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可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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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敬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朝堂上的嗡嗡聲更大了,不少官員交換著眼色。

  有人面露擔憂,有人暗自興奮,還有人則面無表情地垂著眼,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而此刻真正懂得其中意味的人便知道,梁文敬的話,比馮觀復更直接。他根本不是要查王明遠做得對不對,而是要趁此機會把定國公一系在西北的根基連根拔起。

  此刻戶部隊列最前方,崔顯正握著笏板,眼皮微垂,胖乎乎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外人看過去,還以為這位戶部尚書是在強壓怒火,畢竟被彈劾最嚴重的王明遠,正是他崔顯正最得意的弟子。

  可實際上,崔顯正此刻想的壓根不是如何替弟子辯解。

  因為他知道,互市之事乃是陛下與自己商議後默許的試探之舉,屬於絕密。

  除了戶部幾個最信得過的官員,外人根本不應該知道。

  可兩人方才那番話,對西北的情況了解得如此詳細,甚至連林家商隊用什麼貨物換什麼貨物都一清二楚。

  這些人,是怎麼知道的?

  是自己戶部有人泄露了消息?還是……

  崔顯正抬眼,不動聲色地望向了御座上的陛下。

  當看到新帝蕭昭翊那張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臉時,崔顯正心裡咯噔了一下。

  雖然這位陛下登基時間不算長,但他多少也摸清了這位陛下的脾氣,若陛下真的震怒,絕不會是這副表情。

  甚至陛下真的認為王明遠有罪,早就該開口質問,而不是任由這兩人在殿上說了這麼久。

  唯一的解釋是——

  陛下早就知道今天會有人跳出來。

  甚至,那些消息,可能就是陛下故意放出去的。

  崔顯正垂下眼,腦海中飛速轉動。

  自己徒弟王明遠曾私下告知過他,江南的風波雖有外因,但歸根結底還是那名為「灰雀」的勢力在其中搗鬼,為的就是提醒自己要多注意京中情況,莫要被無辜捲入。

  而且自己徒弟還曾提及,說那「灰雀」的手可能伸得很長,不止是江南,甚至之前李閣老和台島倭寇之事也有其參與。

  那,西北邊關會不會也……

  若真是如此,陛下今日這番安排,怕是在釣魚。

  釣的,就是那些迫不及待跳出來咬鉤的人。

  崔顯正想到這裡,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自己這徒弟,怕是要被陛下當成魚餌了。

  不過轉念一想,能被陛下當成魚餌,說明陛下信得過他,也說明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足夠重,這倒也不算壞事。

  只是今日這朝堂上的戲,怕是要唱得熱鬧些了。

  而此刻御座上的蕭昭翊,此刻的心情確實如崔顯正猜測的那般。

  昨日,靖安司盧主使呈上密報請罪。

  經過連日追查,西北到京中的「灰雀」傳信線已經基本摸清。但他們監視的兵部職方司郎中魏硯清,卻於三日前在家中自盡了。

  魏硯清一死,從西北到京城的「灰雀」傳信線徹底斷裂。

  蕭昭翊當時確實震怒,也責備了靖安司辦事不力。但他心裡清楚,這事怪不得盧阿寶。

  魏硯清被靖安司嚴密監視,住所內外二十四小時有人盯梢,連他每日吃什麼、喝什麼、見過什麼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可消息還是不知怎麼傳了進去。

  魏硯清死後,靖安司搜查其宅邸,發現了好幾處藏有毒藥的地方,甚至連他身上也縫了毒囊。

  也就是說,從他成為灰雀暗線的那一天起,便已經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只要暴露或得到消息,便立刻赴死,絕不拖累上線。

  蕭昭翊當時沉默了很久。

  這個組織的能量,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

  靖安司順著魏硯清這條線繼續追查,雖然沒能抓到更上層的人,卻從零碎的線索中發現,魏硯清生前曾多次通過不同渠道向江南方向送過東西。

  那些東西的最終去向,與之前江南「灰雀」案的某些線索重合了。

  雖然那些沿途線人只知道自己的直接上線,完全不知道更上層是誰,但通過這些支離破碎的信息,已經足夠證明一件事——


  「灰雀」並非一人,而是一個組織嚴密的網絡。

  其背後之人,能同時撬動江南士族、西北邊軍內鬼乃至草原王庭,能量深不可測。

  蕭昭翊知道,對付這樣的人,不能急,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去查。只能慢慢來,一點一點地剪除其羽翼,一步一步地縮小包圍圈。

  而今日朝堂上的這場戲,便是他放出的第一個餌。

  他讓靖安司安排了幾個人,向外界「不小心」泄露了幾條關於西北新式火器和互市計劃的「假消息」。

  那些消息半真半假,既有真實的部分,也有故意誇大的成分。

  果然,今日便有人跳了出來。

  就在剛才,靖安司的人已經暗中盯住了他們,包括他們的家人,過往的所有一切,甚至從今日開始,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往哪裡送了信,都會被一一記錄。

  在蕭昭翊看來,這個組織雖然嚴密,但有時候,越是聰明的人,越容易在自以為得手的時候露出破綻。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朝堂上。

  不過,釣魚歸釣魚,總不能真讓他們把王明遠給定性了。

  若真讓「通敵」的帽子扣上去,就算事後澄清,王明遠的名聲也會受損,以後再想做事便難了。

  蕭昭翊抬眼,看向了隊列中的崔顯正。

  這個老小子,此刻怕是已經猜了個大概。

  也好,正好借他的口,把這場戲唱下去。

  「崔愛卿。」

  蕭昭翊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朝堂安靜下來。

  「王明遠是你的弟子。他在西北所為,你可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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