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京郊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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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門房把人引進來,來人雖以紗覆面,但身姿窈窕,尤其是一雙露出的眼眸,深邃明亮,眼窩微陷,瞳色偏淺,不似大安女子常見的溫婉模樣。

  李知安心中瞭然,命人將女子引至前廳。

  那女子步入花廳,見到端坐的李知安,便盈盈下拜,姿態恭敬,聲音帶著一絲異域口音,卻吐字清晰。

  「香雪拜見恩人縣主,多虧縣主大恩,助香雪脫離西昭奴籍苦海,更賜予大安安身立命之良籍身份,此恩此德,香雪沒齒難忘。」

  當前天下局勢,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安與西昭之間劍拔弩張,大戰恐難避免。

  西昭王庭野心勃勃,屢次挑釁,最終受苦遭難的,卻總是兩國邊境無數像香雪這般無辜的平民百姓。

  她本是西昭邊境一個普通牧民的女兒,父母皆在西昭騎兵一次越境劫掠中被無情殺害。

  她自己則因容貌出眾,被西昭王耶律丹下令搜羅美女的隊伍擄走,從此淪為供貴族取樂的舞姬,身陷囹圄,毫無自由與尊嚴可言。

  幸得李知安手下之人暗中運作,巧妙搭救,她才得以逃出魔窟。

  李知安並未要求她做多麼危險艱難之事,只需她配合演一場戲,迷惑目標,便履行承諾。

  結果她在西昭的奴籍烙印消了不說,李知安更在大安官府為她辦理了清清白白還受律法保護的平民戶籍,讓她得以真正重獲新生,遠離戰亂與屈辱。

  此番前來,香雪是來回稟任務的。她微微垂首,輕聲道。

  「回縣主的話,這些日子的確曾有幾波形跡可疑之人,在暗中四處搜尋我等姐妹的蹤跡,手段頗為急切狠辣。」

  這些人明顯就是奔著想要取他們性命來的,但他們藏匿得比較好。

  直至前些時日,西昭使團盡數離京之後,這些令人不安的搜尋才漸漸停歇下來。

  李知安一聽便明白了。

  這定是小張氏作賊心虛,生怕那些被她視為隱患而又欲除之而後快的舞姬留下任何後患,尤其是那個曾被李仲嚴格外注意的舞姬。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殺人滅口,以絕後患。

  小張氏恐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千方百計想要尋找並剷除的這些「隱患」,其背後真正的主人,竟會是李知安。

  香雪的任務已然圓滿完成,李知安溫和地讓她起身,吩咐春夏取來一包早已備好的銀兩和一些日常所需之物,又細心為她安排了遠離京城是非之地的穩妥去處。

  待香雪千恩萬謝地離去後,李知安眸光轉冷。

  小張氏……也是時候該緊緊皮,給出些利錢了。

  接下來的日子,相府內的氣氛愈發微妙。

  李仲嚴越發頻繁地夜不歸宿,常常直至深夜乃至凌晨才回府,有時甚至徹夜不歸。

  起初,他還會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敷衍小張氏,說是與某位同僚有緊急公務需連夜商議,或是某部堂官設宴,推脫不開,必須應酬。

  但即便小張氏再如何蠢鈍,也斷然不會相信,朝中竟有如此多的緊急公務和必要應酬,需要他這個位高權重的相國天天深更半夜在外奔波,甚至連回府歇息的時間都沒有。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迅速生根發芽,滋長出猙獰的藤蔓。

  小張氏決定不再坐以待斃,低聲在身邊的丫鬟耳邊吩咐了幾句話,丫鬟聽後點頭。

  這一日,李仲嚴又早早派人回府傳話,說今夜與幾位大人有要事相商,宿在友人府上,不回來了。

  小張氏聽完稟報,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地「嗯」了一聲,揮手讓傳話的小廝退下,一如往常地吩咐下人照常落鎖,仿佛渾不在意。

  然而,在她轉身之際,眼角的餘光敏銳地瞥見府門外不遠處,有個身影鬼鬼祟祟的小廝,正探頭探腦地朝相府內張望。

  一見她回頭,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迅速縮回頭,朝著某個方向溜走了。

  小張氏心中冷笑,已然認出了那是李仲嚴身邊的下人,此前也常在李仲嚴身邊走動。

  她並未立刻行動,打草驚蛇。又耐著性子等了一個多時辰。

  直到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她才只帶著白日裡那個丫鬟,悄悄從相府最為偏僻的側門溜了出去。

  門外,那丫鬟早已按她的吩咐,備好了一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馬車。


  「夫人,都打探清楚了,老爺……確實是往那個方向去了。」丫鬟低聲稟報,扶著小張氏登上馬車。

  馬車一路疾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小張氏坐在車內,面色陰沉。

  她早已暗中派人查探清楚,李仲嚴這些日子所謂的公務應酬,最終歸宿多是京郊一處看似不起眼的宅院。

  這更說明李仲嚴的心中有鬼,才會如此狡兔三窟。

  若真是正經議事,何須每次都跑去那等偏僻之地?

  她越想越是惱恨,胸中一股火上來了,灼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在相府日夜操持,為了維持相府的體面和李仲嚴的官聲,處處精打細算,甚至時常感到捉襟見肘。卻萬萬沒想到,李仲嚴竟敢背著她,在外頭如此揮霍,置辦了私宅。

  馬車最終在京郊一處外面看似頗為荒涼且門庭冷落的宅院前停下。

  這宅子外牆斑駁,門楣低矮,甚至有些歪斜,兩扇木門漆皮剝落,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

  小張氏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看著眼前這景象,心中冷笑更甚。

  要不然說李仲嚴能把靠著別人才坐上的相國位置坐得這麼穩,這偽裝功夫倒是做得十足。

  真是難為他專程尋了這京郊幾里地的宅子,極盡躲藏遮掩。

  小張氏此刻怒火中燒,也懶得再隱藏行跡——畢竟,她才是名正言順、受過誥封的相國夫人。

  該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是別人才對。

  她示意丫鬟上前叫門,丫鬟深吸一口氣,拉著門上那鏽跡斑斑的虎頭銅環,用力敲擊起來。「砰砰砰」的聲響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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