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家主解剖
車窗外風景流逝，離開好山好水的清水湖畔，SUV駛入國道，超越一輛輛運煤的貨車。
薇爾莉特緊握方向盤，死踩著油門，湛藍眼裡的煩躁壓制不住。
她正在飆車。
作為憲兵隊總長，經辦各類案件時，薇爾莉特時常能感受到憤怒。
但此刻，內心的激憤與往常不同。
那不是因同情受害人悲慘遭遇而產生，或是被犯罪者的囂張態度激起的義憤，而是一種更複雜、也更純粹的情緒。
親眼目睹琉刻絲的「偽裝」異能，結合十字街殺人案主犯卡爾的供述，薇爾莉特可以確定——
是諾斯在幕後主導一切。
她突然想起，十字街殺人案結束後，她祖父曾把她叫到書房，說了一句她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鐵壁城又來了一個陰謀家。那麼年輕，那麼陰損。」
現在想想……
說的，不正是諾斯麼？
她的正義感，被利用了。
「吱！」
薇爾莉特突然靠邊停車，她轉頭看著弗羅斯特，一言不發。
「？？」
弗羅斯特倏然一驚，他扭頭看向車後，說道：「幹什麼呢？高速公路上不能停車！」
「高速公路？」
薇爾莉特皺眉：「只要不是別人的花園，我想停哪就停哪。」
不是……
幹嘛啊？怎麼一點交通安全意識都沒有！
弗羅斯特無語，也不好再勸，薇爾莉特這個外星人的思維和他的思維不一樣。
「那個，弗羅斯特。」
短暫的沉默之後。
薇爾莉特搖下車窗，望向窗外，很突然的說道：「……對不起。」
弗羅斯特不意外：「什麼對不起？」
「我……認為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是諾斯的陰謀，他策劃了一切，也利用了我……十字街殺人案，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我還是不理解。」
弗羅斯特的語氣那麼鎮定：「你為什麼說，你被利用了？」
薇爾莉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看向弗羅斯特，冰藍色的眼裡沒有情緒，只是安靜注視。
弗羅斯特靠在椅背上，又道：「你沒有被利用，你也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論十字街殺人案因何而起，我的叔父，卡爾·艾恩哈特，他都不能殺人。
「當他對著他的情人揮下屠刀，他就應該受到懲罰，這是毋庸置疑的。
「真正被利用的，是我的卡爾叔父。他的憤怒被人利用，在衝動之下做了不理智的事。」
弗羅斯特這番不痛不癢的話，還不能觸動薇爾莉特的內心。
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敲打著，她又說道：「但對於你和你的家族而言，我做得真的不夠好。如果……如果我能更敏銳，在當時就識破諾斯的奸計，那你的家族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不是嗎？」
「哼。」
弗羅斯特輕笑一聲，決定向她袒露一些……
他這兩天的反省與總結。
同時，針對薇爾莉特的性格，弗羅斯特決定以一種「她更能認可」的方式說明。
他問道：「薇爾莉特，你覺得——艾恩哈特家族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誰的錯？」
「……」
一個複雜而深刻的問題。
薇爾莉特語塞。
弗羅斯特嚴肅認真，給了她答案：「是艾恩哈特自己的錯。別的家族我不評價，艾恩哈特家族，真的無辜麼？
「答案是否定的，艾恩哈特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家族。家奴凶狂，欺辱毆打市民只是家常便飯，至於家族成員……道德敗壞、目無王法，他們沒有貴族該有的榮譽感和羞恥心，墮落到了極點。艾恩哈特金庫中的每一枚金幣，都沾著血。
「這樣散發著腥臭，由內而外腐爛的、醜陋的家族，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覆滅！諾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你的決策和舉動，毫無疑問是正義之舉，你不必有任何愧疚，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弗羅斯特的自我批判宛如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薇爾莉特張口結舌。
冰藍眼睛大睜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弗羅斯特，錯愕的看著義憤填膺的他。
剛剛那番話，是弗羅斯特說的麼？
艾恩哈特的新家主，竟如此激烈的批評他出生、學習、成長的地方？
「弗羅斯特，你讓我感到陌生了。」
半晌之後。
薇爾莉特這麼說著。
弗羅斯特笑道：「其實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
「是啊！薇爾莉特，你擁有我不具備的勇氣，你那么正直、那麼堅定。我厭惡艾恩哈特家族的罪惡，可我沒有揭發的勇氣、更沒有試著將它改變的決心。我只是在逃避，自我麻醉，將頭埋在沙子裡，像一個真正的懦夫。」
薇爾莉特知道「弗羅斯特」在說什麼。
「弗羅斯特」的風評，很差。
他懶惰，動不動就要躺下，一天能睡十六個小時。
他好色，服侍他的僕人儘是些風騷女子，連他在工業大學裡的助教，也是一個毫無能力只會搔首弄姿的綠茶。
只是……
聽著「弗羅斯特」的自白，薇爾莉特看著眼裡帶著絕望的弗羅斯特，忽然理解了一切。
懶惰是他的偽裝。
他不願和家族成員同流合污，又缺乏揭發改造的勇氣，於是索然心死，不問世事；
好色是他的放縱。
厭惡現實，卻無法改變現實。
於是放縱，於是墮落，在虛無的快感中得到安慰，才能咽下苦澀，勉強生存下去。
而現在。
這個懺悔著的，有著敏銳頭腦和細膩內心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弗羅斯特！
薇爾莉特眼前出現幻覺。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憂鬱青年——她的未婚夫，與她記憶中那個，站在窗邊拉小提琴的男孩重合起來。
弗羅斯特，變成她真正熟悉的、嚮往的那個人。
薇爾莉特看著她的指尖，說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勇敢？」
弗羅斯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認真的話：
「我得向你學習。學你的堅定不移，學你的正義凜然，腐朽的艾恩哈特得到了懲罰，但它需要彌補的還有很多……我現在是這艘殘破巨輪的掌舵者，我要洗刷一切污穢，讓艾恩哈特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姓氏！它將正直，它將慷慨，我希望它充滿榮耀。」
「……」
薇爾莉特看著弗羅斯特，唇上的笑容很柔軟。
車廂內的沉默很默契，這一刻的安寧，令人舒適。
點火，發動汽車。
在發動機強而有力的震動中，薇爾莉特轉頭，看著前方道路：「我會用我的眼睛，見證你剛剛說的一切……現在，我送你回家。」
薇爾莉特緊握方向盤，死踩著油門，湛藍眼裡的煩躁壓制不住。
她正在飆車。
作為憲兵隊總長，經辦各類案件時，薇爾莉特時常能感受到憤怒。
但此刻，內心的激憤與往常不同。
那不是因同情受害人悲慘遭遇而產生，或是被犯罪者的囂張態度激起的義憤，而是一種更複雜、也更純粹的情緒。
親眼目睹琉刻絲的「偽裝」異能，結合十字街殺人案主犯卡爾的供述，薇爾莉特可以確定——
是諾斯在幕後主導一切。
她突然想起，十字街殺人案結束後，她祖父曾把她叫到書房，說了一句她當時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鐵壁城又來了一個陰謀家。那麼年輕，那麼陰損。」
現在想想……
說的，不正是諾斯麼？
她的正義感，被利用了。
「吱！」
薇爾莉特突然靠邊停車，她轉頭看著弗羅斯特，一言不發。
「？？」
弗羅斯特倏然一驚，他扭頭看向車後，說道：「幹什麼呢？高速公路上不能停車！」
「高速公路？」
薇爾莉特皺眉：「只要不是別人的花園，我想停哪就停哪。」
不是……
幹嘛啊？怎麼一點交通安全意識都沒有！
弗羅斯特無語，也不好再勸，薇爾莉特這個外星人的思維和他的思維不一樣。
「那個，弗羅斯特。」
短暫的沉默之後。
薇爾莉特搖下車窗，望向窗外，很突然的說道：「……對不起。」
弗羅斯特不意外：「什麼對不起？」
「我……認為你的判斷是正確的。這是諾斯的陰謀，他策劃了一切，也利用了我……十字街殺人案，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我還是不理解。」
弗羅斯特的語氣那麼鎮定：「你為什麼說，你被利用了？」
薇爾莉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看向弗羅斯特，冰藍色的眼裡沒有情緒，只是安靜注視。
弗羅斯特靠在椅背上，又道：「你沒有被利用，你也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論十字街殺人案因何而起，我的叔父，卡爾·艾恩哈特，他都不能殺人。
「當他對著他的情人揮下屠刀，他就應該受到懲罰，這是毋庸置疑的。
「真正被利用的，是我的卡爾叔父。他的憤怒被人利用，在衝動之下做了不理智的事。」
弗羅斯特這番不痛不癢的話，還不能觸動薇爾莉特的內心。
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敲打著，她又說道：「但對於你和你的家族而言，我做得真的不夠好。如果……如果我能更敏銳，在當時就識破諾斯的奸計，那你的家族就不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不是嗎？」
「哼。」
弗羅斯特輕笑一聲，決定向她袒露一些……
他這兩天的反省與總結。
同時，針對薇爾莉特的性格，弗羅斯特決定以一種「她更能認可」的方式說明。
他問道：「薇爾莉特，你覺得——艾恩哈特家族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誰的錯？」
「……」
一個複雜而深刻的問題。
薇爾莉特語塞。
弗羅斯特嚴肅認真，給了她答案：「是艾恩哈特自己的錯。別的家族我不評價，艾恩哈特家族，真的無辜麼？
「答案是否定的，艾恩哈特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家族。家奴凶狂，欺辱毆打市民只是家常便飯，至於家族成員……道德敗壞、目無王法，他們沒有貴族該有的榮譽感和羞恥心，墮落到了極點。艾恩哈特金庫中的每一枚金幣，都沾著血。
「這樣散發著腥臭，由內而外腐爛的、醜陋的家族，從誕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覆滅！諾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你的決策和舉動，毫無疑問是正義之舉，你不必有任何愧疚，你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弗羅斯特的自我批判宛如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薇爾莉特張口結舌。
冰藍眼睛大睜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弗羅斯特，錯愕的看著義憤填膺的他。
剛剛那番話，是弗羅斯特說的麼？
艾恩哈特的新家主，竟如此激烈的批評他出生、學習、成長的地方？
「弗羅斯特，你讓我感到陌生了。」
半晌之後。
薇爾莉特這麼說著。
弗羅斯特笑道：「其實我很羨慕你。」
「羨慕我？」
「是啊！薇爾莉特，你擁有我不具備的勇氣，你那么正直、那麼堅定。我厭惡艾恩哈特家族的罪惡，可我沒有揭發的勇氣、更沒有試著將它改變的決心。我只是在逃避，自我麻醉，將頭埋在沙子裡，像一個真正的懦夫。」
薇爾莉特知道「弗羅斯特」在說什麼。
「弗羅斯特」的風評，很差。
他懶惰，動不動就要躺下，一天能睡十六個小時。
他好色，服侍他的僕人儘是些風騷女子，連他在工業大學裡的助教，也是一個毫無能力只會搔首弄姿的綠茶。
只是……
聽著「弗羅斯特」的自白，薇爾莉特看著眼裡帶著絕望的弗羅斯特，忽然理解了一切。
懶惰是他的偽裝。
他不願和家族成員同流合污，又缺乏揭發改造的勇氣，於是索然心死，不問世事；
好色是他的放縱。
厭惡現實，卻無法改變現實。
於是放縱，於是墮落，在虛無的快感中得到安慰，才能咽下苦澀，勉強生存下去。
而現在。
這個懺悔著的，有著敏銳頭腦和細膩內心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弗羅斯特！
薇爾莉特眼前出現幻覺。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憂鬱青年——她的未婚夫，與她記憶中那個，站在窗邊拉小提琴的男孩重合起來。
弗羅斯特，變成她真正熟悉的、嚮往的那個人。
薇爾莉特看著她的指尖，說道：「我哪有你說的那麼勇敢？」
弗羅斯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認真的話：
「我得向你學習。學你的堅定不移，學你的正義凜然，腐朽的艾恩哈特得到了懲罰，但它需要彌補的還有很多……我現在是這艘殘破巨輪的掌舵者，我要洗刷一切污穢，讓艾恩哈特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姓氏！它將正直，它將慷慨，我希望它充滿榮耀。」
「……」
薇爾莉特看著弗羅斯特，唇上的笑容很柔軟。
車廂內的沉默很默契，這一刻的安寧，令人舒適。
點火，發動汽車。
在發動機強而有力的震動中，薇爾莉特轉頭，看著前方道路：「我會用我的眼睛，見證你剛剛說的一切……現在，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