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藏頭露尾的孽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陰冷而充滿惡意的凝視如有實質,穿透瀰漫的毒煙與漸暗的夜色,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止是外圍那些雜碎。」

  王也的聲音難得地失去了那份慵懶,他放下酒杯,緩緩從搖椅上站起,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客棧四周的每一處陰影。

  「有個大傢伙,在指揮。」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客棧外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驟然一變!

  從混亂無序的摩擦,變成了某種詭異的、帶著節律的共鳴。嘶——嘶嘶——嘶——嘶嘶——三短一長,兩急一緩,如同某種陰間的戰鼓,又像毒蛇吐信時的咒語。

  隨著這詭異節律的響起,第二波攻擊,來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漫天的毒液。

  嗤啦——!

  客棧東北角的木牆,猛地向外爆開!

  不是被撞開,而是被腐蝕、融化般,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滋滋」冒煙的破洞。

  破洞外,是無邊的黑暗。

  但黑暗之中,緩緩探入的,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閃爍著暗綠色磷光的——

  蛇瞳。

  每一對,都有碗口大小。

  緊接著,是覆蓋著漆黑如墨、卻泛著詭異金屬光澤的鱗片的蛇軀,從破洞中湧入,粗如水缸,蠕動著,擠壓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鱗片與木板摩擦的「沙沙」聲。

  一條,兩條,三條……

  轉眼間,那破洞已被徹底撕開、撐大,足足五條如此恐怖的巨蛇鑽了進來,將原本寬敞的飯堂擠得逼仄不堪!

  它們的頭顱高高昂起,幾乎頂到房梁,分叉的蛇信吞吐間,腥風撲面,粘稠的涎液滴落在地,瞬間蝕出一個個淺坑。

  「是黑鐵蝰蛟!」伽羅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悸,「我在古卷上見過記載!鱗如玄鐵,毒可蝕金,力大無窮,尋常刀劍難傷!而且……它們是群居的,必有蛇母指揮!」

  「蛇母……」花木蘭重劍橫在身前,赤紅罡氣吞吐不定,眼神銳利如刀,「就是外面那個盯著咱們的?」

  「八九不離十。」蘇烈啐了一口,將木棍橫在胸前,土黃色罡氣越發凝實,「他奶奶的,吃頓飯都不安生!看老子不把你們搗成蛇羹!」

  「小心!」百里守約的預警永遠簡潔而致命,「它們要——」

  話音未落,五條黑鐵蝰蛟的頭顱猛地向後一縮,那是攻擊的前兆!

  鎧的身影,比它們的攻擊更快!

  藍發在罡氣中狂舞,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的藍色閃電,不是沖向任何一條巨蛇,而是——高高躍起,目標直指房梁!

  人在半空,長刀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將周圍光線都吸入其中的幽藍刀芒,呈半月形,無聲無息地橫掃過五條巨蛇昂起的脖頸!

  鏗!鏗鏗鏗鏗——!

  一連串如同斬在精鐵上的刺耳摩擦聲爆響!

  火花四濺!

  鎧這凝聚了巔峰罡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刀,竟只在最前面兩條黑鐵蝰蛟的脖頸鱗片上,留下了兩道深約寸許、火星亂冒的白痕!

  而被斬中的巨蛇,只是頭顱晃動了一下,猩紅的豎瞳中凶光更盛,仿佛被徹底激怒!

  「果然硬得離譜!」花木蘭咬牙,卻毫無懼色,反而戰意勃發,「阿離,伽羅,擾敵!蘇烈,跟我正面扛!守約,找弱點,射它眼睛!」

  「明白!」

  「交給我!」

  公孫離身影如穿花蝴蝶,油紙傘旋轉間,無數灌注了內勁的花蝶鏢如同暴雨般傾瀉向巨蛇的眼、口、七寸等相對脆弱的部位,不求傷敵,只求干擾。

  伽羅身形飄忽,短劍出鞘,劍光如雪,專攻巨蛇身側、關節銜接處,劍尖附著凝實的寒氣,每一劍都讓那片鱗甲覆上白霜,動作微滯。

  蘇烈狂吼著,如同人形攻城錘,不退反進,一記兇悍絕倫的「豪烈萬軍」轟然砸向最前方巨蛇的下顎!

  砰——!

  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中,那巨蛇的頭顱竟被砸得向後一仰,露出相對柔軟的咽喉。

  「就是現在!」


  幾乎在蘇烈砸中目標的同一瞬間,百里守約扣動了扳機。

  特製的破甲箭矢旋轉著,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嘶鳴,精準無比地射入那因仰頭而暴露的、顏色稍淺的咽喉鱗片縫隙!

  噗嗤!

  箭矢入肉的聲音並不大,卻讓那條巨蛇發出了一聲悽厲無比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起來,蛇尾橫掃,將附近的桌椅殘骸掃得粉碎!

  然而,其他四條巨蛇的攻擊,也已悍然降臨!

  或噬咬,或抽擊,或噴吐毒液,相互之間竟隱隱有配合,封死了眾人大部分閃避空間。

  「結陣!護住陛下和傷者!」花木蘭厲喝,重劍舞動如風,赤紅罡氣化作一道屏障,硬撼抽擊而來的蛇尾。

  蘇烈、鎧、伽羅、阿離各據一方,將嬴政、王也、雲霓、高漸離以及林婉兒趙莽等實力較弱者護在中間。

  戰鬥在瞬間白熱化。

  罡氣碰撞的爆鳴,蛇軀扭動的摩擦,毒液腐蝕的滋滋,兵器斬在鱗片上的鏗響,驚呼,怒吼,以及巨蛇受傷後狂亂的嘶鳴……混雜在一起,充斥著這片狹小卻已成為生死戰場的空間。

  王也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慢悠悠地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酒。

  但他的目光,卻越過了眼前瘋狂扭打的戰團,落在了客棧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中。

  他的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掐算著,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這些長蟲……不只是衝著活物來的……它們在找什麼?或者說……在怕什麼?」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被白起牢牢護在身後、臉色蒼白如紙、嘴角血跡未乾,卻依舊挺直脊背坐著的嬴政。

  嬴政的目光,也正穿透瀰漫的煙塵與混亂的戰局,與王也的目光在空中一觸。

  那眼神深處,除了重傷帶來的虛弱與痛楚,除了帝王的冰冷與威嚴,還有一絲……極淡的,仿佛洞悉了某種真相的銳利。

  就在這時——

  「嘶嘎————!!!」

  一聲尖銳、高亢、充滿了暴怒與某種奇異召喚意味的嘶鳴,猛地從客棧外、那黑暗深處傳來!

  這聲音仿佛帶著奇異的魔力,穿透一切嘈雜,直接刺入每個人的腦海!

  正在瘋狂進攻的五條黑鐵蝰蛟,動作齊齊一頓!

  緊接著,它們猩紅的豎瞳中,同時爆發出一種混合了恐懼、狂熱與絕對服從的詭異光芒。

  然後——

  它們放棄了撕咬、抽打、噴毒這些常規攻擊。

  五條巨蛇,龐大的身軀猛地盤卷、收縮,然後如同五根被拉到極限、驟然鬆開的恐怖彈弓,朝著被圍在中間的眾人——不,準確說,是朝著眾人中心位置的嬴政——轟然彈射撞來!

  以身作錘,以命為引!

  這是自殺式的、純粹為了突破防禦圈、直取目標的亡命衝擊!

  「不好!它們的目的是陛下!」花木蘭瞳孔驟縮,厲聲示警,重劍赤芒暴漲,就要不顧一切地迎上。

  蘇烈狂吼,罡氣催發到極致,如山如岳。

  鎧的刀,藍光凝聚如實質。

  伽羅的短劍,寒氣四溢。

  阿離的花蝶鏢,匯聚如龍。

  百里守約的狙擊弩,鎖定了最前方巨蛇的眼眶。

  所有人都知道,這合身一撞,蘊含的力量足以開碑裂石,即使能擋住,也必然付出慘重代價,防禦圈也必然會出現缺口。

  而黑暗中的蛇母,等的就是這個缺口。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夠了。」

  一個冰冷、虛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聲音,輕輕響起。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的嘶鳴、怒吼、爆裂聲。

  是嬴政。

  他不知何時,已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白起側身,似乎想阻止,但嬴政的手,輕輕按在了他橫亘在前的手臂上。

  那手,蒼白,修長,甚至有些顫抖,卻帶著某種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推開白起,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

  他咳著血,身形搖搖欲墜,玄黑龍袍上血跡斑斑,臉色比月光更蒼白。

  可當他抬起眼,看向那五條如同洪荒凶獸般撞來的黑鐵蝰蛟時——

  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中,驟然點燃了兩簇金色的火焰!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光芒萬丈的罡氣涌動。

  只有一種無形的、至高無上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勢」,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漠視萬靈、執掌生殺、凌駕於眾生之上的——

  帝威。

  純粹的精神層面的壓迫。

  轟——!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五條攜著萬鈞之力撞來的黑鐵蝰蛟,它們猩紅豎瞳中瘋狂的殺意與狂熱,在接觸到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的剎那——

  如同滾湯潑雪,瞬間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

  恐懼!

  臣服!

  嘶鳴變成了哀鳴,衝撞變成了僵直,兇殘變成了瑟縮。

  沖在最前面的那條巨蛇,甚至因為收力不及,又不敢冒犯,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詭異地扭曲、失衡,然後「轟隆」一聲,重重砸在嬴政身前不足三尺的地面上,砸得木屑紛飛,塵土揚起。

  它甚至不敢抬頭,碗口大的蛇瞳死死貼著地面,粗壯的蛇軀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微微顫抖。

  後面四條,也紛紛以各種狼狽的姿態摔落在地,蜷縮著,低伏著,發出「嗚嗚」般的哀鳴,再不敢有絲毫攻擊的意圖。

  後面四條,也紛紛以各種狼狽的姿態摔落在地,蜷縮著,低伏著,發出「嗚嗚」般的哀鳴,再不敢有絲毫攻擊的意圖。

  客棧內,一片死寂。

  只有木料被毒液緩慢腐蝕的「滋滋」聲,以及巨蛇們因恐懼而發出的粗重喘息。

  花木蘭的劍僵在半空,蘇烈的木棍忘了揮舞,伽羅的短劍停在途中,阿離的花蝶鏢懸在指尖,鎧的刀芒緩緩消散,百里守約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久久沒有鬆開。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咳著血、仿佛風吹就倒的年輕帝王,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五條凶威滔天的黑鐵蝰蛟,匍匐在地,戰慄如待宰羔羊。

  高漸離抱著琴,手指死死摳進琴身,指節發白,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無邊的震撼與茫然。他看著嬴政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看著那無聲瀰漫的、令萬物俯首的威嚴,胸中那點因理念不合而產生的憎惡與不甘,在這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與位格差距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渺小。

  王也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中卻閃過一抹深思。

  就在這時——

  「嘶——嘎——!!!」

  客棧外,那黑暗深處,蛇母的嘶鳴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不再高亢暴怒,而是變得尖銳、急促,充滿了某種……驚疑不定,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更甚於那些黑鐵蝰蛟的貪婪與渴望。

  隨著這聲嘶鳴,那五條匍匐在地的黑鐵蝰蛟猛地一顫,蛇瞳中恐懼與臣服的光芒劇烈掙紮起來,似乎蛇母的催促在與嬴政的帝威本能抗衡。

  嬴政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出一縷鮮血,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眼中的金色火焰也劇烈搖曳了一下,顯然維持這種程度的精神壓迫,對他重傷之軀是極大的負擔。

  但他依舊站立著,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掙扎的巨蛇,最後投向門外無邊的黑暗,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

  「藏頭露尾的孽畜。」

  「既知朕在此,安敢驅使蟲豸擾朕清淨?」

  「滾出來。」

  「領死。」

  黑暗,沉寂了一瞬。

  隨即,客棧外,那片濃郁的、仿佛化不開的墨色黑暗中,傳來了「沙沙沙沙……」的,某種巨大物體緩緩滑過地面的聲音。

  越來越近。

  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腐朽、陰冷、劇毒,以及一種古老邪惡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漫延進來,讓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燈火,在這一刻,仿佛也黯淡了三分。

  一條遠比黑鐵蝰蛟更加龐大、僅僅露出陰影輪廓就讓人心膽俱寒的蛇影,在客棧外緩緩立起。

  兩點猩紅如血月、冰冷殘暴到極致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釘」在了嬴政的身上。

  蛇母,終於要現身了。

  而嬴政,咳著血,直面著那非人的注視,玄黑龍袍在越來越濃的腥風中,獵獵作響。

  飯桌尚溫,酒盞未冷,生死之戰,卻已避無可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