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賊不走空
第122章 賊不走空
下午，夕陽映照著水面，汽笛拉響，船開始泊岸。
這是第一站南通。
秋豐跟隨著大家一起走到欄杆旁，往下眺望。
這一站下的人很多，秋豐同船艙也下了三個人，大家背著大包小包隨著人群往下移動，等人下完了，沒等多久，開始上客了。
也有旅客趁著這段時間下去買東西。
碼頭上熱熱鬧鬧，從南通段上來的人，很多都帶著被褥。
老宋指了指說道：「那些都是要打地鋪的，省錢。」
正說著，一旁抱著小寶的談嬸子也開口了，「我來的時候，也是打地鋪的，這回來，我兒子非要給我買這麼好的票子，真是浪費。」
她抱怨著，臉上卻沒多少怒氣。
秋豐笑道：「那是你兒子孝順，他在江城做啥工作？」
「建設江東。」談嬸子笑了，「我也不懂，天天聽他這麼說，其實啊，他就是個泥瓦匠，一把子力氣，沒啥文化。」
小寶扭頭，「我爸力氣可大了，能把我舉著在天上飛。」
「真厲害。」秋豐附和了一句。
「那你兒媳婦呢？」老宋問道。
「跟他一起，在工地上幫忙煮飯————」
這還好，畢竟夫妻還在一塊。
下面的乘客上來的時候發生了爭吵，南通話喊起來罵娘，被工作人員吼了兩嗓子，這才偃旗息鼓。
小寶從自己褲兜里掏出來小半塊吃剩的麵包，先遞給談嬸子，「奶奶吃。」
邊說邊看著秋豐，秋豐秒懂，立即夸道：「小寶真孝順，是個好孩子。」
小寶樂了，不由分說，一定要談嬸子咬一口。
談嬸子無奈小咬了一口，她扭頭看著秋豐笑道：「這孩子喜歡你。」
老宋湊過來，「小寶喜不喜歡我？」
小寶猶豫了一下，看向談嬸子。
「喜歡。」談嬸子教他。
「喜歡。」小寶鸚鵡學舌。
這夕陽說沉就沉，說話間，燈亮了，遠處的水面泛起幾道金色漣漪，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晚上的江水黑暗、幽靜，輪船開始離岸，水聲嘩啦啦響起。
像是志怪小說里的場景。
小寶扯了扯談嬸子衣領子，「奶奶，我怕。」
「回去了、回去了。」談嬸子哄著他，準備往回走。
金老叔不知道打哪冒了出來，「找你們老半天了，在這兒啊。」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小寶，「有沒有乖乖聽話？」
小寶點頭，拿著棒棒糖捨不得撒手。
「你這孩子，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我是金爺爺，東西能要。」
看著他們走了。
老宋給秋豐遞了一根煙，欄杆邊站著的人幾乎都散了，夜風涼，秋豐抽著煙，看著下方的甲板。
一根煙抽完，「走吧，到餐廳打包點鹽水鴨，過個老酒，再睡一宿，明天中午就到了。」
老宋這人很會安排行程，秋豐懶得操心，跟他一塊買了熟食跟饅頭，提著回到了船艙。
船艙里如今還剩下9個人，有兩個跟秋豐他們一樣，買了吃的，放在板凳上，喝酒閒聊。
小寶咬著棒棒糖，過來看秋豐他們喝酒。
秋豐隨手給他遞了一塊鴨腿肉，小寶伸手接過，屁顛顛地跑回到談嬸子身旁「奶奶，吃。
談嬸子無奈，小咬了一口，「小寶，有沒有跟叔叔說謝謝啊？」
小寶又跑回來，「謝謝叔叔。」秋豐揉了揉他的頭髮，「真乖。」
又給他拿了一塊肉多的鴨肉。
小寶邊吃邊往回走。
看久了，這孩子其實挺好，本性不壞。
金老叔不在，秋豐問了一嗓子，「金老叔呢？」
談嬸子回了一句，「我看他跟樓下一個客人去吃飯了。」
秋豐詫異，「他在這裡認識人啊，咋不住一起？」
「我不知道，大概是沒買著票吧。」談嬸子把床鋪收拾了一下，取出臉盆，準備給小寶洗漱。
正在喝酒的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也回應了一下。
「咱三等艙價格貴，也就是多了個洗手台，四等艙要用公用的洗手台，其實，我覺得差不多。」
另一個覺得他說的不對，反駁道：「差的遠啦，排隊要排死人，咱這好，清淨。」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抬槓，艙內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大家都開始攀談。
秋豐衣著光鮮，早上還拿著相機出門拍攝，大家都默認為他是個有錢人，對他都挺客氣。
反倒對老宋一般。
老宋樂得低調，眾人的話題里偶爾插上一句。
上半夜時分，輪船泊岸，這是到了鎮江站，據說沿途能看到金山寺，可惜太晚了，秋豐躺在床上，懶得出門去看，這黑燈瞎火的，估摸著也什麼都看不到。
果然，兩個出去看的人回來還罵罵咧咧地，「冷死個人了，啥也沒看到。」
大門合上，兩人鑽進了被窩。
船艙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打鼾聲。
包括上鋪的老宋。
秋豐翻了個身，把隨身的包壓了一部分在身上，這才安心地睡了起來。
凌晨時分，輪船經過長江大橋，在下關碼頭上需要停靠二個小時，補充燃料跟自來水。
要下船的，先去領一張牌子，一會兒登船用。
畢竟是金陵，碼頭外賣土特產攤販很多，很熱鬧，還有早餐鋪子，熱氣騰騰地，一看就很誘人。
很多人都下船去了。
談家嬸子帶著小寶在船頭看，她東西多，下去害怕丟了。
見秋豐跟老宋站在不遠處抽著煙，扯著嗓子說道：「小秋、小宋，你們要是想下去玩，我給你們看著東西，我不走。」
小寶也鸚鵡學舌，「我跟奶奶不走。」
秋豐樂了，「好嘞，那一會兒，叔叔給小寶帶肉包子吃。」
小寶舔了舔嘴唇，「謝謝叔叔。」
談嬸子無奈，「別破費，出門在外的，省省。」
老宋笑道：「沒事，我們有發票，老闆給我們報銷。」
秋豐點頭，「能報銷。」
談嬸子有些手足無措，「哎，那怎麼好意思。」
秋豐從船艙里出來，揚了揚手中的相機，對著談嬸子跟小寶說道：「我給你們拍張照片。」
小寶拍手，「好耶，拍照片咯。」
談嬸子伸手把額頭上散落的髮絲撩到耳後，笑的眼睛都彎了，「老了，拍照不好看。」
她彎腰把小寶抱了起來。
秋豐舉起相機，「好看的，笑一個，看著鏡頭，咱再來一張。」
「咔嚓咔嚓——」秋豐接連拍了四張這才停了下來。
朝霞已經渲染了半個天邊，這照片確實好看。
「談嬸子，一會兒你給我留個寫信地址，照片洗出來我就寄給你。」
談嬸子樂了，「好啊，好啊，多謝了，照片得花不少錢吧，等你回來，我給你錢。」
「公家的，報銷。」老宋拍了拍秋豐，揚聲對著談嬸子說道。」
幾個人都樂了。
「你們有本事，吃公家飯，公家真好。」談嬸子打心眼裡贊道。
秋豐跟老宋各自背著包往樓下走。
領了臥具牌，這才下了船，出了碼頭，往熱鬧的地方走。
兩人走到陸地，腳底下還有些輕飄飄的，似乎還在輕微搖擺。
「後勁有點足啊。」
老宋嘀咕道。
兩人沒走多遠，蕪城的特色也是鴨子，金陵的鹽水鴨沒啥市場。
秋豐找了個看起來乾淨的早餐攤，買了八個肉包子，塑膠袋裝了一袋豆漿，又買了幾瓶小孩子喝的飲料。
哇哈哈的營養八寶粥，這時候就已經有了。
秋豐也買了四瓶，東西太多是個負擔，買少一點剛好。
拍了幾張照片後，秋豐開始往回走。
老宋還花了高價買了橘子，提著跟在秋豐身後。
交回憑證上了船，時間還早，兩人一前一後回到船艙。
談嬸子就坐在床邊織著毛衣，小寶坐在地上在玩一個舊的魔方。
「你們咋這麼快就回來了。」談嬸子放下手頭的東西，站了起來。
「沒人來，東西看的好好地。」她笑著說道：「還有陣子呢，你們想出去就出去。」
秋豐搖頭，「外面也沒啥好逛的。」
他把給談嬸子的東西合攏，裝在一起，放在談嬸子的床頭。
「這不能要，真的不能要。」談嬸子急了，「咱真的不能要。」
秋豐笑道：「我媽也姓談，她早就不在了，我看你就覺得親切，給你買點東西，你就當後輩孝敬你了。」
老宋摸了摸下巴，不言不語地出了門。
談嬸子愣了一下，「哎，那好，那我就收了。」
她有些手足無措。
秋豐拿著兩個肉包子，遞給小寶跟談嬸子，「我買的多，單位報銷，吃不完。」
小寶拿著肉包子，一口咬了下去，眼睛都亮了，「好好吃，我想天天吃肉包子。」
談嬸子摸了摸小寶的腦袋，「跟叔叔說謝謝。」
秋豐把裝著豆漿的塑膠袋拿起來，「嬸子，有杯子嗎，我給你倒一點，放糖了，是甜的。」
豆漿都分裝好了，大家樂呵呵地吃了起來。
秋豐見老宋沒回來，端著杯子，一邊咬著包子往外走。
結果看到欄杆那裡，老宋正在醒鼻子，眼睛通紅的，像是哭過。
「臥槽，老宋，你咋地了？」
老宋吸了吸鼻子，「沒事，我這人就多愁善感。」
「再不回去，豆漿要冷了。」秋豐瞥了他一眼，一時間無話可勸。
回到船艙，秋豐記下談嬸子村子的地址。
「不遠嘛，這個地方挺好的。」秋豐說道：「你們村子到城裡很近啊，以後肯定能發展起來。」
他心想，何止啊，再過幾年，那裡就是城裡了，22年的時候，房價2萬j。
談嬸子笑了，「對，我們村很多姑娘都願意嫁過來，買東西也方便。」
這會兒功夫，開始有乘客陸續回來了。
金老叔也提著一包東西回到了船艙。
他坐在床沿上，樂呵呵地對著談嬸子說道：「剛出門打了個電話，好巧不巧，我兒子也在蕪城，我兒子開麵包車的，一定要來碼頭接我，嬸子帶著孩子不容易，跟我兒子的車吧，給你送到公交站。」
談嬸子樂了，「你們都是好人啊，不用了，那條路我常走，熟的很。」
金老叔笑了，「客氣個啥，順路的，對吧，小寶。」
小寶懵懂抬頭，「坐車車。」
「你看，小寶都同意了。」
談嬸子有些無奈，「真的不用。」
金老叔又勸了幾句。
被逼得厲害了，加上小寶也在一邊吵鬧，終於鬆了口，「那就麻煩老叔了。」
金老叔鬆了口氣，開始自吹自擂，「我也是年紀大了，年輕的時候也走南闖北的，整個皖省我都跑過，80年代的時候，跟幾個朋友還一起南下————」
「嘖嘖，這一出去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好，自家那窮地方，看著都生厭。」
旁邊有人附和。
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秋豐笑道：「老叔去過皖省哪些地方啊？我們外地的，還想趁出差到處轉轉。」
「那去的地方多了，省城、金縣、湯口————」
金老叔一臉自得的歷數著。
秋豐繼續問道：「老叔家在銅礦山哪兒啊？」
「金家窪，窮地方，每年都水災。」
秋豐眉心一跳。
突然開口道：「我們對這裡不熟，金老叔有麵包車啊，要不，把我倆也捎上？」
金老叔瞥了一眼秋豐，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當然可以，出門在外的，互相行個方便。」
這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因為這層關係，老宋把橘子分了一個給金老叔。
下一站是馬鞍山，就算是到了皖省境界了。
這一站下站的人特別多，一個船艙里走了一半，上來的客人卻很少。
船一路向前，江面開始變窄，高壓線多了起來。
從這裡可以看到大江兩岸，這兩天天氣不錯，即使冬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還是很宜人的。
船艙里開始忙碌了起來，好幾個人都在收拾行李。
秋豐把雜物裝好，分了一個袋子出來，身上的挎包依舊隨身背著。
老宋也是如此，把東西整理了一下，變成了身上一個大包，手裡提著一個大包。
兩人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衣服都有些鼓談嬸子把東西都塞在蛇皮袋裡，口子紮緊，把扁擔取出來，都堆在床前。
小寶來回玩耍，這時候只有小孩子是無憂無慮的，渾然不知道大人們的焦慮。
蕪城港口離市區有些距離，商業氛圍比80年代好很多，但是依舊不算熱鬧，與此相反的，一到點，碼頭外，拉客的三輪跟麵包車都涌了過來。
一個個用蕪城話在攬生意，「到市里五塊錢————」
「你到哪兒，我送你，保證送到位————」
「到市里到市里，再上一個人就開車了————」
秋豐跟老宋擠出人群。
談嬸子挑著扁擔，跟在他們身後，一隻手扶著扁擔，一隻手牢牢牽著小寶。
就連金老叔要來幫忙，也被她婉拒了。
七拐八繞到了碼頭外，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金老叔終於發話了，「就在這裡等吧。」
幾個人停了下來。
金老叔四下張望，「等一下，就要來了。」
秋豐笑了笑，「要麼咱打車吧，我跟談嬸子順路，剛好送她過去。」
「破費了，我兒子的車空著也是空著。」金老叔死活不肯，攔在前面。
耳邊聽到了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伴隨著馬達的噪音，金老叔笑了起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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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夕陽映照著水面，汽笛拉響，船開始泊岸。
這是第一站南通。
秋豐跟隨著大家一起走到欄杆旁，往下眺望。
這一站下的人很多，秋豐同船艙也下了三個人，大家背著大包小包隨著人群往下移動，等人下完了，沒等多久，開始上客了。
也有旅客趁著這段時間下去買東西。
碼頭上熱熱鬧鬧，從南通段上來的人，很多都帶著被褥。
老宋指了指說道：「那些都是要打地鋪的，省錢。」
正說著，一旁抱著小寶的談嬸子也開口了，「我來的時候，也是打地鋪的，這回來，我兒子非要給我買這麼好的票子，真是浪費。」
她抱怨著，臉上卻沒多少怒氣。
秋豐笑道：「那是你兒子孝順，他在江城做啥工作？」
「建設江東。」談嬸子笑了，「我也不懂，天天聽他這麼說，其實啊，他就是個泥瓦匠，一把子力氣，沒啥文化。」
小寶扭頭，「我爸力氣可大了，能把我舉著在天上飛。」
「真厲害。」秋豐附和了一句。
「那你兒媳婦呢？」老宋問道。
「跟他一起，在工地上幫忙煮飯————」
這還好，畢竟夫妻還在一塊。
下面的乘客上來的時候發生了爭吵，南通話喊起來罵娘，被工作人員吼了兩嗓子，這才偃旗息鼓。
小寶從自己褲兜里掏出來小半塊吃剩的麵包，先遞給談嬸子，「奶奶吃。」
邊說邊看著秋豐，秋豐秒懂，立即夸道：「小寶真孝順，是個好孩子。」
小寶樂了，不由分說，一定要談嬸子咬一口。
談嬸子無奈小咬了一口，她扭頭看著秋豐笑道：「這孩子喜歡你。」
老宋湊過來，「小寶喜不喜歡我？」
小寶猶豫了一下，看向談嬸子。
「喜歡。」談嬸子教他。
「喜歡。」小寶鸚鵡學舌。
這夕陽說沉就沉，說話間，燈亮了，遠處的水面泛起幾道金色漣漪，很快就被黑暗吞沒。
晚上的江水黑暗、幽靜，輪船開始離岸，水聲嘩啦啦響起。
像是志怪小說里的場景。
小寶扯了扯談嬸子衣領子，「奶奶，我怕。」
「回去了、回去了。」談嬸子哄著他，準備往回走。
金老叔不知道打哪冒了出來，「找你們老半天了，在這兒啊。」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小寶，「有沒有乖乖聽話？」
小寶點頭，拿著棒棒糖捨不得撒手。
「你這孩子，不能要別人的東西。」
「我是金爺爺，東西能要。」
看著他們走了。
老宋給秋豐遞了一根煙，欄杆邊站著的人幾乎都散了，夜風涼，秋豐抽著煙，看著下方的甲板。
一根煙抽完，「走吧，到餐廳打包點鹽水鴨，過個老酒，再睡一宿，明天中午就到了。」
老宋這人很會安排行程，秋豐懶得操心，跟他一塊買了熟食跟饅頭，提著回到了船艙。
船艙里如今還剩下9個人，有兩個跟秋豐他們一樣，買了吃的，放在板凳上，喝酒閒聊。
小寶咬著棒棒糖，過來看秋豐他們喝酒。
秋豐隨手給他遞了一塊鴨腿肉，小寶伸手接過，屁顛顛地跑回到談嬸子身旁「奶奶，吃。
談嬸子無奈，小咬了一口，「小寶，有沒有跟叔叔說謝謝啊？」
小寶又跑回來，「謝謝叔叔。」秋豐揉了揉他的頭髮，「真乖。」
又給他拿了一塊肉多的鴨肉。
小寶邊吃邊往回走。
看久了，這孩子其實挺好，本性不壞。
金老叔不在，秋豐問了一嗓子，「金老叔呢？」
談嬸子回了一句，「我看他跟樓下一個客人去吃飯了。」
秋豐詫異，「他在這裡認識人啊，咋不住一起？」
「我不知道，大概是沒買著票吧。」談嬸子把床鋪收拾了一下，取出臉盆，準備給小寶洗漱。
正在喝酒的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也回應了一下。
「咱三等艙價格貴，也就是多了個洗手台，四等艙要用公用的洗手台，其實，我覺得差不多。」
另一個覺得他說的不對，反駁道：「差的遠啦，排隊要排死人，咱這好，清淨。」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抬槓，艙內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大家都開始攀談。
秋豐衣著光鮮，早上還拿著相機出門拍攝，大家都默認為他是個有錢人，對他都挺客氣。
反倒對老宋一般。
老宋樂得低調，眾人的話題里偶爾插上一句。
上半夜時分，輪船泊岸，這是到了鎮江站，據說沿途能看到金山寺，可惜太晚了，秋豐躺在床上，懶得出門去看，這黑燈瞎火的，估摸著也什麼都看不到。
果然，兩個出去看的人回來還罵罵咧咧地，「冷死個人了，啥也沒看到。」
大門合上，兩人鑽進了被窩。
船艙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打鼾聲。
包括上鋪的老宋。
秋豐翻了個身，把隨身的包壓了一部分在身上，這才安心地睡了起來。
凌晨時分，輪船經過長江大橋，在下關碼頭上需要停靠二個小時，補充燃料跟自來水。
要下船的，先去領一張牌子，一會兒登船用。
畢竟是金陵，碼頭外賣土特產攤販很多，很熱鬧，還有早餐鋪子，熱氣騰騰地，一看就很誘人。
很多人都下船去了。
談家嬸子帶著小寶在船頭看，她東西多，下去害怕丟了。
見秋豐跟老宋站在不遠處抽著煙，扯著嗓子說道：「小秋、小宋，你們要是想下去玩，我給你們看著東西，我不走。」
小寶也鸚鵡學舌，「我跟奶奶不走。」
秋豐樂了，「好嘞，那一會兒，叔叔給小寶帶肉包子吃。」
小寶舔了舔嘴唇，「謝謝叔叔。」
談嬸子無奈，「別破費，出門在外的，省省。」
老宋笑道：「沒事，我們有發票，老闆給我們報銷。」
秋豐點頭，「能報銷。」
談嬸子有些手足無措，「哎，那怎麼好意思。」
秋豐從船艙里出來，揚了揚手中的相機，對著談嬸子跟小寶說道：「我給你們拍張照片。」
小寶拍手，「好耶，拍照片咯。」
談嬸子伸手把額頭上散落的髮絲撩到耳後，笑的眼睛都彎了，「老了，拍照不好看。」
她彎腰把小寶抱了起來。
秋豐舉起相機，「好看的，笑一個，看著鏡頭，咱再來一張。」
「咔嚓咔嚓——」秋豐接連拍了四張這才停了下來。
朝霞已經渲染了半個天邊，這照片確實好看。
「談嬸子，一會兒你給我留個寫信地址，照片洗出來我就寄給你。」
談嬸子樂了，「好啊，好啊，多謝了，照片得花不少錢吧，等你回來，我給你錢。」
「公家的，報銷。」老宋拍了拍秋豐，揚聲對著談嬸子說道。」
幾個人都樂了。
「你們有本事，吃公家飯，公家真好。」談嬸子打心眼裡贊道。
秋豐跟老宋各自背著包往樓下走。
領了臥具牌，這才下了船，出了碼頭，往熱鬧的地方走。
兩人走到陸地，腳底下還有些輕飄飄的，似乎還在輕微搖擺。
「後勁有點足啊。」
老宋嘀咕道。
兩人沒走多遠，蕪城的特色也是鴨子，金陵的鹽水鴨沒啥市場。
秋豐找了個看起來乾淨的早餐攤，買了八個肉包子，塑膠袋裝了一袋豆漿，又買了幾瓶小孩子喝的飲料。
哇哈哈的營養八寶粥，這時候就已經有了。
秋豐也買了四瓶，東西太多是個負擔，買少一點剛好。
拍了幾張照片後，秋豐開始往回走。
老宋還花了高價買了橘子，提著跟在秋豐身後。
交回憑證上了船，時間還早，兩人一前一後回到船艙。
談嬸子就坐在床邊織著毛衣，小寶坐在地上在玩一個舊的魔方。
「你們咋這麼快就回來了。」談嬸子放下手頭的東西，站了起來。
「沒人來，東西看的好好地。」她笑著說道：「還有陣子呢，你們想出去就出去。」
秋豐搖頭，「外面也沒啥好逛的。」
他把給談嬸子的東西合攏，裝在一起，放在談嬸子的床頭。
「這不能要，真的不能要。」談嬸子急了，「咱真的不能要。」
秋豐笑道：「我媽也姓談，她早就不在了，我看你就覺得親切，給你買點東西，你就當後輩孝敬你了。」
老宋摸了摸下巴，不言不語地出了門。
談嬸子愣了一下，「哎，那好，那我就收了。」
她有些手足無措。
秋豐拿著兩個肉包子，遞給小寶跟談嬸子，「我買的多，單位報銷，吃不完。」
小寶拿著肉包子，一口咬了下去，眼睛都亮了，「好好吃，我想天天吃肉包子。」
談嬸子摸了摸小寶的腦袋，「跟叔叔說謝謝。」
秋豐把裝著豆漿的塑膠袋拿起來，「嬸子，有杯子嗎，我給你倒一點，放糖了，是甜的。」
豆漿都分裝好了，大家樂呵呵地吃了起來。
秋豐見老宋沒回來，端著杯子，一邊咬著包子往外走。
結果看到欄杆那裡，老宋正在醒鼻子，眼睛通紅的，像是哭過。
「臥槽，老宋，你咋地了？」
老宋吸了吸鼻子，「沒事，我這人就多愁善感。」
「再不回去，豆漿要冷了。」秋豐瞥了他一眼，一時間無話可勸。
回到船艙，秋豐記下談嬸子村子的地址。
「不遠嘛，這個地方挺好的。」秋豐說道：「你們村子到城裡很近啊，以後肯定能發展起來。」
他心想，何止啊，再過幾年，那裡就是城裡了，22年的時候，房價2萬j。
談嬸子笑了，「對，我們村很多姑娘都願意嫁過來，買東西也方便。」
這會兒功夫，開始有乘客陸續回來了。
金老叔也提著一包東西回到了船艙。
他坐在床沿上，樂呵呵地對著談嬸子說道：「剛出門打了個電話，好巧不巧，我兒子也在蕪城，我兒子開麵包車的，一定要來碼頭接我，嬸子帶著孩子不容易，跟我兒子的車吧，給你送到公交站。」
談嬸子樂了，「你們都是好人啊，不用了，那條路我常走，熟的很。」
金老叔笑了，「客氣個啥，順路的，對吧，小寶。」
小寶懵懂抬頭，「坐車車。」
「你看，小寶都同意了。」
談嬸子有些無奈，「真的不用。」
金老叔又勸了幾句。
被逼得厲害了，加上小寶也在一邊吵鬧，終於鬆了口，「那就麻煩老叔了。」
金老叔鬆了口氣，開始自吹自擂，「我也是年紀大了，年輕的時候也走南闖北的，整個皖省我都跑過，80年代的時候，跟幾個朋友還一起南下————」
「嘖嘖，這一出去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好，自家那窮地方，看著都生厭。」
旁邊有人附和。
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秋豐笑道：「老叔去過皖省哪些地方啊？我們外地的，還想趁出差到處轉轉。」
「那去的地方多了，省城、金縣、湯口————」
金老叔一臉自得的歷數著。
秋豐繼續問道：「老叔家在銅礦山哪兒啊？」
「金家窪，窮地方，每年都水災。」
秋豐眉心一跳。
突然開口道：「我們對這裡不熟，金老叔有麵包車啊，要不，把我倆也捎上？」
金老叔瞥了一眼秋豐，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當然可以，出門在外的，互相行個方便。」
這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因為這層關係，老宋把橘子分了一個給金老叔。
下一站是馬鞍山，就算是到了皖省境界了。
這一站下站的人特別多，一個船艙里走了一半，上來的客人卻很少。
船一路向前，江面開始變窄，高壓線多了起來。
從這裡可以看到大江兩岸，這兩天天氣不錯，即使冬天，太陽出來的時候，還是很宜人的。
船艙里開始忙碌了起來，好幾個人都在收拾行李。
秋豐把雜物裝好，分了一個袋子出來，身上的挎包依舊隨身背著。
老宋也是如此，把東西整理了一下，變成了身上一個大包，手裡提著一個大包。
兩人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衣服都有些鼓談嬸子把東西都塞在蛇皮袋裡，口子紮緊，把扁擔取出來，都堆在床前。
小寶來回玩耍，這時候只有小孩子是無憂無慮的，渾然不知道大人們的焦慮。
蕪城港口離市區有些距離，商業氛圍比80年代好很多，但是依舊不算熱鬧，與此相反的，一到點，碼頭外，拉客的三輪跟麵包車都涌了過來。
一個個用蕪城話在攬生意，「到市里五塊錢————」
「你到哪兒，我送你，保證送到位————」
「到市里到市里，再上一個人就開車了————」
秋豐跟老宋擠出人群。
談嬸子挑著扁擔，跟在他們身後，一隻手扶著扁擔，一隻手牢牢牽著小寶。
就連金老叔要來幫忙，也被她婉拒了。
七拐八繞到了碼頭外，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金老叔終於發話了，「就在這裡等吧。」
幾個人停了下來。
金老叔四下張望，「等一下，就要來了。」
秋豐笑了笑，「要麼咱打車吧，我跟談嬸子順路，剛好送她過去。」
「破費了，我兒子的車空著也是空著。」金老叔死活不肯，攔在前面。
耳邊聽到了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伴隨著馬達的噪音，金老叔笑了起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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