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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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意不自覺地順著她的身子往上不斷蔓延。

  李知安抬眸便撞進齊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那裡面沒有戲謔,只有一片沉沉的凝重。

  看上去他不是在玩笑,亦不是無的放矢。

  「多謝公子提點,」李知安緩緩收起銀針,指尖卻微微發涼,「小女記下了。」

  她復又從包袱里取出一個精巧的銅製灸盒,打開后里面是幾段細長的艾絨。

  她點燃一根,那艾草特有的苦香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公子方才咳嗽多是因寒氣侵襲,用艾灸的法子可以祛除寒氣。」

  她示意齊逾解開外袍,露出後頸至肩胛一片肌膚。

  溫熱的艾柱隔著薄薄的薑片,懸停在他大椎穴上方寸許,緩緩灸烤。

  灼熱的氣息絲絲縷縷透入肌理,驅散著深藏的寒濕。

  兩人一時無話,只有艾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窗外更深的夜色。

  在這奇異的靜謐中,齊逾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此行,也是為了孫家莊而去。」

  是陳述,而非疑問。

  李知安操控艾柱的手穩如磐石,眼睫低垂,掩去所有情緒:「公子亦是。」

  這條道本來就偏僻,最直接的去向就是孫家莊,所以齊逾定也是為此而來。

  「你我同行不便。」齊逾感受著後頸的溫熱,那熱度似乎也熨帖了幾分他心頭的焦灼。

  北狄細作最是狡詐,幾次三番都被他跑掉了。

  若是和李知安一干人同行,只怕是容易招風。

  「公子寬心,明日一早我等便動身,不會耽誤公子要事。」

  李知安收回艾柱,動作利落地收拾灸具。

  齊逾微微頷首,整理好衣袍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廂房裡投下長長的陰影。

  他走到門邊,手已搭上門栓,又停住,並未回頭:「萬事小心。」

  李知安站在桌邊,燈火勾勒著她覆著輕紗的側影,淡淡點頭以示回應。

  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知安站在原地,油燈的光暈在她眼中明明滅滅。

  她需要好好想想,好好查查,這潭水,比她想像的更深,更濁。

  齊逾回到自己的上房,肖遠正靠著門框抱臂養神,見他回來,抬了抬眼皮。

  「吃什麼東西吃了這麼久?也不說給我也帶些回來。」

  齊逾沒理會他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到窗邊。

  他靜立片刻,伸手探入懷中,緩緩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白錦帕。

  他低頭凝視片刻,指腹在那細密的針腳上輕輕摩挲而過,帶著一股子珍重。

  然後他將這方沾染過塵土而有些髒污的帕子,再次妥帖地放回心口最貼近的位置。

  天色將明未明,灰濛濛的霧氣貼著地面游移。

  李知安攏緊身上的青緞披襖,面紗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餘一雙眼露在外面。

  她最後看了一眼驛站二樓那扇緊閉的窗,轉身沒入薄霧之中。

  身後,那扇窗的縫隙里,一道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被濃霧徹底吞沒。

  春夏與楊文早已在前路探明,此刻正隱在官道旁一叢半枯的荊棘後。

  見李知安走來,春夏立刻上前,低聲道:「小姐,這片路清了。」

  剛走出驛站不過二里,前方泥路盡頭便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捲起一路煙塵。

  當先一騎快如流星,馬上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郎,一身利落勁裝,眉眼間帶著少年銳氣。

  正是江陌白,幾年前江家落難,他被李知安救下之後安頓在民學監里讀書識字。

  和楊文不同,江陌白能文能武,暗閣訓練之後更是組了一大批死士為李知安效力。

  江陌白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

  馬未停穩,江陌白已翻身躍下,幾步搶到李知安面前。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掃過,從頭到腳,確認無虞,緊繃的下頜線條才略微鬆弛,長長呼出一口氣。


  「姐姐!接到信說你們路上出事,可嚇死我了!」

  他隨即目光一轉,狠狠剜了旁邊的楊文一眼,語氣不善。

  「楊木頭!你是怎麼護著姐姐的?竟讓姐姐遭此大險,還當真是無用!」

  楊文本就因昨夜之事自責,也憋著一股鬱氣,此刻被江陌白當眾呵斥,黝黑的臉膛頓時漲紅,梗著脖子粗聲道。

  「江小白臉,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是斷崖邊上,馬被人做了手腳,換你你能飛不成?」

  「哼,若是我在,至少能揪出那些藏頭露尾的鼠輩,哪像你連根毛都沒摸著!」

  江陌白毫不示弱,雙手交叉著,下巴抬得老高。

  「好了。」李知安終於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個劍拔弩張的人瞬間噤聲。

  她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看向江陌白:「孫家莊那邊什麼境地,人可還在?」

  江陌白這才想起正事,神色一肅,語速也快了幾分。

  「姐姐放心,人一直盯得死死的,原本倒也安分,就在他那個破院子裡待著,可不知怎的,天快亮那會兒,這老小子突然收拾起細軟包袱,鬼鬼祟祟想從後山溜。」

  「幸好我們的人當場給他按住了,現下捆得結實,關在莊裡一處僻靜的柴房,有人看著。」

  李知安眼底寒光一閃:「走。」

  馬車在薄霧瀰漫的道上疾馳,李知安在車內閉目養神,心思卻飛快轉動。

  所謂的孫大夫名為孫有生,當初查到的信息,此人自稱家中上有老母需奉養,下有兒女待哺,這才在京城藥鋪辛苦坐診。

  可如今看來,漏洞百出。

  因為是白天,行進速度快,沒過多時便到了孫家莊。

  孫家莊不大,幾十戶人家依著一條淺淺的溪流散落而居。

  天色已大亮,炊煙裊裊升起,李知安也並未直接去見那孫有生。

  她讓江陌白引著在莊子裡看似隨意地走了走,向幾個早起在溪邊浣衣或在院中拾掇的老嫗、漢子打聽了幾句。

  「孫有生?俺在這裡幾十年了,沒聽過這號人。」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捶打著濕衣,茫然地搖頭,說著不忘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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