己摸到了一條大魚的尾巴,甚至是通往財閥董事會的暴富密碼。

  「備車。」

  文森特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去核子集團駐地,我要去見見烏雞主管。」

  「組長,我們和核子集團的關係,還有些緊張————」

  「那是上面的事,私底下,我和烏雞還是可以坐下來喝杯咖啡的。」

  臨海城中心區,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包廂內。

  空氣中瀰漫著合成咖啡的醇厚香氣,文森特輕輕攪動著杯中液體,銀質小勺碰撞杯壁,發出清脆聲響。

  烏雞現在越來越來有主管風範了,語氣簡練,「文組長,你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有話就直說吧。」

  「烏主管,那我就直說了。」

  文森特微微頷首,「當初您的前上司烏鴉,是不是重點調查過兩個流民,一個叫廣土,另一個叫華生?」

  「廣土?華生?」

  烏雞搖了搖頭,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文組長,那時候我還是副官,主要負責外勤執行。烏鴉疑心很重,核心調查資料都捂在自己手裡,全是絕——

  密,防我像防賊一樣。

  「怎麼,這只是兩個逃犯而已,值得森阪的大組長親自過問?」

  「普通逃犯,可沒有本事在短短兩個月內,把一個破爛的廢品回收站,經營成擁有幾百萬流動資金的戰爭堡壘。」

  文森特的聲音變沉:「那個華生,根據我們技術組的最新比對結果,他就是薪火基地的大管家,代號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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