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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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東家,黃公公讓小的給您遞個話兒。」小內侍壓低聲音,「陳永昌落網的事,您知道了?」

  趙裕堂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驚愕:「什麼?」

  話一出口,他猛然警覺,壓低了聲音追問:「何時的事?」

  「前幾日的事。陳永昌在蘇州被拿了,正押解回杭。」小內侍蹲下身,往炭盆里添炭,手上動作不停,嘴上也說得飛快,「宋知府封鎖了消息,但瞞不過黃公公的耳目。黃公公說,您這兒不能再待了。」

  「我如何走?外頭全是人!」趙裕堂急道。

  「二月初一,知府要在士紳會上放您出去,還您清白。」小內侍頭也不抬,聲音壓在喉嚨里,「這是黃公公剛打聽到的。您一出府衙,立刻往蘇州去,織造局的馮公公在等您。蘇杭聯貢的事,缺您辦不成。」

  「事成之後,黃公公說了,您自管放心。」小內侍手裡的動作微僵一瞬間,「他在宮裡頭還有路子,往後的事,從長計議。」

  趙裕堂咬牙:「我家人呢?」

  小內侍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已經在去蘇州的路上了。您到了,自然團聚。」

  他說完起身,拎起空了的炭籃,臨出門前丟下一句:「記住,二月初一,出了府衙別回頭。走晚了,命就沒了。」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遠。能聽見一道人聲,是看護的人回來盤問。

  趙裕堂攥緊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盯著那扇門,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小內侍說話時,從頭到尾沒看過他的眼睛。

  是心虛?還是另有隱情?

  趙裕堂靠的就是察言觀色、左右逢源的眼力走到如今,但他很快壓下這絲疑慮。

  如今人為刀俎,他為魚肉,除了信黃德海,還能信誰?至少眼下,他暫且只能如此。

  他緩緩坐回椅中,望著窗外的夜色,忽然笑了笑。

  那本帳交出去的時候,宋大人看他的眼神,他記得清清楚楚。

  他要的就是這個。

  宋大人明顯走的是清官路子,是上頭派下來清算的。清官眼睛裡揉不得沙子,但清官也是人,也得用人。

  他趙裕堂在杭州絲業混了二十年,認識的人、知道的事、經手的帳,哪一樣不是價值千金?宋溪要查黃德海,要查王恕,用得著他的地方多著呢。

  那本帳,就是他的投名狀。不是認罪,是遞話——告訴宋溪,他趙裕堂還有用。

  送禮不行,送人也不要,他只能如此。

  黃公公貪財,又喜美色。王大人喜字畫,也貪。而宋大人,除了如此,沒有更好的投誠的法子。

  至於那點侵占田地的事,聽著嚇人,可真要定罪,也不過是在牢里待個半年。

  他趙裕堂什麼風浪沒見過?只要銀子還在,門路還在,早晚出來。

  所以他交那本帳的時候,心裡頭盤算得很清楚。

  這東西交出去,宋溪那邊他就掛上號了。

  畢竟在送禮那日他就已經想清楚,宋大人是傳臚出身,年紀輕輕便已做到杭州知府,此番若是不倒,日後前程不可限量,比那黃德海不知強出多少。

  恰逢天賜良機,趙裕堂立刻就貼了上去。

  萬一哪天黃德海保不住他,宋溪這邊還能有個香火情。

  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有退路。等兩邊真打起來,他就站在中間看。

  誰贏了他跟誰,誰輸了他踩誰。

  這才是他的活路。

  至於其餘——趙裕堂摸了摸貼身的內衣,那裡面縫著一本更薄的冊子。

  這本,才是保命的。

  那件事,發生在去年秋天。

  當時海塘工程正在緊要處,朝廷撥下的石料款有三萬兩,王恕經手。

  那批石料本該是青石,從紹興採買,王恕卻暗中換成了本地的紅砂岩。

  那東西看著差不多,但經不住潮水,三五年就得垮。

  趙裕堂知道這事,是因為王恕找他幫忙銷贓。

  那批青石被私下賣給了蘇州的一家綢莊蓋庫房,得的銀兩,王恕和黃德海對半分了。


  趙裕堂替他們找的買家,過的手,拿了一成的好處。

  可他留了個心眼。

  那夜在王恕外宅,他親眼看見王恕把一封信交給師爺,信上寫著「石料事宜已妥,黃公那邊不必細述」。

  他當時就明白,黃德海被瞞了。那批石料的差價,王恕獨吞了。

  果然,半個月後,黃德海在織造局拍桌子,說海塘石料的帳對不上。

  王恕面不改色,說是石料漲價,朝廷撥的銀子不夠,他自掏腰包墊了。黃德海無話可說,他有求於人,不敢深究。

  趙裕堂看得清楚。從那天起,他就把這事記了下來。年月日,經手人,那封信的去向,還有那批紅砂岩如今埋在哪段海塘底下。

  他原想著,等黃德海和王恕鬥起來的時候,這本帳可以拿出來賣個好價錢。

  或者等宋溪查到最後,拿它換一條命。

  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用這本帳,去求宋溪救自己的家人。黃德海陰險。

  趙裕堂眉頭緊皺,想到那早藏起來卻還是被自家夫人帶出門遭擄走的獨子,他的心又沉了幾分。

  如今,這籌碼怕是要派上用場了。

  趙裕堂望著窗外陰沉的天,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黃德海以為他是棋子,王恕以為他是魚肉,宋溪以為他不過是條喪家之犬。

  他們都忘了——他趙裕堂能在杭州絲業立住二十年,靠的不是誰賞飯吃,是他自己會算計。

  走著瞧吧。

  與此同時,黃太監那邊也在觀望。他們一面盯著宋溪的動靜,一面暗中安排蘇州那邊的接應。

  直到確認陳永昌落網的消息已經傳開,才派人來給趙裕堂遞話。

  正月廿五,沈掌柜傳來密信:在蘇州發現了陳永昌的蹤跡。

  「陳永昌攜家眷匿於蘇州閶門外的一處民宅,深居簡出。但前日有人見他深夜出入瑞昌綢莊,那是錦雲綢莊在蘇州的分號。」

  沈掌柜信中寫道,「另,黃太監近日頻頻與蘇州織造局往來,似在籌備蘇杭聯貢之事。蘇州織造馮公公,是黃太監的同鄉,二人往來甚密。」

  宋溪將信遞給崔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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