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金屋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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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了許久,裡面才傳來一陣窸窣拖沓的腳步聲,一個睡眼惺忪、穿著粗布短打的小廝不耐煩地拉開一條門縫,嘟囔著道。

  「誰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然而,當那小廝借著門外馬車燈籠微弱的光亮,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瞬間睡意全無,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如同見了鬼一般。

  隨後便結結巴巴道:「夫……夫人?!您……您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小張氏定睛一看,頓時氣笑了。

  這開門的小廝,分明就是傍晚時分在相府門口鬼鬼祟祟張望的那一個。

  她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聲音冰冷。

  「喲,這不是我們相府的下人嗎?怎麼不在府里好生當差,倒跑到這荒郊野外的宅子裡來守夜了?莫非相國大人體恤你辛苦,特意派你來看守這處……別業?」

  她刻意加重了「別業」二字,話里話外都充滿了嘲諷。

  那小廝腦子轉得極快,不愧是能被李仲嚴選中派來此地的心腹。

  他強自鎮定下來,連忙躬身賠笑,試圖圓謊。

  「回……回夫人的話,正是如此。這……這處宅子其實也是相爺早年間置下的一處產業,相爺瞧小的還算機靈可靠,便派小的夜裡過來看守照應著,免得遭了賊人惦記。」

  小張氏哪裡會信他的鬼話。

  尤其是見他眼神閃爍,一臉焦急地想往裡面張望似乎欲要通風報信的樣子,小張氏心裡已經有了成算。

  她冷哼一聲,懶得再與他多費唇舌,直接一把用力推開他,強行闖了進去。

  一繞過門口那扇看似簡陋的木質屏風圍擋,眼前的景象卻讓小張氏猛地頓住了腳步,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

  這宅子外面看著破敗不堪,裡面竟是別有洞天,奢華得令人瞠目結舌。

  但見眼前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雕樑畫棟,極盡精巧。

  曲徑迴廊以漢白玉鋪就,蜿蜒通向幽深處,假山層疊嶙峋,一池碧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廊下懸掛的照明燈籠並非普通紗燈,竟是珍貴的琉璃燈罩,就連廊橋頭的地上鋪陳的鵝卵石顆顆光滑圓潤,色彩不一。

  這般景象其豪奢精緻程度,遠遠超出了小張氏的預料。

  甚至比堂堂相府的用度都高了好幾成。

  她想起自己在相府日夜操勞,殫精竭慮,為了維持開銷,甚至不得不偷偷變賣一些自己的嫁妝首飾,日子過得緊巴巴。

  而李仲嚴卻在這裡揮金如土,置辦了如此一個藏嬌的金屋!

  一股難以抑制的怨毒和沖天怒火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燒得她雙眼赤紅。

  小張氏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快步穿過香氣馥郁的庭院。

  就在此時,一陣若有似無的纏綿悱惻的絲竹管樂之聲,夾雜著男女調笑嬉戲的靡靡之音,從前方不遠處一間燈火通明的水榭中傳來。

  那中間男人的笑聲……小張氏太熟悉了,正是與她同床共枕了十幾年的夫君,當朝相國李仲嚴。

  她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翻騰的妒火與恨意,猛地衝上前去,一把狠狠推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楠木門。

  門內的景象,如同一把尖刀,瞬間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臟,刺痛了她的雙眼——

  李仲嚴一張老臉下的衣衫半解,發冠微斜,醉眼朦朧地斜倚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面色醺然。

  一個身段婀娜曼妙、容貌美艷帶著明顯異域風情的舞姬,正如同無骨蛇般依偎在他懷裡,纖纖玉指拈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欲要嬌滴滴地餵入他口中。

  周圍還有幾個樂師小心翼翼地吹拉彈唱,整個水榭內瀰漫著一派醉生夢死之氣。

  李仲嚴被這突如其來的粗暴推門聲驚動,不悅地抬起頭,呵斥道:「哪個不懂規矩的……」

  當他醉眼迷濛地看清門口站著的人,竟是小張氏時,臉上的醉意和慵懶瞬間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震驚與慌亂。

  但也僅僅只是片刻,那絲慌亂便迅速被一種極度不耐煩乃至嫌惡的神情所取代。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他皺著眉頭,語氣冰冷至極,絲毫沒有被人捉姦在床的羞愧與惶恐。

  反而像是在責怪一個不懂事而打擾了他極大興致的下人,言語間充滿了慍怒。


  小張氏被李仲嚴那冰冷嫌惡的目光和呵斥釘在原地,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背。

  多年來對他喜怒無常的畏懼,早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骨子裡,讓她下意識地就想退縮、辯解、求饒。

  然而,下一刻,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內猛烈噴發。

  她猛地挺直了因常年操勞而微駝的背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壓制住聲音里的顫抖,厲聲質問道。

  「我怎麼來了?我若不來,怎知相國大人日理萬機的『公務』,竟是在這金屋藏嬌之所,與這不知從哪裡來的狐媚舞姬飲酒作樂、尋歡作樂。」

  李仲嚴聞言,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嗤笑出聲。

  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嚇得噤若寒蟬的樂師舞姬全都退下。

  一時間,原本絲竹聲聲、笑語喧譁的水榭,變得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桌上跳躍的燭火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待閒雜人等都退乾淨了,李仲嚴才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散的衣襟。

  他眼神輕蔑地掃過小張氏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容,語氣平淡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鬧夠了嗎?鬧夠了就收起這副潑婦嘴臉,乖乖滾回相府去,打理好你該打理的一切。」

  「只要你識相,安分守己,你便還是我李仲嚴明媒正娶的夫人,相府的主母,該有的體面一分都不會少你。」

  他頓了頓,微微向前傾身,目光如同毒蛇般鎖定小張氏,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若是不識相,非要在這裡與我撕破臉皮,鬧得人盡皆知……那你最好也掂量掂量,你娘家清河縣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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