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秩序的強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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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王也負手立於矮牆邊,眼眸半闔,神識卻如無形的水銀,緩緩漫過這片被開墾出的奇異田園。

  地光薯吞吐著稀薄霧靄,玉燈籠果在微光中輕輕搖曳,星塵莓的藍紫光澤星星點點。

  這片綠洲的生機,與此地狂亂渾濁的背景能量格格不入,卻又頑強地紮根其間,像墨滴落在渾濁水面,努力維持著自身的形態,不被輕易化開。

  有趣。

  並非道法神通造就的清淨,而是源於一種更質樸、近乎本能的對「生」的執著與順應。

  蘇烈此人,外表粗豪如山岩,內里卻有種滴水穿石的細膩韌性。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還有鐵甲摩擦的輕響。

  王也回身看去,只見花木蘭已然結束晨間練劍,重劍還鞘,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氣息略促。

  蘇烈則提著半桶清冽的山泉水,正仔細澆灌那幾株金屬光澤的蘭草,動作輕柔得與那魁梧身形全然不符。

  「道長起得真早。」

  花木蘭開口,聲音經過一夜休整,恢復了清澈:「可是此地氣息擾了清靜?」

  「清靜慣了,偶爾聽聽這亂糟糟的『雜音』,也算別有一番風味。」

  王也打了個哈欠,撓撓頭,目光卻落在她微微汗濕的鬢角:「倒是你,木蘭隊長,劍勢剛猛凌厲,殺伐果斷,只是於此地……」

  「耗力未免大了些。」

  花木蘭一怔,英氣的眉毛挑起:「道長何出此言?」

  「此地能量駁雜狂躁,如激流險灘。」

  王也隨手從旁邊一株不知名的寬葉植物上折了片葉子,指尖一縷微不可察的氣息注入,葉片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黃、酥脆,最後化為飛灰。

  「強行催谷真氣,如同逆水行舟,事倍功半。」

  「你那劍法大開大合,引動周遭能量亦隨之劇烈擾動,反噬自身不說,在這『混亂之地』,更容易引來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他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花木蘭卻聽得心頭微震。

  她確實感覺到在此地運功比在長城時滯澀許多,消耗也更大,只以為是環境惡劣所致,未曾深想其中關竅。

  蘇烈澆完水,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汽,接過話頭:「道長說的是。」

  「俺剛來時也犯倔,跟這兒的地氣較勁,差點把自己累趴下。」

  「後來學著偷懶,順著它那點暖流和濕氣走,反而舒坦了,種東西也活。」

  「順勢而為,道法自然。」王也點點頭,不再多說。

  有些東西,點到了即可,能否領悟,存乎一心。

  三人簡單用了些玉燈籠果和昨晚剩下的燉菜。

  餐間,蘇烈提起一事:「說起來,東北邊那片山谷再往裡,俺有次追一頭跑丟的岩羊,遠遠瞧見霧裡頭,好像有些……像是房子的輪廓?」

  「就是霧太濃,顏色也怪,灰撲撲還帶著點暗紅,瘮得慌,裡頭影影綽綽,感覺不太平,俺就沒敢往裡探。」

  花木蘭立刻放下手中瓜皮,眼眸亮起:「建築?」

  「可能是遺蹟,也可能是其他落難者的據點!」

  「蘇烈大叔,可還記得具體方位?」

  「大概方向記得,就是不好走。」蘇烈神色嚴肅了些:「那霧邪性,不光瞅不見,吸多了骨頭縫都發酸,俺管它叫『蝕骨灰霧』。」

  「而且裡頭偶爾能聽見怪聲,像哭又像笑,還有黑影晃悠。」

  「既有線索,總要去看看。」花木蘭看向王也,目光帶著徵詢。

  經過昨日之事,她已下意識將這位深不可測的道人視作主心骨。

  王也正把最後一塊瓜肉送進嘴裡,聞言慢吞吞地嚼完,才道:「閒著也是閒著,去看看唄。」

  見他應允,花木蘭與蘇烈精神一振。

  蘇烈迅速收拾了碗筷,又將田裡幾處緊要的作物稍作掩蓋,這才抄起倚在牆邊的一根碗口粗、滿是結節的老藤木棍,咧嘴道:「走,俺帶路!」

  .....

  三人離開這片小小的世外桃源,向著東北方向行進。

  荒野的風依舊帶著鐵鏽與塵埃的氣味,地面的植被愈發稀疏,<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片濃稠得化不開的灰霧牆橫亘在前方。

  其緩緩蠕動翻卷,邊緣處絲絲縷縷地飄散,觸及皮膚,果然傳來一陣細微的、仿佛要滲入骨髓的陰冷刺痛感。

  花木蘭與蘇烈同時運轉功法,真氣在體表形成淡淡的輝光,抵禦著霧氣的侵蝕,面色凝重。這霧的侵蝕力比預想的更強。

  王也卻似毫無所覺,甚至伸出手,任由灰霧纏繞指尖,細細感應。「唔……能量惰化,摻雜了些許衰亡與怨憎的殘念,確實是『蝕骨』之效。」

  「常年待在裡面,修為低些的,怕是血肉精氣都要被慢慢磨去。」

  「走吧,跟緊點。」

  說罷,他當先一步邁入濃霧之中。

  花木蘭與蘇烈不敢怠慢,緊隨其後。

  霧中能見度不足三丈,四面八方都是涌動的灰白,方向感極易迷失。

  腳下地面濕滑崎嶇,不時有突兀的怪石或深陷的坑窪。花木蘭全神貫注,依靠武者敏銳的聽覺和直覺辨識前路。

  蘇烈則緊握木棍,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唯有王也步履從容,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

  那足以蝕骨銷魂的灰霧,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向兩側滑開,不得寸進。

  他甚至有空回頭提醒:「左前三步,有陷坑,繞開。」

  「右前方霧裡有東西,貼著地,小心別踩著了,黏糊糊的,怪噁心。」

  花木蘭與蘇烈依言而行,果然避開險處,心中對王也的感知能力愈發驚嘆。

  深入霧中約一炷香時間,周圍光線愈發暗淡,那詭異的、似哭似笑的嗚咽聲開始隱隱約約地飄來,忽左忽右,攪得人心煩意亂。

  霧氣中也開始出現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速度極快,一閃而逝。

  「是蠕蟲,專吸生氣,躲在地縫石隙里。」

  「不用管,它們不敢過來。」

  話音未落,前方霧氣猛然劇烈翻滾,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數道黑影從霧中撲出,直襲三人!

  那並非活物,更像是霧氣與某種殘存怨念的聚合體,輪廓似人非人,肢體扭曲,動作卻快如鬼魅,揮舞著由濃霧凝成的、邊緣鋒利的爪牙,帶起嗤嗤破空之聲,直取花木蘭與蘇烈。

  「小心!」

  花木蘭低喝,重劍已然出鞘,赤紅真氣勃發,一劍橫掃,劍風激盪霧氣。

  劍刃斬中一道黑影,卻如中敗革,只將其擊退數步,那黑影晃了晃,霧氣一陣紊亂,旋即又凝聚起來,嘶叫著再次撲上。

  蘇烈怒吼一聲,木棍裹挾著渾厚土黃色罡風,勢大力沉地砸向另一道黑影,同樣效果不佳。

  這些霧影有形無質,普通真氣攻擊難以造成有效傷害,且數量似乎還在增加,從四面八方湧來。

  花木蘭劍勢愈發凌厲,赤紅劍光在灰霧中閃動,將撲近的霧影一次次劈散,但霧影很快重聚,她氣息已見急促。

  蘇烈亦是如此,木棍揮舞得虎虎生風,卻如陷入泥潭,徒耗氣力。墨黎不在,無人能以音律干擾。

  王也站在兩人中間略靠後的位置,攏著袖子,看著兩人與霧影纏鬥,臉上沒什麼表情,心中卻暗自搖頭。

  蠻力對抗,於此地最是不智。這些霧影本質是混亂能量與殘念的臨時聚合,強行打散,逸散的能量反而會助長霧氣,催生更多。此乃下策。

  眼看花木蘭格開一次撲擊,側翼又一道霧影悄無聲息地抓向她後頸,蘇烈也被三四道霧影纏住,一時不及救援。

  王也終於動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右手自袖中探出,食指與中指併攏,凌空虛劃。

  指尖過處,並無光芒大作,只有淡淡的氣流擾動,勾勒出幾個古樸玄奧、似字非字的雲篆符文。符文一閃而逝,沒入前方霧氣之中。

  「散。」

  以他為中心,前方十丈內的灰霧,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靜水面,又似被無形之手攪動的渾湯,猛地向內一縮,繼而劇烈翻滾起來。

  那些張牙舞爪的霧影,動作驟然僵住,發出無聲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悽厲尖嘯,形體劇烈波動。

  隨即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重新化為普通的、不再蘊含侵蝕惡意的灰白霧氣,飄飄悠悠地散去。


  眨眼之間,撲來的十餘道霧影盡數消失。更奇的是,周圍十丈方圓的濃霧也隨之變得稀薄、通透了許多,仿佛被一股清風吹出了一片短暫的清明區域。

  陰冷刺痛感大減,連那擾人的嗚咽聲也微弱下去。

  花木蘭持劍而立,微微喘息,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地面,又看向王也那隨意收回去的手指,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方才苦戰不下,甚至漸感壓力的敵人,就這麼……一個字,沒了?

  蘇烈也瞪大了眼睛,看看王也,又看看自己手中的木棍,撓了撓頭,憋出一句:「道長……您這『散』字,可比俺這棍子好使多了。」

  王也拍了拍袖子,仿佛剛才只是撣了撣灰。「取巧罷了。」

  「此地能量混亂,這些霧影不過是借混亂而生。」

  「理順了,它們自然站不住腳。」

  花木蘭收劍入鞘,深吸一口變得清爽些的空氣,心中駭浪翻湧。

  她終於有些明白昨日王也彈指滅妖是何等境界。

  那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規則的改寫?

  秩序的強制降臨?

  她定了定神,順著霧散後清朗的視線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座殘破的石質拱門輪廓,在稀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門楣已然斷裂大半,布滿風蝕的痕跡,樣式古樸奇崛,非她所知的任何文明所有。

  「那是……」

  王也也眯眼望去,目光在那拱門的紋路上停留片刻,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紋路……歪歪扭扭,粗看像是天然風化,細看卻隱隱有種規律,帶著點諸天萬界裡某個早已消亡的、喜歡在建築上刻畫星辰運行軌跡的文明特有的彆扭勁兒。

  看來這鬼地方,吞進來的東西還真是什麼年代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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