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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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沙沙沙——

  那滑行聲如同死亡的倒計時,每一步都碾在廢墟的殘骸上,碾在眾人緊繃的神經末梢。

  客棧外的黑暗被一股蠻橫、古老、充滿純粹惡意的存在感撐開,月光仿佛都在退避。

  當它完全呈現在崩塌的門洞前時,連見慣了沙場慘烈的花木蘭,呼吸都為之一窒。

  那不是蛇,更像從亘古噩夢深處爬出的畸變之物。

  軀幹之巨,仿佛移動的山巒截面,漆黑的鱗片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層層堆疊、扭曲虬結,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不斷滲出粘稠的暗綠色毒涎,滴落處,岩石無聲消融。

  頭顱扁平如鏟,覆蓋著嶙峋的骨甲,中央一道慘白的骨嵴從頭顱延伸至背脊,頂端燃燒著幽幽的磷火。

  巨口開合間,露出的不是蛇類的尖牙,而是層層疊疊、螺旋狀排列的、宛如粉碎機齒刃般的利齒,寒光森森。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它的眼睛。兩團渾濁的、不斷蠕動變化的暗黃色膿液般的物質,中心一點針尖大小的漆黑豎瞳。

  那目光掃過,帶著審視食物般的冰冷貪婪,最終死死「釘」在嬴政身上,一股混雜著狂喜、饑渴與難以置信的意念粗暴地撞入每個人的腦海:

  「帝血……衰弱的……天命帝血!嘶……天賜!吞了你……吾道可成!超脫此界!」

  這意念比之前的黑鐵蝰蛟清晰無數倍,也瘋狂無數倍。

  它不僅感知到了嬴政血脈的特殊,更將其視為突破自身生命層次、乃至此方天地束縛的關鍵!

  「護駕!」

  白起的聲音依舊冰冷死寂,但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間的慘白閃電,直撲蛇母那令人作嘔的扁平頭顱!

  鐮刀揮出,不再是簡單的斬擊,刀鋒過處,空氣留下久久不散的、灰白色的「死亡軌跡」,所經之處,連蛇母體表散發的毒瘴都被「殺死」、湮滅!

  「鐺——!!!」

  這一次的撞擊聲,沉悶得如同喪鐘。鐮刀斬在蛇母額頭嶙峋的骨甲上,竟爆出金鐵交鳴的巨響,骨甲上只留下一道淺痕,但白起刀鋒上附著的、那極致凝練的「死寂」殺意,卻如同跗骨之蛆,順著斬擊點瘋狂向骨甲內部侵蝕,所過之處,骨甲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色澤也變得灰敗。

  「痛!螻蟻!竟敢傷吾靈骨!」蛇母的意念發出尖銳的嘶鳴,它龐大的頭顱猛地一甩,並非依靠蠻力,那覆蓋頭頸的鱗片縫隙中,驟然噴射出無數牛毛般的漆黑細針,細針之上,幽光流轉,散發著污穢法寶、蝕損神魂的歹毒氣息,籠罩白起周身!

  白起身形如鬼魅般閃爍,鐮刀舞成一團慘白光輪,將絕大多數黑針格擋、擊飛。但仍有數根穿透刀網,打在他的肩甲、臂甲之上,那看似尋常的漆黑鎧甲,被擊中的部位竟發出「嗤嗤」輕響,冒出縷縷青煙,光滑的表面出現了腐蝕的斑點,更有一股陰寒歹毒的神魂衝擊試圖鑽入。

  白起動作微不可察地一滯。

  就是這一滯!

  蛇母巨口猛地張開,喉嚨深處,一團粘稠如膠、內部仿佛有無數怨魂掙扎咆哮的暗紫色毒火,轟然噴出!毒火未至,那股焚盡血肉、熔煉魂魄的可怕熱浪與惡臭已然撲面,空間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

  這一擊,快、狠、毒,抓住了白起被污穢細針牽制的剎那,時機刁鑽狠辣到了極點!

  「老白!」蘇烈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已不及。

  花木蘭重劍赤芒暴漲,就要不管不顧地以身相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哼。」

  一聲極輕、極淡,仿佛帶著些許不耐的冷哼,響起。

  是嬴政。

  他依舊被白起擋在身後,臉色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

  面對那焚魂毒火,他甚至沒有抬眼去看。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對著那團襲來的暗紫色毒火,輕輕一握。

  沒有金光萬丈,沒有法則轟鳴。

  只有一種無形的、絕對的、凌駕於眾生萬物之上的「意志」,隨著他這一握,轟然降臨!

  那團足以熔金蝕鐵、焚滅神魂的恐怖毒火,在距離嬴政尚有丈余之地,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不可逾越的天地壁壘,猛地頓住!


  緊接著,在蛇母難以置信的意念注視下,那團瘋狂燃燒、咆哮的毒火,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的脆弱火苗,從外向內,毫無道理地、寸寸湮滅!

  不是熄滅,是直接從存在層面被「抹去」!連同其中蘊含的怨魂嘶吼、污穢法則,一同歸於虛無,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

  噗。

  輕響過後,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蛇母體表鱗片摩擦的聲音都停滯了。

  花木蘭的劍僵在半空,蘇烈的嘴張著,伽羅清冷的眼眸中首次露出駭然,阿離捂住嘴,百里守約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顫抖,鎧的刀鋒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

  高漸離抱著琴,手指深深掐入琴身,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世界觀被顛覆的震撼。他修煉音律,對「意」、「勢」感知最為敏銳。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就在剛才那一剎那,嬴政身上騰起的,不是什麼真氣罡元,也不是什麼法術神通。

  那是規則!是權柄!是「朕不許此火存,則此火當滅」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絕對意志!是凌駕於此方世界尋常能量法則之上的、更高層次的力量顯現!儘管微弱,儘管短暫,但其本質的「高」,令人戰慄。

  嬴政放下手,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被白起穩穩扶住。他咳出一口帶著暗金光澤的淤血,氣息瞬間又萎靡了三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仿佛剛才那一握,消耗的不是真元,而是他某種更本源的東西。

  但當他抬眼,再次看向蛇母時,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冰冷與威嚴,卻比之前更甚。那是一種看待「僭越之蟲豸」的、不含任何情緒的漠然。

  「朕之血,」他開口,聲音嘶啞虛弱,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清晰叩在每個人心頭,「乃天命所鍾,承載社稷之重,蘊法則之序。爾等陰穢孽畜,也配覬覦?」

  「見帝不跪,狂言噬主,其罪一。」

  「擅動兵戈,驚擾朕駕,其罪二。」

  「穢氣盈天,污濁乾坤,其罪三。」

  他每說一罪,身上那股無形帝威便凜冽一分,儘管他氣息虛弱,但那威嚴的本質,卻讓蛇母那兩團膿液般的眼瞳劇烈蠕動,本能地流露出一絲恐懼。那是低等生命面對高等存在、陰穢邪物面對至陽秩序時,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壓制!

  「三罪並罰,」嬴政緩緩吐出最後四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當形神俱滅,以正天綱。」

  「嘶——!!狂妄!重傷垂死,還敢虛張聲勢!吞了你!一切都是我的!」蛇母的恐懼被更瘋狂的貪婪壓過,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頭頂骨嵴上的磷火驟然暴漲,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慘綠火柱!火柱之中,無數扭曲的妖文浮現,一股混亂、暴虐、試圖侵蝕、改寫一定範圍內天地法則的恐怖力量爆發開來!

  「萬穢妖域!開!」

  隨著蛇母尖銳的意念嘶鳴,以它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光線驟然黯淡,空氣變得粘稠沉重,瀰漫起濃得化不開的、帶著刺鼻腥甜味的粉紅色毒瘴。地面軟化,變成冒著氣泡的漆黑泥沼,泥沼中伸出無數由污穢能量構成的、蒼白的手臂,抓向眾人的腳踝。天空落下粘稠的、腐蝕性的暗綠色「酸雨」。更可怕的是,在這妖域之中,眾人感覺自身的真元運轉滯澀,罡氣被壓制,就連五感靈識都被嚴重干擾、污染!

  這是妖王級別的天賦領域!是它燃燒本命妖丹,臨時扭曲、侵占一方天地化為自身主場的大神通!

  「在我的領域裡!你的帝血!你的權柄!都要被污染!被吞噬!化為我超脫的資糧!嘶哈哈!」蛇母狂亂的意念在妖域中迴蕩。

  「不好!是領域!」伽羅花容失色,急聲道,「必須打斷它,或者衝出去!在領域內與它交戰,我們毫無勝算!」

  花木蘭、蘇烈等人也感到壓力陡增,那粉紅毒瘴無孔不入,即便屏息罡氣護體,也感到陣陣眩暈,腳下泥沼中的蒼白手臂力量奇大,更帶著污穢靈光的效果。酸雨落在罡氣上,發出「滋滋」響聲,快速消耗著他們的力量。

  「結陣!向陛下靠攏!尋找領域薄弱點!」花木蘭強忍不適,厲聲指揮。眾人奮力向嬴政和白起所在的位置靠攏,但動作明顯遲滯。

  嬴政身處妖域中心,感受最為直接。那污穢的、混亂的法則力量如同無數滑膩的觸手,纏繞上來,試圖侵蝕他虛弱的本源,污染他血脈中蘊含的秩序之力。他體表自動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微光,抵禦著侵蝕,但這微光在粉紅毒瘴和領域壓制下,明滅不定,岌岌可危。


  他眉頭緊鎖,嘗試調動體內那更高層次的力量,但重傷之下,本源虧空,方才那「一握」已近極限,此刻只覺神魂如被萬千細針穿刺,痛楚難當。

  難道,真要隕落於此,成為這孽畜口中資糧?

  一絲冰冷的不甘,掠過他眼底。

  就在眾人陷入絕境,蛇母志得意滿,準備發動最後一擊,徹底吞噬煉化嬴政帝血之時——

  「嘖。」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點「被打擾了清淨」般不悅的咂嘴聲,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詭異地穿透了蛇母萬穢妖域的嘈雜噪音、意念嘶鳴、毒瘴呼嘯,清晰地傳入每個人,以及那頭蛇母的感知中。

  是王也。

  他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他那張僥倖未被完全摧毀的搖椅旁——搖椅竟完好無損,甚至連位置都沒怎麼變。他慢悠悠地坐下,對周遭足以讓尋常修士瞬間斃命的粉紅毒瘴、腳下蠕動的漆黑泥沼、天空中落下的酸雨,視若無睹。

  那些毒瘴飄到他身周三尺,便自然而然地繞開,仿佛那裡有一層無形的、絕對潔淨的壁壘。泥沼中的蒼白手臂伸到他腳下,深挖諸天無限精品,是您的淘書寶地。尚未觸及,便無聲無息地化為黑煙消散。酸雨滴落,在他頭頂上方尺許便蒸發不見。

  他甚至連護體罡氣都沒放。

  他就那麼坐著,手裡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來那個小酒壺,仰頭喝了一口,然後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污穢不堪的妖域景象,尤其是看著那囂張狂笑的蛇母,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不是看敵人、看威脅的眼神。

  那是一個有潔癖的人,看到一隻特別骯髒、吵鬧、還不自量力在面前張牙舞爪的臭蟲時的眼神。

  「吵死了。」王也又喝了一口酒,含糊地嘟囔道,「吃個飯都不安生,搞得到處烏煙瘴氣,髒兮兮的。」

  他的聲音依舊不大,也沒什麼力道。

  但就在他這句話說出的瞬間——

  整個瘋狂運轉、污穢瀰漫的「萬穢妖域」,猛地頓了一下。

  就像一架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突然被一根微不足道的頭髮絲卡住了最核心的齒輪。

  雖然只是極其短暫的一頓,連十分之一個剎那都不到。

  但蛇母那狂笑的意念,戛然而止。

  它那兩團膿液般的眼瞳,第一次,真正地、帶著無與倫比的驚駭與茫然,轉向了那個一直被它徹底忽略的、氣息近乎凡人的青衫道士。

  剛才……發生了什麼?

  它的領域,它燃燒妖丹、扭曲法則形成的絕對主場,為什麼會因為一句毫無力量的話語……產生凝滯?

  是錯覺?不!不對!那種整個領域都被某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存在」輕輕「碰」了一下的感覺……

  王也似乎根本沒在意蛇母的注視,也沒在意領域那瞬間的凝滯。

  他只是繼續皺著眉,看著四周,尤其是看著嬴政身上那明滅不定、艱難抵禦污染的暗金色微光,又看了看嬴政那蒼白如紙、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臉,像是評估著什麼。

  然後,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解釋,用一種平淡到近乎無聊的語氣說道:

  「天命帝血,承載一方國運,暗合某種本源秩序,確實有點意思。

  不過這傷……嘖,麻煩。

  本源虧空,神魂有損,還亂用『言出法隨』的雛形,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至於你這長蟲……」他的目光終於懶洋洋地掃過蛇母,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蛇母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生命層次差距大到無法計量時,低等存在面對高等存在本能產生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與戰慄!

  「撿了點上古污血殘渣,煉化了點陰穢法則,就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還想吞噬帝血超脫?」

  王也搖了搖頭,語氣里連嘲諷都欠奉,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路走歪了,心思也髒。看得人怪不舒服的。」

  說完,他就不再看蛇母,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他的注意力似乎又放回了自己的酒壺上,還晃了晃,聽裡面的酒液聲。

  但就在他目光移開的剎那——

  整個「萬穢妖域」,那粉紅的毒瘴,漆黑的泥沼,蒼白的鬼手,腐蝕的酸雨,連同蛇母頭頂那連接天地的慘綠磷火柱,以及其中浮現的扭曲妖文……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抹過的沙畫。

  無聲無息,毫無徵兆地——

  寸寸瓦解,消散一空。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沒有能量潰散的波動。

  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仿佛剛才那令人絕望的恐怖領域,只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陽光重新灑落,照亮了滿目瘡痍的廢墟。

  只有那頭蛇母,依舊維持著人立而起的姿態,僵在原地。它頭頂的磷火熄滅了,骨嵴黯淡,那兩團膿液般的眼瞳中,充滿了極致的茫然、恐懼,以及一種認知被徹底摧毀的空白。

  它的領域呢?它燃燒妖丹催動的、扭曲法則的力量呢?

  怎麼……就沒了?

  這個人……不,這個「存在」……剛才做了什麼?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話!

  嬴政身上壓力一輕,體表的暗金微光穩定下來。他霍然轉頭,看向搖椅上那個慵懶的青衫道士,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極度的凝重與探究。剛才那一瞬間,他感知到了一些東西……一些模糊不清,卻讓他帝血都為之微微震顫的、難以理解的「痕跡」。

  花木蘭、蘇烈等人也呆呆地站在原地,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對眼前這無法理解一幕的震驚交織。他們看看恢復正常的四周,看看僵直的蛇母,又看看那個還在品酒的王也。

  高漸離抱著琴,手指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跡。他比其他人感知得更清晰一些。就在剛才,王也說話、抬眼、移開目光的短暫過程里,他仿佛「聽」到了一絲……無法用任何音律形容的、宏大至近乎虛無的「餘韻」。那不是聲音,那是……某種「規則」或「狀態」被極其輕微地「擾動」了一下,然後一切不該存在的「錯誤」(比如那污穢領域),就被「修正」回了它本來的樣子。

  這是什麼境界?這是什麼手段?!

  王也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造成了多大的震撼,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喝光了壺裡的酒,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然後像是才想起眼前還有個大麻煩沒解決。

  他瞥了一眼僵直的蛇母,又看了看雖然領域被破、但本身妖軀依舊強悍、氣息開始重新變得凶戾的蛇母(求生與貪婪的本能壓過了恐懼),最後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我說,陛下,」王也打了個哈欠,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這『形神俱滅』的判決,還執不執行了?要執行就快點,看著礙眼。不執行的話,我讓守約看看能不能把剩下那點沒毒的肉剔出來,好歹是上古異種,燉湯可能有點補?」

  嬴政:「……」

  眾人:「……」

  蛇母:「???」

  「嘶——!!!」蛇母徹底狂怒,也徹底癲狂了!領域被莫名其妙破掉,雖然不知緣由,但眼前這個「食物」和那個「怪物」都必須死!它不顧一切,將殘餘的、所有的妖力、生命力、乃至那點稀薄的上古污血傳承,全部燃燒、引爆!身軀再次膨脹,鱗片倒豎,每一片鱗片縫隙都噴射出毀滅性的血光,它要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自爆,拉著所有人陪葬!

  然而,就在它力量攀升到頂點,即將爆開的最後一瞬——

  錚——!!!

  一道琴音,破空而起!

  不再是清冷孤高,而是帶著一種斬斷迷茫、直面本心的決絕與激越!

  高漸離不知何時,已盤膝坐在廢墟之上,焦尾琴橫於膝前。他閉著眼,臉上沒有了痛苦、掙扎、茫然,只有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平靜與專注。

  他的十指,血肉模糊,卻穩定如山,拂過琴弦。

  琴音如劍,錚錚作響,帶著他畢生對音樂的追求,對信念的堅守,對不公的憤懣,以及對眼前這荒誕而真實的一切的領悟。這琴音不再試圖「悅耳」,不再試圖「證明」,它只是「存在」,只是「鳴響」。

  這琴音,無形無質,卻奇異地穿透了蛇母瘋狂積聚的、混亂暴虐的自爆能量,並非攻擊,也非安撫,而是——共振!

  以一種奇特的頻率,與蛇母神魂最深處,那點源於上古污血傳承中的、微乎其微的、關於「聲音」與「韻律」的殘缺印記,產生了共鳴!

  蛇母瘋狂燃燒、即將失控的自爆能量,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它力量本源之一的共鳴,出現了一剎那的、極其細微的不諧與紊亂。

  就像一架精密儀器,某個最不起眼的齒輪,突然卡進了一粒不合規格的沙塵。


  對於嬴政而言,這一剎那的紊亂,已經足夠。

  他深深看了一眼撫琴的高漸離,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決斷。

  他沒有再做任何華麗的動作,只是對著那因自爆能量紊亂而動作變形、嘶鳴扭曲的蛇母,再次吐出了那四個字,聲音比之前更輕,卻更加不容抗拒,帶著一股仿佛引動了冥冥中某種規則感應的力量:

  「形神俱滅。」

  這一次,沒有無形的巨手,沒有絢爛的光芒。

  蛇母那膨脹到極致的、散發著毀滅波動的身軀,猛地一顫。

  然後,從它那兩團膿液眼瞳開始,迅速蔓延至整個頭顱、脖頸、身軀……

  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又像是被陽光直射的冰雪。

  寸寸瓦解,化為最細微的、灰黑色的塵埃。

  連同它體內那狂暴到極點的自爆能量,一同無聲無息地湮滅,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夜風拂過,捲起那捧灰黑色的塵埃,消散在漸亮的天光中。

  仿佛這頭恐怖絕倫、幾乎將眾人逼入絕境的上古妖物,從未存在過。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高漸離最後一個琴音的餘韻,裊裊不絕。

  他身體一晃,向前撲倒,琴也摔落在地,人已昏死過去,但嘴角,似乎帶著一絲奇異的、釋然的弧度。

  嬴政再也支撐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其中金色已然淡不可見,身體軟倒,被白起牢牢扶住。

  王也慢吞吞地從搖椅上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噼啪輕響。他走到蛇母消失的地方,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地面——那裡乾淨如常,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得,這下乾淨了,連打掃都省了。」他嘀咕著,轉頭看向一片狼藉的廢墟和東倒西歪的眾人,尤其是昏迷的高漸離和奄奄一息的嬴政,撓了撓頭。

  「就是這下更沒地方住了……人也更破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很煩惱,但眼神深處,卻平靜無波,仿佛眼前這一切生死掙扎、驚天逆轉,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

  稍微熱鬧點的,晨間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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