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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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知安示意楊文和春夏躲藏起來,三個人動作異常靈敏地鑽入一旁的枯叢。

  月光灑下一點微光,勉強映出幾個模糊的黑影。

  十幾號黑衣人竄到斷崖邊緣,探頭向下張望,崖底深黑一片,只有風過深谷的嗚咽。

  「摔下去了,連車帶馬,粉身碎骨。」一個刻意壓低的粗嘎聲音響起。

  為首的人刀刃入鞘,揮手道:「回去給娘娘復命吧。」

  十幾個黑影不再停留,迅速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來路的黑暗之中,腳步聲很快遠去。

  崖邊的三人,依舊伏在冰冷的陰影中一動不動,直到確認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

  李知安緩緩站起身,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塵土和草屑。

  「娘娘?」看來她不僅是得罪了人,還得罪了宮裡的人。

  馬車被人動了手腳,對方的目的也是奔著取她性命。

  可她這些時日並未去過宮中,也並未開罪過什麼宮裡的貴人。

  楊文也圍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並不是怕自己死在這裡,而是沒保護好李知安,自己怎麼跟死去的鎮國公府老夫人交代?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前面不遠應有個驛站,屬下去安排歇腳,再給孫家莊那邊傳信。」

  楊文拱手說道,今夜的情況不適合趕路,保不齊還有什麼事情等著他們。

  李知安頷首,楊文也立刻轉身去安排前面的事情。

  驛站簡陋的房間裡,油燈如豆,跳動的火苗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李知安坐在唯一的方凳上,手中捧著一杯熱水,春夏警惕地守在門邊。

  楊文很快返回,低聲道:「信已用暗閣的法子送出去了,讓孫家莊的人務必盯緊,不得有失,也告知了我們遇襲之事。」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看向李知安:「主子,動手的人您可有頭緒?」

  李知安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陶杯邊緣划過。

  她的腦海里掠過一張張面孔,相府,趙家,宮裡的娘娘……

  這些人,恨她入骨者有之,忌憚她者有之,欲除之而後快者亦有之。

  但在京畿重地之外直接下此毒手,製造車毀人亡的假,這般狠辣,這般肆無忌憚……

  她緩緩搖頭,聲音沉靜:「想殺我的人不算少,但敢如此行事,且有這等手段的恐怕不止眼前這些人。」

  究竟是誰的手,能伸得這麼長,這麼急?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肖遠急急忙忙叢皇城司出來便步履帶風,徑直踏入東宮書房。

  齊逾正立於窗邊,晨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顯清冷的側影,手裡還拿著一份北境軍報。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看,」肖遠跟齊逾自幼便相識,說話也沒了那些拘謹。

  「北狄細作的尾巴,露出來了,藏匿點,就在京郊的孫家莊,不過……」

  說著他眉頭微蹙,補充道:「探子回報,似乎另有一股力量也在暗中盯著那個莊子,行蹤詭秘,意圖不明。」

  齊逾的目光從軍報上抬起,落在肖遠臉上:「那便去孫家莊。」

  「就等你這句話,人手已經點齊了,就等著把他們一網打盡。」肖遠答道。

  「孤與你們同去。」齊逾將手中軍報隨手置於案上,有些線頭,他需要親自去捋一捋。

  快馬如離弦之箭,疾馳在通往孫家莊的官道上。

  寒風颳過臉頰,帶著初冬的凜冽,齊逾策馬在前,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

  行至一處陡峭的山坡下,前方引路的皇城司緹騎忽然勒馬,指著路旁一處明顯的狼藉。

  「殿下!大人!這裡有情況!」

  齊逾勒住坐騎,目光掃過緹騎手指的地方。

  山壁旁散落著斷裂的車轅碎片和零星的木屑,新鮮的刮痕在裸露的岩石上清晰可見。

  最觸目驚心的還是靠近斷崖邊緣的幾道深深的車轍印,直直地指向那深不見底的斷崖。

  「看樣子昨夜有車馬墜崖。」肖遠嘶了一聲,讓人前去探查。

  一名緹騎下馬仔細搜尋,很快在散亂的碎石和枯草間,發現了一角被泥土半掩的織物。


  他小心地拾起,抖落塵土,是一方女子用的錦帕。

  素白的底子,邊緣繡著幾竿極其清雅的墨竹,針腳細密流暢。

  那方錦帕被呈到齊逾馬前,只一眼,齊逾握著韁繩的手便驟然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墨竹他認得,曾幾何時,在鎮國公府老夫人還在世的花廳里。

  他曾無意間瞥見,一方同樣繡著墨竹的帕子,被它的主人用來擦拭濺落在指尖的茶漬。

  這是李知安的繡帕!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起,攫住了心臟。

  他猛地抬眼望向那深不見底的斷崖,眼底有些控制不住泛起血絲。

  「下去!給孤搜!活要見人,死……」

  那個字在舌尖滾過,終究未能出口:「務必要把人找到。」

  那人怎麼可能就死在這裡了?絕對不可能!

  肖遠有些摸不著頭腦,跟齊逾這麼多年兄弟,戰場上殺伐生死也見得多了,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緊張。

  皇城司的精銳緹騎迅速行動,繩索垂下斷崖,崖底傳來搜尋的呼喝聲。

  許久,下方傳來回報:「回稟殿下!只發現墜毀的馬車殘骸和一匹馬的屍身,並無人的蹤跡。」

  並無人的蹤跡。

  齊逾緊繃如弓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那幾乎要衝破胸腔的窒息感稍稍退去。

  他再次低頭,看向手中那方沾染了泥土的錦帕。

  昨夜她必然也在這條路上,看樣子還遭遇了事情,不過應該是活著。

  「殿下?殿下?齊逾!」

  肖遠喊他半天不應,緩緩策馬靠近,看著齊逾的臉色並不好看,心下更加好奇。

  齊逾沒有解釋,只是猛地一抖韁繩,烈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走。」開口也只是一個字,一行人駿馬揚蹄,沒過多久也到了那處有些破舊的驛站。

  肖遠得到齊逾的同意之後,下令在驛站休整。

  為避免太過引人注意,馬兒飲水吃草都去了別處,齊逾和肖遠兩個人也只要了一個廂房。

  肖遠從廂房外回來就說:「你猜我方才在外邊碰見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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