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這調子可不是一般的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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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樂小說,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殘破的拱門沉默矗立在稀薄的灰霧中,門洞後是更深的陰影。

  斷裂的門楣上,那些歪扭紋路在黯淡天光下泛著石質的冷硬光澤。

  花木蘭率先邁步,重靴踏過滿地碎石,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她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右手始終虛按在劍柄上。

  蘇烈緊跟其後,那根老藤木棍提在手中,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帶起微微塵土。

  王也走在最後,雙手攏在袖中,看似閒散,目光卻已將拱門上下及周遭數丈內每一處細節納入眼中。

  風蝕的痕跡很舊,至少數百年起步,但某些較新的刮擦與缺損,又顯示近期有東西頻繁進出。

  門洞內側地面相對乾淨,積灰不厚,有拖曳的痕跡。

  穿過拱門,眼前豁然稍顯開闊。

  一片坍塌大半的建築群在霧中顯現輪廓。

  那些建築材質奇特,非金非玉,泛著一種沉黯的灰白色,即使殘破,依然能看出原本流暢而奇異的線條,與任何已知文明的風格都迥異。

  大部分屋頂早已坍塌,牆體傾頹,粗大的、形態古怪的支柱斜插在地,像巨獸死後的骸骨。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塵土氣息,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似檀非檀,似藥非藥。

  那股一直存在的混亂能量在此地似乎被稍稍隔絕,變得淡薄了些,但另一種更沉滯、更古老的氛圍籠罩著廢墟。

  「這地方……」

  花木蘭壓低聲音,指尖拂過一面殘壁上模糊的浮雕。

  那似乎是描繪某種儀式的場景,人物身形修長,衣著繁複,正對著一片星空般的圖案頂禮膜拜,圖案中心有個難以辨認的符號。

  「看起來有年頭了,也荒廢很久了。」

  蘇烈用木棍輕輕捅了捅腳邊一塊碎裂的、帶有鏤空花紋的磚石,磚石無聲地化為齏粉。

  「但好像……又不完全死透。」

  他說的是一種感覺。這片死寂的廢墟里,隱隱約約,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的東西還在「流動」,像地底深處未完全冷卻的餘燼。

  王也蹲下身,拾起一小塊材質特殊的碎片,在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冰涼,質地緻密,內部有極其細微的、規律的能量殘留紋路,類似某種簡易的陣法迴路,但已完全失效。

  他抬眼看向廢墟深處,那裡霧氣似乎更濃,建築的完整性也稍好一些。

  「往裡走走看。」他起身,隨手丟掉碎片。

  三人小心地深入廢墟。

  腳下是厚厚的瓦礫和塵埃,偶爾能踩到硬物,發出咯吱或咔嚓的輕響。

  四周安靜得過分,連風聲到了這裡都似乎被吸走了,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和衣甲摩擦的窸窣聲在斷壁殘垣間微弱迴蕩。

  花木蘭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前方不遠處,一座相對完好的偏殿出現在視野里。

  殿門半掩,門扉是某種深色木頭,竟未完全腐朽,上面也有模糊的雕刻。更重要的是,殿內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外界灰白的天光透出,那光帶著淡淡的暖黃色。

  她對蘇烈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靠近殿門兩側。

  王也則站在原地未動,只是看著那透出的光,眼神里多了點饒有興趣的神色。

  花木蘭側耳傾聽片刻,殿內寂靜無聲。她深吸口氣,左手緩緩推向那半掩的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門軸轉動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塵埃簌簌落下,殿內景象映入眼帘。

  空間不大,約莫三四丈見方,屋頂有破損,漏下幾縷天光,但主要光源來自於殿角一堆小小的、燃燒著暗紅色微弱火焰的「石頭」。

  那火焰無聲,散發著恆定而微弱的熱力與光。

  殿內陳設簡單,一張歪斜的石案,幾個石墩,角落裡鋪著些乾燥的苔蘚和破布,顯然有人居住。


  而那人此刻就坐在石案旁,背對著門口,身形瘦削,披著襤褸不堪、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長袍,一頭灰白頭髮凌亂披散。

  他懷中抱著一張樣式古樸的焦尾古琴,琴身黯淡,卻隱隱有極細微的流光在木質紋理下轉過。

  聽到門響,那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抱著琴的手臂收緊了些。

  「誰?」一個沙啞乾澀,仿佛許久未曾開口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警惕與疲憊。

  花木蘭握劍的手未松,沉聲道:「路過之人,並無惡意。你是此地倖存者?」

  他目光快速掃過門口全副武裝的花木蘭和魁梧的蘇烈,又在後方攏袖而立的王也身上停留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

  「倖存者……算是吧。」

  「你們……也是被『吞』進來的?」

  「不錯。」

  「我名花木蘭,這位是蘇烈,後面那位是王也道長,我們在此地尋找失散的同伴。」

  「你是何人?在此多久了?」

  「墨黎。」枯槁之人低聲回答:「來自……一個你們大概從未聽過的地方。」

  「至於時間……」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記不清了,日升月落在此地毫無意義。」

  「只感覺……很久,很久了。」

  「大概……快兩年?」

  兩年!

  花木蘭與蘇烈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動。

  在這等險惡之地獨自生存近兩年,此人絕不簡單。

  「墨黎先生,」花木蘭語氣緩和了些:「你一直獨自在此?」

  「可曾見過其他類似我們裝束的人?」

  她略描述了一下長城守衛軍的鎧甲特徵。

  墨黎緩慢搖頭:「至於你們說的裝束未曾見過。」

  「這『碎星遺墟』偶爾會有其他『外來者』經過,有的匆匆一瞥,有的短暫停留,也曾有過衝突爭奪,但大多很快消失,或被這地方吞噬。」

  「像你們這般……三人同行的,不多見。」

  他目光又飄向王也,那青衫道人自進門後就未發一言,只是閒散地打量著殿內環境,尤其多看了幾眼那燃燒的暗紅石頭。

  「碎星遺墟?」蘇烈捕捉到這個名字。

  「我這麼叫它。」墨黎低聲道,手指指向殘破殿頂外那永恆灰暗的天空:

  「剛來時,神智尚清,曾見有星辰般的光點自極高處墜落,划過天幕,落入這片廢墟深處,而後此地便會有異響。」

  「後來才知,那或許是其他破碎世界的殘片……被此地吸納時的光影。」

  「這裡的一切,包括這些建築,恐怕都是這麼來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地最危險的,除了偶爾遊蕩進來的霧中妖物,便是每間隔一段不確定的時間,廢墟深處會自發響起『玄音』。」

  「那聲音無法形容,聽之令人心神恍惚,更會吸引來霧中一種名為『聆音魔』的怪物,它們無形無質,嗜音而生,極難對付。」

  「我全靠這『地心炎石』的光熱和一點粗淺的音律守心法門,才能苟活至今。」

  王也此時踱步過來,在墨黎對面一個石墩上隨意坐下,目光落在他懷中古琴上。

  「琴不錯。」

  「雖靈光近乎湮滅,根基猶在。」

  「以音律守心,於混沌中自存一線清明,閣下心性修為,頗為難得。」

  墨黎身體微微一震,看向王也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這琴的來歷,他自己最清楚,雖已殘破,但絕非尋常器物。

  這道人竟一眼看出「靈光根基」?

  「道長……認得此琴?」

  「不認得。」王也回答得很乾脆:「但萬物有靈,器物亦然。」

  「你這琴曾沐浴清正雅樂,浸染道韻,雖蒙塵已久,本質未失。」

  「於此地能存,你也靠它,它也靠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墨黎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這番見識,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花木蘭雖不完全懂其中關竅,但也聽出王也對這落魄琴師的看重,當下道:「墨黎先生,我們欲探查此地深處,尋找線索。」

  「你既在此日久,可否告知『玄音』響起可有什麼規律?」

  「那『聆音魔』又是何種模樣?」

  墨黎回過神,苦笑搖頭:「規律?」

  「毫無規律可言。」

  「短則三五日,長則十餘日,那聲音便會從廢墟最中心,那根最大的斜插晶柱方向傳來。」

  「至於聆音魔……」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像是一團能夠流動的陰影,中間有兩點猩紅,似是眼睛。」

  「發出的聲音像無數細針刮擦骨頭,速度極快,普通刀劍難傷,唯有蘊含特定韻律的音攻或某些純淨的能量衝擊能稍作克制。」

  「我曾見幾名武力不俗的外來者,被它們活活耗死,吸乾精氣。」

  他話剛至此,殿外廢墟深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聲悠長、低沉、仿佛來自亘古以前的鳴響。

  嗡——

  聲音並不刺耳,甚至帶著某種奇異的空洞與迴響,像巨大的金屬簧片被撥動,又像風吹過無數孔洞的遠古樂器。

  墨黎臉色瞬間慘白,抱著琴的手猛地一抖:「玄音!是玄音!怎麼會……這次間隔這麼短!」

  他話音未落,那低沉的嗡鳴聲驟然拔高,變得尖銳而雜亂,仿佛無數種樂器、無數種聲音被粗暴地糅合在一起,金鐵交擊,玉石碎裂,哀嚎尖嘯,呢喃低語……

  所有不和諧的音符瘋狂炸開,化作實質般的音浪,席捲整個廢墟!

  嘩啦啦——

  殿頂本就鬆動的瓦礫簌簌落下。

  那幾塊「地心炎石」的火焰劇烈搖曳,明暗不定。

  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沉滯古老氣息被瞬間攪動,變得狂暴而混亂。

  「不好!它們要來了!快,守住心神!」墨黎失聲喊道,手忙腳亂地將古琴置於膝上,十指顫抖著按上琴弦。

  花木蘭與蘇烈早已兵器在手,真氣貫注,凝神戒備。

  他們都感覺到那音浪中蘊含的擾亂心神的詭異力量,耳中嗡嗡作響,氣血隱隱浮動。

  王也卻仍坐在石墩上,只是微微側耳,聽著那廢墟深處傳來的、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的「玄音」,眉頭稍稍挑了一下。

  哦?這調子……可不是一般的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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