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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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二十一,夜,大雪。

  宋溪正在書房研讀《大齊律》,忽聞前衙傳來喧譁。

  趙勁疾步來報,臉色煞白:「大人,府衙大牢走水了!」

  「何處?」

  「是……是陳永昌的牢房!」

  宋溪披衣而出。

  趕到牢區時,火已被撲滅,但關押陳永昌的那間牢房燒得最重。

  柵欄扭曲,焦味刺鼻,積雪被熱氣融化,滿地泥濘。

  「人呢?」宋溪問。

  獄卒顫聲道:「發……發現了,燒得面目全非,但身形衣物是陳永昌。」

  宋溪走近細看。

  焦屍蜷縮牆角,右手腕上還套著半截鐵鏈。那是重犯才有的刑具。

  「何時發現起火?」

  「子時三刻。守夜的弟兄聞到焦味,一看已經燒起來了。」

  「可有人進出?」

  「今夜大雪,除了當值的,無人進出。」

  宋溪環視牢房。門窗完好,無外力破壞痕跡。火是從牢內燒起的,像是自焚。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焦屍的左腳鞋底,沾著少許暗紅色泥垢。

  這種泥,只有錢塘江邊某處灘涂才有,絕非牢中應有。

  「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靠近。」宋溪下令,聲音比外頭飄絮的雪還要冷幾分,「蕭原,你速去永昌料行,查陳永昌的家人可還在。宋堂,去把今夜當值的所有獄卒單獨看管,不許他們交頭接耳。」

  蕭原領命而去。

  審至次日凌晨,終於有個年輕獄卒扛不住,招了。

  臘月底,有人給了他一百兩銀子,讓他在今夜子時「打個盹」,並留牢門鎖扣虛掩。

  他實在經不住誘惑,鬼迷心竅做了。

  「那人是誰?」

  「蒙著面,聲音嘶啞,聽不出。但……小的後來回想,那人走路微跛,像是錦雲綢莊的趙掌柜家的那個跛腳護院。前年綢莊失火,他來府衙報過案,小的見過一面。」

  宋溪心中瞭然,「你去自行領罰吧。」

  獄卒臉色慘白,還是哆嗦著嘴唇磕頭道:「謝,謝大人。」

  一個時辰後,蕭原回報:「陳永昌的妻子、兒女,三日前便說回娘家過年,至今未歸。柜上的現銀、細軟,也都不見了。」

  「金蟬脫殼。」宋溪冷笑,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好一出李代桃僵。獄卒里,必還有人被買通了。」

  「先生是說,死的不是陳永昌?」

  「十之八九。」宋溪道,「那具焦屍,身形雖似,但鞋底泥漬暴露了破綻。真的陳永昌,怕是早已攜家潛逃。」

  「誰有這麼大本事,能從府衙大牢換人?」

  宋溪沒有回答,但心中已有答案。能在杭州府衙來去自如、買通獄卒、安排替死、助人潛逃的,屈指可數。

  當初能扳倒陳永昌,靠的是運氣。

  那個年輕人忍辱負重多年,又有副會長暗中護著,這才等來了宋溪。

  可扳倒陳永昌太過順利,讓宋溪生出一絲不該有的僥倖。

  他以為對方會忌憚,會收斂,會給他留出時間。

  他錯了。

  他低估了對手的狠辣,也高估了自己的布置。

  陳永昌入獄後,宋溪做了三件事:將人關進死牢最深處,明面安排六名獄卒三班輪值,暗中又派了四名從洛陽帶來的人扮作雜役守著甬道。他以為這樣就能萬無一失。

  可他還是人手不夠。

  府衙上下,真正能用的,除了蕭原、趙勁,就是從老家帶來的幾個族人。

  其餘人,要麼是本地老吏,與士紳盤根錯節;要麼是混日子的,根本不敢沾這種要命的事。

  暗哨布了,但只能布在外圍;內線埋了,但只能埋到甬道盡頭。

  再往裡,就是陳永昌的牢房。

  那裡只有獄卒能進,而獄卒,他一個也信不過。

  他曾對崔堰說:「防不勝防。但我得讓他們知道,想動陳永昌,得付出代價。」


  現在想想,這話不過是給自己壯膽罷了。

  正月二十一那一夜,對方用一把火調開了他的四名護衛,用五十兩銀子買通了一個獄卒,用一具事先備好的屍體換走了陳永昌。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等宋溪趕到時,只剩一具焦屍,鞋底沾著錢塘江邊的泥。

  蕭原臉色難看:「大人,咱們的人……還是太少了。」

  宋溪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具焦屍,想起鴻門宴上黃太監的話:「有些帳,查到最後,查到的未必是真相,可能是自己。」

  原來如此。他們早就布好了局,只等他把陳永昌關進去,然後用一場換囚,既滅了陳永昌的口,又讓他背上「看管不力」的罪名。進可攻,退可守。

  而他呢?他以為自己在下一盤大棋,到頭來,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子。

  「大人?」蕭原試探著喚了一聲。

  宋溪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得出奇:「去安排人找吧。」

  「是。」

  次日,蕭原命人暗中排查各碼頭、關隘,追緝陳永昌。

  宋溪則親力親為,繼續提審其餘獄卒。當日下午,便以「配合調查」為由,將趙裕堂傳至府衙。

  趙裕堂矢口否認:「大人明鑑!那獄卒的話,豈能輕信?什麼跛腳護院,定是有人栽贓!」

  「栽贓?」宋溪將獄卒供詞擲於案上,「本府自會查清。但在查清之前,還請趙東家暫居府衙廂房,莫要遠行。」

  這是變相軟禁了。

  宋溪手裡還握著趙裕堂的把柄,縱使對方萬般不願,為了少受些苦還是跟著走了。

  待人被帶走,蕭原憂心道:「先生,無確鑿證據,軟禁趙裕堂,恐遭非議。他那些商界朋友,只怕會聯名作保。」

  「我本就不指望他認罪。」宋溪道,「軟禁他,是為打草驚蛇。蛇若動了,才會露出破綻。你去放出風聲,就說趙裕堂在府衙里交待了不少事情。」

  果然,當日下午,王參政便派人來詢問趙裕堂之事,話里話外暗示「無憑無據羈押士紳,有違律例」。

  宋溪以「命案重大,涉案人需配合調查」為由,頂了回去。

  正月廿四,夜。

  趙裕堂被軟禁的第三日。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雜役低頭進來添炭。

  趙裕堂正煩躁,卻見那雜役抬頭,竟是黃太監身邊的小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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