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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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長安

  晉陽城,前將軍府。

  飛鴿帶來的密報被迅速呈到張顯案頭。

  看著上面「董卓伏誅,長安大亂,西涼諸將火併」的字樣,張顯臉上並無太多波瀾,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地圖上的長安位置,隨即下達了一連串清晰而果斷的命令。

  「傳令呂布,黃忠,甲虎軍,並騎軍主力即刻自陳倉東進,兵髮長安,沿途遇有小股抵抗,速戰速決,以震懾為主,不得濫殺,不得擾民,首要目標,控制沿途武庫,糧倉及各處官署。」

  「傳令趙雲,若是西涼軍主力不戰潰逃,并州軍主力不可追擊,以游亦營三千兵馬做出追擊姿態,但要保持距離,驅趕即可,不必死戰。」

  「傳令張遼,勇烈軍主力迅速渡過黃河,進駐洛陽,肅清殘敵,修復城防,確保司隸門戶,甘寧水營策應,控制河道。」

  「另,命荀或所屬吏曹,即刻遴選幹練吏員組成接收團隊,南下準備接管長安,洛陽及三輔地區政務,首要任務,安撫流民,開倉放糧,恢復秩序。」

  「諾!」

  命令如流星般傳出晉陽。

  養精蓄銳已久的并州大軍,如同戰車的輪轂,開始高效運轉起來。

  而長安城,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董卓死後,短暫的誅賊興奮感迅速被更大的恐慌所取代。

  張濟,樊稠雖然控制了局面,誅殺了董旻,李蒙等死黨,但他們深知,并州大軍東西夾擊,長安已成絕地。

  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條。

  「如今西線并州大軍嚴陣以待,東線尚好,并州軍只囤聚在河內,尚有離開的機會,所以為今之計,唯有東出!」

  張濟在臨時占據的府邸中,對著一眾惶惶不安的西涼將領講解道。

  「關中已不可守!并州軍勢大,我等絕非其敵!東出函谷,或可尋得一線生機!」

  「東出?去何處?袁本初?還是袁公路?」有將領疑慮道。

  樊稠煩躁地一揮手:「管他去何處!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函谷關還在我們手裡,速速收拾,帶上能帶走的金銀細軟,即刻出發!」

  張濟也是起身贊同,但忽然,一個念頭在張濟腦中閃過,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壓低聲音。

  光我們走還不夠!還得帶上護身符!」

  「護身符?」眾人不解。

  「天子!」

  張濟一字一頓:「把天子和大臣們帶上!有天子在手,便是大義名分!無論去投奔誰,我等都是護駕功臣」,而非喪家之犬!屆時,是合作還是另立山頭,主動權都在我等手中!」

  此言一出,眾將先是愕然,隨即紛紛醒悟,臉上露出贊同之色。

  亂世之中,皇帝這面旗幟,依然有著巨大的利用價值。

  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計議已定,西涼軍殘部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沖入皇宮,不顧小皇帝劉協的哭喊和少數忠臣的斥罵,強行將皇帝,後宮以及部分重要官員挾持上車。

  然後,張濟,樊稠等人帶著還能掌控的大約兩萬兵馬,以及大量的金銀財寶,倉皇打開長安東門,向著函谷關方向亡命奔逃。

  他們一路燒殺搶掠,補充給養,將恐懼和破壞沿途散布。

  另一邊并州軍的行動也是十分快速。

  信鴿有些慢了,所以張顯發的閃黃送信。

  西線得到消息的瞬間,趙雲呂布,黃忠的大軍就即刻東出南下。

  大軍浩蕩,沿途幾乎沒有遇上像樣抵抗,大量的西涼軍已經成了潰軍望風而降。

  待兵臨長安城下時。

  城內留守的少量西涼軍也是群龍無首,眼見著黑壓壓的并州軍軍容嚴整,器械精良,幾乎當場喪膽,或降或逃。

  所以并州軍幾乎是輕而易舉地就接管了這座古都。

  呂布雖然嗜戰,但也牢記張顯不得擾民的嚴令,派兵迅速控制了關鍵設施,張貼安民告示。

  幾乎同時,趙雲得知西涼軍主力東逃的消息後,親自率領的三千游弈輕騎,如同獵豹般銜尾追擊東逃的西涼軍。


  他們並不貼近廝殺,只是利用機動優勢,不斷襲擾西涼軍的後隊,收攏他們來不及帶走或者丟下的輔重,射殺落單的士卒,使得張濟,樊稠的隊伍始終處於驚慌失措的狀態,根本無法有效組織防禦或反擊,只顧埋頭向東逃竄。

  東線,張遼接到命令後,立即揮師渡河。

  洛陽本就成了一座廢城,殘留的部分守軍又聽聞了董卓的死訊,長安易主,早已毫無戰意。

  所以勇烈軍也是輕而易舉的就進入洛陽城。

  眼前的洛陽,斷壁殘垣,滿目瘡痍,與記憶中那個繁華帝都判若雲泥。

  張遼心中慨嘆,旋即下令修復城防,清理廢墟,並派兵迅速接管了洛陽周邊的軒轅,旋門等關隘,牢牢扼住了司隸地區的咽喉。

  十數日之間,司隸,洛陽,長安,以及之間的廣闊地域,幾乎盡數落入張顯掌控之中。

  荀或派出的接收團隊緊隨軍隊之後,迅速展開工作。

  他們開倉放糧,賑濟在戰亂中苦苦掙扎的百姓,張貼布告,宣布廢除董卓的一切苛政,減免賦稅。

  組織人手掩埋屍體,防止瘟疫,恢復基本的市場交易和秩序。

  并州軍秋毫無犯的紀律,接收官員高效務實的作風,與之前西涼軍的暴行形成了天壤之別。

  飽經苦難的司隸百姓,從最初的恐懼和觀望,逐漸轉變為驚訝和感激。

  尤其是長安和洛陽的民眾,幾乎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張顯在晉陽,每日接收著來自前方的捷報和政務匯報。

  他並未急於親自前往長安,而是坐鎮中樞,統籌全局。

  他知道,軍事占領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如何消化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使其真正融入自己的統治體系。

  「告訴文若,接收工作要快,但步子要穩,重點是恢復民生,贏得民心,對那些願意合作的當地士族和舊吏,先適當任用等後續抽出更多并州吏員時再做處理。」

  「至於天子————」張顯嘴角泛起一絲冷峻的笑意,「既然張濟好心」幫我們帶走了這個麻煩,那就讓他先帶著吧,給關東的諸侯們,送份大禮」過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越過司隸,投向更廣闊的關東大地。

  西涼軍的東逃,如同一塊投入池塘的石頭,必將激起新的漣漪。

  而張顯,已經準備好了漁網。

  并州的版圖,一夜之間向南推進了數百里,獲得了夢寐以求的戰略縱深和人口資源。

  長安城的初夏,本該是草木繁盛,市井喧鬧的時節,但在經歷了董卓長達數年的暴政和最後那段血色混亂後,整座城市仿佛一個久病初愈的病人,虛弱而沉寂。

  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昔日繁華的街市門可羅雀,百姓面黃肌瘦,眼神中充滿了麻木與驚懼,即便是并州軍的黑色旗幟已經插上城頭數日,這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仍未完全消散。

  改變,是從并州吏員們的下場開始的。

  當荀或親自帶著數百名并州幹吏從并州南下抵達長安時,他們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開始了安置。

  長安雖然破敗積壓民怨已久,但對於這些從并州微末時就開始經歷吏治的幹吏們來說倒也不算困難。

  長安再難,能難得過當初一窮二白的并州嗎?能難得過經歷百萬流民入境嗎?

  安撫百姓,無非就是讓其吃飽安心展現信用,當天,長安周邊大倉就被下令開放,有存糧的倉庫儘快將糧食送往長安。

  等到了清晨,位於城西舊市集的一處官倉外,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人們拿著破舊的碗罐,翹首以盼,這是他們每日賴以活命的希望。

  以往董卓軍也偶爾施粥,但那往往是權貴們炫耀仁慈或是為了防止饑民暴動的作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分發過程更是混亂不堪,西涼兵卒時常剋扣,鞭打爭搶的百姓。

  今天,隊伍前方卻有些不同。

  幾個穿著并州官吏服飾的人正在維持秩序,他們身邊還有幾名并州軍士持械警戒,眼神銳利卻並無戾氣。

  粥棚旁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端正的字體寫著:「每日辰時,申時放粥,每人一勺,老弱婦孺可優先,不得爭搶,違者驅逐。」

  不僅有字,還專門安排了人在那拿著個喇叭念,確保所有過來領粥的人都能知曉。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衣衫的老漢,拄著木棍,顫巍巍地排在隊伍中。

  他身邊跟著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孫子。

  輪到他們時,負責舀粥的年輕吏員看到孩子,特意從鍋底撈了撈,舀了稍稠的一勺倒入孩子的破碗裡,還溫和地說了句:「慢點吃,燙。」

  老漢愣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他顫抖著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勺清粥,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笨拙的禮。

  那吏員連忙擺手:「老人家不必如此,快去吃吧,以後日子會好起來的。」

  隊伍中的人們默默地看著這一幕,原本死寂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秩序,這種在亂世中最為奢侈的東西,正在以一種平靜的方式回歸。

  幾天後,各坊市的牆壁上,也張貼出了新的安民告示。

  與以往西涼政權那些充斥著威脅和苛捐雜稅的通告不同,這份告示用語樸實直白。

  「一:即日起,廢除董卓所設一切額外捐稅,田賦暫按舊制減半徵收。

  二:官府設平糧點,以公道價格售糧,打擊囤積居奇。

  三:招募民夫修繕城牆、道路,管飯,每日另付工錢十文。

  四:城內設醫棚六處,免費診治傷病,有需求者可前往以下地點..

  五:有冤情或建議,可至各坊新設聞鼓處申訴投書,官吏不得阻攔。」

  考慮許多百姓不識字,圍在告示前干著急。

  荀或還安排了人手在各坊市間遊走通報。

  而更讓人驚奇的是,幾乎是告示張貼的當關。

  城中各處就都出現了沿街設立的桌椅與黑板,並掛起了「蒙學識字班」的牌子。

  大量城中的稚童少年被并州官吏們通知前往。

  每到晌午過後,陣陣的讀書聲就會在長安城的各處響起。

  而這朗朗的讀書聲,仿佛是給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注入了一絲久違的生機,帶給了長安百姓心中一抹鐵打不動的安寧。

  隨著秩序逐漸恢復,官府平價糧的投放,以及修繕工程招募民夫發放工錢,長安城內的市集開始有了些許生氣。

  雖然遠不及昔日繁華,但至少有了買賣聲。

  一些膽大的小販開始擺攤,賣些自家種的蔬菜,編制的草鞋。

  并州官吏並不橫徵暴斂,只按規定收取極低的市稅,且明碼標價,無人敢額外索要。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看著零星但確實存在的顧客,對旁邊賣雜貨的鄰居感慨:「原以為這長安城完了,沒想到————還能有今天,這并州的張將軍,是真想讓人活命啊。」

  鄰居壓低聲音:「聽說并州那邊,百姓都能吃飽穿暖,娃娃都能上學堂————

  要是真能那樣,咱們這苦日子,也算熬到頭了。

  希望,如同細雨潤物,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

  并州官吏沒有高調的宣傳,沒有空洞的許諾,他們只是用一碗相對厚實的粥,一張說話算數的告示,一次公正的斷案,一劑有效的良藥,一個穩定的市集,一點點修復著這座古都破碎的人心。

  當呂布騎著赤色戰馬,親自巡視長安街巷時,他看到的不再全是恐懼和麻木的目光。

  許多百姓會自發地退到路邊,雖然依舊恭敬,但眼神中多了幾分好奇,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偶爾有大膽的孩子,會指著他的鎧甲和大戟,小聲跟同伴說:「并州的將軍真威武,等我長大了也要去參軍!」

  「那我也去。」

  「我也去我也去。」

  騎在馬上的呂布聽著這些碎語,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容。

  這些微妙的變化,被隨行的荀或派來的吏員細心地記錄下來,匯成報告,送往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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