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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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鎮遠關風雪呼嘯、將士們圍坐在篝火旁慶祝近日接連的勝利不同。

  京城,皇極殿,今日的早朝從一開始便透著一股不太尋常的味道。

  各部官員輪番奏報了各地冬汛、河工進展和年關治安之後,殿內安靜了片刻。

  就在司禮監太監按慣例問一句「諸卿可還有本要奏」時,一道身影從隊列中大步跨出,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本彈劾工部僉都御史王明遠、鎮遠關守將王明志、以及……定國公程鎮疆!」

  出聲的人是都察院御史馮觀復。

  此人年過五旬,身形清瘦,平日裡在朝中以剛直敢言著稱。此刻跪在大殿中央,雙手將笏板高高舉過頭頂,臉上滿是痛心之色。

  他話音落下,滿殿文武的目光頓時匯聚過來,不少官員已經悄悄抬起頭,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王明遠遠在西北,已經月余不曾上朝。可這段時間,關於鎮遠關大勝、新式火炮立威的消息,卻不斷傳回京城。

  朝中許多人早就猜到,那些看王明遠不順眼的人定會拿此事做文章,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甚至本人都還不在場,就已經喜提彈劾了。

  馮觀復此刻抬起頭,聲音愈發激烈。

  「陛下!王明遠身為京官,奉旨前往西北試驗新式火器,本應事畢即返。可他滯留鎮遠關月余,不僅干涉邊軍調度,更勾結皇商,私自與草原部落往來!」

  「據臣所知,皇商林家以鹽茶、布匹、藥材乃至鐵器,換取草原皮毛、戰馬與軍情。王明遠甚至更曾私下許諾,只要那些部落不隨王庭南下,便可用低價換取大雍貨物!」

  「這哪裡是尋常行商?分明是假借公幹,勾結邊將,私開互市,以朝廷之物,養草原之寇!」

  馮觀復說到激動處,再次重重叩首。

  「陛下!草原各部無論眼下是否反叛王庭,終究都是韃靼異族之民。

  他們今日與草原王庭相爭,明日便可能重新歸附王庭。

  王明遠用大雍的鹽茶藥材養活他們,便是在資敵!」

  「更何況,他竟以物資換取軍情,暗中扶持所謂反抗異族,助其收攏部眾、擴充兵馬。

  今日是數千人,明日便可能是數萬人!

  若有一日,這些人羽翼豐滿,調轉刀鋒南下,誰來承擔今日養虎為患之罪?」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乍一聽似乎真是為了西北安危,可真正懂邊務的人都知道,事情根本沒有這麼簡單。

  草原各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草原王庭之所以能年年南下,靠的不只是王庭本部精銳,更靠各部落交出的青壯、戰馬和糧草。

  若能通過商路和互市,把其中一部分部落從王庭身邊拉開,本就是前朝歷代對付草原最常用的辦法之一。

  只是這種事情能做,卻不能放在明面上說得太透。

  如今馮觀復故意將「互市」「分化」和「資敵」混為一談,又把反抗的部落直接說成未來大雍的敵人,分明是在故意誅心。

  而馮觀復這邊顯然還沒有說完,他直起身子,繼續道:「陛下明鑑,王明遠此人,所行之事早有跡可循!」

  「當初在台島,他便擅自許諾番民利益,以分田、互市之法收買人心。

  後來到了江南,又以戰亂為由,越過朝廷法度,擅行新政,拉攏流民鄉勇。」

  「如今到了西北,他更是故技重施!」

  「先以物資籠絡草原部落,再以火器威懾韃靼主力,隨後又借王明志與定國公舊部之手,插手鎮遠關軍政……

  台島、江南、西北,看似毫無關聯,實則都是同一套手段!所到之處,先樹私恩,再聚人心,最後架空地方原有官軍與朝廷衙門!」

  「陛下!王明遠此子雖年紀輕輕,出身寒微,卻心比天高。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靠的便是以『奇技淫巧』蠱惑聖聽,以『收買人心』培植私黨!

  其所圖甚大,不可不防啊!陛下!」

  最後一句話落下,殿中不少官員臉色都變了。

  這已不是單純彈劾王明遠越權,這是在暗指王明遠借著朝廷的銀子、火器和官職,在各地培養只認他、不認朝廷的勢力。

  再往深處想一步,便是結黨,是割據,甚至是謀逆!


  而馮觀復剛說完,一名兵部官員也緊跟著出列。

  「陛下,臣,吏部考功司郎中梁文敬,附議馮大人所奏!」

  梁文敬跪在馮觀復身側,沉聲道:「王明遠本是工部官員,只負責火器試驗和工造之事。可他到西北以後,不但參與鎮遠軍出兵,還親自擬定商路、軍屯和草原部落處置之策。」

  「此舉已經遠遠越過工部職權!」

  「兵部尚未議定,朝廷尚未明旨,他便敢以個人名義許諾草原部落,誰服從他的規矩,誰便能優先得到鹽茶藥材。」

  「這不是朝廷的恩典,是他王明遠的私恩!

  敢問陛下,草原那些部落之人日後記得的是大雍皇恩,還是他王明遠的好處?」

  梁文敬說到這裡,又將矛頭轉向了王二牛和定國公。

  「還有鎮遠關!」

  「定國公程鎮疆鎮守西北多年,軍中舊部遍布各處軍屯烽堡。

  王明志原本不過一介屠戶之子,卻因救過定國公,便被帶到軍中,短短數年便掌握鎮遠關兵權。

  如今王明遠又以兄弟之親,長期滯留鎮遠關,插手軍務。」

  「一個掌火器,一個掌邊軍,一個又有定國公一系舊部支持!」

  「現如今西北軍政大權,幾乎盡入程、王兩家之手!」

  「前些時日,鎮遠關副將高忠武私通王庭,泄露軍令,導致邊軍傷亡。可事後所有審訊、清查,皆由王明志和王明遠兄弟主持。

  他們口口聲聲說高忠武一人通敵,可誰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誰又知道所謂內鬼,是不是他們為了排除軍中異己,故意誇大出來的?」

  「陛下!」梁文敬猛地提高聲音。

  「臣並非說鎮遠關守將王明志已反,也並非說定國公一定有不臣之心。」

  「可西北邊軍乃國之重器,豈能長期掌握在一家一姓之手?

  若任由王明遠以商路滲透草原,以火器控制軍中,再讓王明志借戰功收攏將士,日後邊軍究竟是聽朝廷號令,還是聽王家和程家的號令?

  此例一開,邊將人人效仿,國將不國!」

  「臣懇請陛下,立即召王明遠回京問罪,暫停鎮遠關一切互市與出關行動,並派欽差接管鎮遠軍務,徹查定國公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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