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君臣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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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3章 君臣交心

  當張顯那句「天子,該當何如?!」的問話如驚雷般在溫暖的書房中炸響時O

  荀或心神一顫,剛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抖,幾滴微涼的茶水濺出,落在他的袍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痕跡。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盆中偶爾傳來的「噼啪」聲,愈發襯得這寂靜沉重窒息。

  荀或緩緩放下茶碗,抬起頭,迎向張顯那看似平靜卻宛若淵海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要剖開他所有的偽裝,直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他知道,這個問題,他避無可避,主公今日,必須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表態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窗外。

  晉陽城的傍晚,華燈初上,遠處工坊區傳來的不是亂世中常見的哀鴻,而是充滿生機的笑語。

  街道上,下工的工匠,歸家的農人,嬉戲的孩童,構成了一幅他年少時在潁川書院中夢想的「治世」圖景。

  這一切,來源何處,他心如明鏡。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雖未親眼見過,但也不難猜測。

  洛陽南宮的奢靡與頹廢,董卓西遷時百姓屍橫遍野的慘狀,長安未央宮淪為魔窟的屈辱輪番顯現。

  而與破敗共同交織的,是并州學堂里孩童朗朗的讀書聲,是冀州新墾田地上農夫滿足的笑容,是涼州軌道旁羌漢百姓共慶豐收的篝火——————

  良久,荀或緩緩吐出一口積鬱在胸中的濁氣,仿佛將胸中的糾結與掙扎都隨之吐出。

  他轉回頭,目光已變得清明而堅定,對著張顯,深深一揖,聲音低沉卻清晰無比。

  「主公————彧,非為劉氏一姓之臣。」

  這一句話,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卻又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張顯目光微動,並未打斷,靜待下文。

  荀或直起身,語氣變得堅定而懇切。

  「或年少時讀聖賢書,亦曾以為匡扶漢室,便是畢生所求。

  然則,縱觀桓靈以來,朝綱敗壞宦官外戚交替為禍,豪強兼併百姓流離。

  黃巾之亂,非是天災實乃人禍!及至董卓入京,廢立擅權焚掠洛陽,遷都暴行,乃至如今————淫辱宮闈,屠戮忠良,將四百年漢家威嚴踐踏於泥淖!」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樣的漢室,它早已從根子裡爛掉了!或在并州數年,親眼所見,主公所行之事,雖與古制有悖,卻件件利於民生,樁樁穩固邦本。

  抑制豪強,使耕者有其田,大興工商,使百業得興旺,廣開學堂,使寒門見出路,革新軍制,使將士肯用命————此乃實實在在的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張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劉氏一姓之私產!或之所願,乃見海內昇平,百姓安居樂業。

  若漢室能擔此任,或自當竭誠輔佐,然如今,漢室已不堪重任,反成天下動盪之源!主公————」

  荀或再次深深一揖,幾乎以頭觸地:「或懇請主公,以天下蒼生為念!天子————可奉以為尊,然政令————必須出於晉陽!待掃平群雄,天下大定,人心歸附之時————何去何從,自有天命民心!」

  他終於將心中埋藏已久的想法和盤托出。

  這並非一時的妥協,而是經過長期觀察,掙扎思考後的最終抉擇。

  他選擇了救天下,而非救天子。

  他相信,能結束這亂世,給黎民帶來太平的,不是那個困居長安的傀儡天子,而是眼前這位有著雄才大略和務實手段的主公。

  張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荀或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文若,你可知道,你今日這番話,若傳揚出去,便是背漢之罪,天下士人口誅筆伐,你可承受得起?」

  荀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決絕的笑容。

  「或既已選擇輔佐主公,便早已將個人榮辱置之度外,且天下士人————呵呵,若他們真有心力,何至於讓天下崩亂至此?彧.....」

  「無愧於天下百姓!!」


  「好一個問心無愧於天下百姓!」

  張顯臉上微微露出笑容,他快步上前,親手將荀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文若,得你此言,吾勝得十萬雄兵!」

  他拉著荀或回到案前,神色變得鄭重。

  「你之心意,我已知之,放心,我張顯並非忘恩負義,刻薄寡恩之徒,他日若真能廓清寰宇,必不負今日並肩之情,至於天子————」

  張顯目光深邃,沉吟道:「其實西涼軍若不傻也不會留著他在長安等我們去操心。」

  「好了文若,今日閒談便到此為止吧,你先去準備一二,關中的治理還是要早做準備!」

  「或,萬死不辭!」荀或鄭重承諾。

  心中的巨石落下,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堅定。

  未來的道路或許依舊充滿荊棘,但至少,他看清了方向,也找到了可以託付理想的明主。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之前的凝重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共同目標和相互信任的默契。

  張顯重新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長安:「既然內部已無分歧,那麼,對關中的行動,便可更加放開手腳了。

  文若,讓文和加緊對牛輔等人的策反,同時讓前線將士做好準備,我要的,不是一個被打爛的長安,而是一個儘可能完整,能迅速恢復生機的關中!」

  「諾!」荀或躬身領命。

  春去夏來,並,涼,冀三州的大地上,依然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戰爭的陰雲並未阻礙建設的步伐,反而因大量俘虜和流民的湧入,以及官府「以工代賑」政策的強力推行,各項基礎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進。

  在并州,通往涼州的最後一段險峻軌道在黑火藥的轟鳴聲中徹底擴寬,這條之前只艱難通過一條軌道的谷口如今已經可以通行數輛車架了。

  汾河,沱河等水繫上,一座座新式水車拔地而起,灌溉著萬頃良田。

  冀州,被戰火破壞的水利設施得到大規模修復,陳紀與趙石聯手,以鐵腕手段清算豪強,整頓吏治,將大量無主土地分發給流民,新的村落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

  涼州隴西,安定等地,軍屯與民屯並舉,引水修渠,原本荒蕪的土地上泛起了希望的綠色。

  這一切,都如同強健的筋骨,為張顯的霸業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血液和力量。

  然而,在這片繁榮的背後,戰爭的利劍已然出鞘,直指風雨飄搖的長安。

  東線,河內郡。

  張遼率領的勇烈軍行動迅捷如風,以雷霆之勢清掃了河內境內的西涼殘兵,兵鋒直抵黃河孟津渡口。

  對面,便是殘破的洛陽城。

  張遼並未急於渡河,而是穩紮穩打,命令甘寧在洛水之上組建水營,打造戰船,訓練水師,牢牢控制了黃河水道,切斷了關中與關東可能的水路聯繫,並將洛陽八關的殘餘守軍徹底孤立。

  晉陽運送來的攻城器械和糧草輜重,通過新修的道路源源不斷抵達前線,一座座堅固的營寨如同釘子般楔入河內,對潼關形成了強大的側翼威懾。

  西線,戰雲更為密布。

  呂布率領的狼騎營如一把尖刀,出其不意地拿下陳倉,打開了進入關中的西門戶。

  這座戰略要地的失守,讓長安的西涼集團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緊接著,黃忠的甲虒軍主力,趙雲率領的游弈軍以及其他並騎軍營伍,沿著新拓寬的道路,浩浩蕩蕩開赴陳倉一線。

  趙雲充分發揮游弈軍的機動優勢,以千騎甚至百騎為單位,如同幽靈般頻繁襲擾槐里,武功等長安周邊縣邑,焚毀糧草,截殺信使,打擊小股巡邏隊,將恐懼和壓力直接投送到了西涼軍的眼皮底下。

  整個關中西部,日夜不寧,西涼軍士卒風聲鶴唳,疲憊不堪。

  長安城,未央宮。

  昔日董卓咆哮的宮殿,如今更添了幾分死寂和壓抑。

  龍椅上,年幼的皇帝劉協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如同一個精緻的木偶。

  而原本屬於董卓的位置上,空無一人,但那股無形的暴戾氣息仿佛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董卓已經很久沒有正常上朝了。

  他躲在防守更加森嚴的郿塢里,酗酒,淫樂,用更加殘暴的手段發泄著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對麾下將領的猜忌達到了頂點,牛輔,張濟,樊稠等人的兵權被一再削弱,董旻,李蒙,王方等親信也被頻繁調動,以防他們形成勢力。

  稍有風吹草動,便是血腥的清洗。

  長安城內,人人自危,連西涼軍自己的將領都感到朝不保夕。

  這種高壓和絕望的氣氛,終於到了臨界點。

  一天,在郿塢中待了許久的董卓再次下令召開朝會。

  他難得清醒一次,但也讓一些人找到了難得的時機。

  朝會還未開始,但長安宮闈氣氛比以往卻更加詭異。

  殿外侍衛明顯增多,而且多是張濟,樊稠麾下的面孔。

  牛輔稱病未至,李儒也告假在家。

  一些敏感的漢臣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甲冑碰撞和急促的腳步聲!不等宦官通傳,樊稠和張濟全身披掛,帶著數十名精銳親兵,手持利刃,直接闖入了大殿!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御座旁的宦官嚇得尖聲叫道。

  劉協嚇得渾身一顫,幾乎要從龍椅上滑下來。

  樊稠目光掃過空著的董卓座位,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他猛地拔出環首刀,指向那個方向,聲如洪鐘。

  「董卓老賊!倒行逆施,禍國殃民!天怒人怨,人神共憤!今日,我等效仿當年漢室忠臣誅殺王莽之義舉,為國除奸!」

  他話音未落,張濟已經帶人直接沖向殿後。

  顯然,他們早已摸清了董卓今日的所在!

  殿內頓時大亂!一些董卓的死黨試圖反抗,立刻被樊稠的親兵砍翻在地。

  大部分官員則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後殿,正打算上朝的董卓,灌了幾口酒水有些醉意地摟著兩個宮女。

  忽而聽到外面的喧譁和兵刃交擊聲,猛地驚醒:「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寢宮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張濟一馬當先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眼含殺氣的士卒。

  「張濟!你敢反我?!」

  董卓又驚又怒,想要去抓旁邊的兵器架,卻因酒醉和肥胖行動遲緩。

  「老賊!你的死期到了!」

  張濟怒吼一聲,挺刀便刺!他身邊的士卒也一擁而上。

  董卓畢竟曾是沙場悍將,絕境之下爆發出凶性,隨手抓起一個銅酒壺砸向張濟,同時肥胖的身軀猛地向後一撞,竟將一名士卒撞飛。

  他拔出隨身短刀,咆哮著亂砍,一時間竟無人能近身。

  「放箭!」樊稠此時也帶人趕到,見狀毫不猶豫地下令。

  數支弩箭離弦而出!董卓躲閃不及,身上連中數箭,雖然未能立刻致命,但也讓他動作一滯。

  「殺!」張濟看準機會,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環首刀帶著滿腔的怨恨和恐懼,狠狠地刺入了董卓那肥碩的胸膛!

  這一刀,深可見骨!

  董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華麗的地毯。

  他兀自瞪圓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自己一手提拔的部將手中。

  不可一世的魔王,最終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張濟上前,一刀砍下董卓的首級,提在手中,走出寢宮,對著外面混亂的士卒和聞訊趕來的其他西涼兵將高聲喊道。

  「董卓已死!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樊稠也舉起刀:「願隨我等誅殺國賊餘黨,歸順朝廷者,一概不究!」

  董卓的死訊如同野火般迅速傳遍長安和郿塢。

  群龍無首的西涼軍頓時陷入更大的混亂。

  董旻,李蒙等人聞訊想要組織反抗,但軍心已散,很快就被張濟,樊稠的部隊以及趁機起事的其他不滿將領剿殺。

  一場醞釀已久的內亂,以董卓的被殺為結局,迅速席捲了整個西涼軍集團。

  長安,這座飽經磨難的古都,再次陷入了權力真空的血色黃昏之中。

  而遠在晉陽的張顯,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飛鴿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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