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夜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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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逾的目光依舊凝在輿圖上,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算是回應。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沒興趣猜。

  肖遠對他的冷淡習以為常,自顧自地又灌了口茶,嗓門壓得更低,帶著點探尋的意味。

  「是相府那養千金,雲裳閣那位東家,一個人戴著面紗,身邊就跟著她那貼身丫頭。」

  他放下茶碗,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還真是怪得很,這裡可是離京幾十里地的驛站,她一個深宅婦人跑這兒來作甚?」

  肖遠成日裡都在皇城司練兵,與李知安也不相熟,便也只覺她是深宅婦人。

  輿圖上的墨線似乎模糊了一瞬,齊逾的指尖在孫家莊的位置頓住,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他並未抬頭,只是那凝神於圖的目光,似乎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燭火在他深潭般的眸底跳躍,辨不清情緒。

  等到第二日夜漸深沉,驛站的嘈雜聲徹底沉寂下去,只餘下遠處馬廄里牲口偶爾的響鼻。

  齊逾忽然起身,理了理袖口,語氣平淡:「去樓下看看,有無充飢之物。」

  肖遠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和齊逾自幼私交甚好,後來齊逾身子突然變弱,在飲食起居上更是尤為注意。

  「不對啊,你平日裡可從來都不進夜食,要不我陪你同去?」

  話未說完,人家已徑直走出門口,又把門關上,隔絕了他想說的話。

  「不必。」齊逾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守好此處。」

  肖遠撇了撇嘴,又回了床榻上坐著小憩。

  驛站樓下大堂空曠,只點著兩盞油燈,光線昏蒙,值夜的驛卒靠在櫃檯後打盹。

  齊逾剛步下最後一級木梯,一個身影正巧從門外小心掀簾而入,帶著一身清冷的夜氣。

  春夏剛進來便驟然撞見立在昏暗光影中的齊逾,驚得渾身一僵,險些失聲叫出來。

  待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太」字已到了唇邊。

  齊逾目光如電掃來,那眼神里的警示意味甚是明顯,硬生生將她的話頭堵了回去。

  春夏猛地低下,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是了,這是在外頭,隔牆有耳,小姐才遭了暗算,她可得小心著點。

  「你家主子呢?」齊逾的聲音不高,卻沉沉地壓過來,帶著無形的威壓。

  春夏頭皮發麻,強自鎮定地福了福身,聲音有些發緊。

  「回……回公子話,我家小姐她身子不適,已早早歇下了。」

  這敷衍的託詞太過拙劣,齊逾當然看得出來。

  緩緩朝她走近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下來。

  春夏只覺得一股沉重的壓力當頭罩下,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想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她縱有身手也不敢動手,怕給小姐招來滔天禍事,只得僵在原地祈求這尊大佛別再追究。

  「公子所為何事?」

  一道清冷的女聲自身後樓梯上傳來,打破了這凝滯的僵局。

  李知安不知何時已站在樓梯轉角,一身素色衣裙,面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

  她的目光越過春夏,落在齊逾身上,細看還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深更半夜勞煩公子掛心,小女惶恐。」

  李知安緩步下樓,裙裾無聲拂過木質階梯:「公子若無事,還請早些安歇。」

  齊逾倒覺得「小女」二字要比「臣婦」中聽許多,心情也有些愉悅。

  他上了樓梯,走到李知安身邊,目光鎖在她身上:「談談。」

  李知安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自己那間位於角落的廂房,推開門側身示意齊逾。

  畢竟是女子廂房,齊逾輕咳一聲,但還是邁步入內。

  他剛在桌旁站定,忽地掩唇,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肩膀微微聳動,原本冷峻的臉色在燈火下透出幾分異樣的蒼白。

  李知安的目光在他面上停頓片刻,轉身從隨身的青布包袱里取出一個扁平的針囊。

  她走到桌邊,示意齊逾坐下,指尖已拈起一根細如牛毫的銀針,動作流暢自然,不見半分遲疑。

  「手。」李知安只說了短短一個字,言簡意賅。

  齊逾依言伸出左手,李知安微涼的指尖搭上他腕間寸關尺。

  凝神片刻,隨即銀針快如閃電,精準刺入他虎口處的合谷,又在他頸後風池穴輕輕一捻。

  行雲流水,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幾針下去,那撕心裂肺的咳意竟真的被強行壓下,齊逾覺得胸口的窒悶感也消散不少。

  「你昨夜在路上可是遇到什麼事情?」

  齊逾的聲音帶著咳嗽後的沙啞,目光卻直直看向李知安。

  李知安垂眸,用一塊乾淨的細布擦拭銀針,聞言動作未停,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馬兒被人動了手腳,我們便跳了車。」

  她還把後面有幾個黑衣人想來斬草除根的事也說了出來,卻沒注意到齊逾緊攥的拳。

  「那幾個人說去宮裡找娘娘復命。」

  她抬眼,對上齊逾深沉的視線:「我亦不知,何時得罪了宮中哪位娘娘,竟要如此趕盡殺絕。」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在齊逾胸腔里炸開,幾乎要灼穿他的冷靜。

  可他面上卻依舊沉凝如水,唯有一雙置於膝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柔妃……蘇月柔……

  他的人前些日子也探聽到說蘇月柔可能會動手,卻沒想到是朝著李知安來的。

  蘇月柔那邊他自會收拾,不若也藉此機會提醒一下李知安那些旁的人。

  「娘娘?」齊逾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刻意的引導。

  「既在宮中,稱一聲娘娘自然無錯,只是此娘娘,可指當今天子妃嬪,」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幽潭,深不見底,「亦可指先皇遺孀。」

  李知安擦拭銀針的手猛地頓住。

  先皇遺孀?先帝駕崩,除卻當今太后,其餘妃嬪皆已殉葬。

  此前齊逾也提醒過她,她不是沒有過懷疑,只是那念頭太過驚悚,太過不合常理。

  深宮那位至高無上的太后與她,有何仇怨?值得用如此手段,在京畿官道不遠處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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