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沈青書一頭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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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瞬間癱軟在衙役手中,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沈青書被衙役推搡著向外走,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目光死死釘在陸昭若身上。

  這沈家滿門傾覆、基業盡毀的結局,竟都源於他當年親自登門、苦心求來的那紙婚約!

  他從前只當她秉性寬厚怯懦,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會關起門默默垂淚,是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軟柿子。

  何曾想過,那低眉順眼、溫良恭儉的皮囊之下,竟蟄伏著如此狠厲果決的心腸與步步為營的算計!

  悔啊……

  真真是悔不當初!

  他恨不得立刻回到十三年前,揪住那個一意孤行、力主此事的自己,狠狠幾個耳光摑醒!

  是他引狼入室,是他害了滿門,辱沒了列祖列宗!

  再次看向疼愛至極的兒郎。

  無盡的悔恨與的愧疚瞬間淹沒了他。

  不……

  他絕不能讓容之受這份罪!

  這個念頭一起,他眼中猛地閃過一股豁出一切的絕決。

  他看向院中那座刻著「爾俸爾祿,民脂民膏」的戒石坊,想到自己沈家落得如此下場……

  突然,他爆發出一股蠻力,猛地掙脫了衙役的鉗制,一頭撞在戒石坊的基座上……

  「砰」的一聲悶響!

  鮮血頓時噴濺開來,染紅了刻字的青石基座。

  沈青書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奄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望向公堂之上的知州,嘶聲道:「大人……一切罪責……皆由老夫承擔……求大人……對犬子……從輕發落……」

  說完,他用盡力氣偏過頭,望向沈容之,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隨即頭一歪,斷了氣。

  張氏撕心裂肺地哀嚎一聲:「官人!」

  雙眼一翻,整個人暈死在了衙役手中。

  沈容之呆呆地看著父親腦漿迸裂、倒臥血泊的慘狀。

  臉上溫潤如玉的面具瞬間碎裂,血色盡褪,只餘下一片冰冷的蒼白。

  他沒有驚呼,也沒有痛哭,只是緊抿的唇線顫抖著,兩行清淚滑過他俊美的臉頰……

  倒不是因為多悲痛。

  而是父親竟用如此決絕而不堪的方式,將「為子求情」的沉重枷鎖狠狠扣在他的肩上,這比任何責罵都更令他窒息。

  他感受到的不是感動,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優雅盡失,一種深入骨髓的體面掃地。

  林映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劇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腹部。

  隨之,她冷眼看著眼前的混亂與血腥,心底湧起一股煩躁,且毫不掩飾地朝一旁挪了挪,生怕血污沾染自己的裙角。

  她千里迢迢跟著沈容之回來,本以為踏進的是錦繡堆疊的富貴窩,從此便能安享尊榮,與那陸昭若爭上一爭,也不過是閒來無事的消遣。

  沒想到,竟要面對這抄家破族、當堂撞死的污糟場面!

  真是……晦氣至極。

  這沈家,從老到小,竟沒一個堪用的,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白白拖累了她。

  陸昭若靜靜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地上那灘刺眼的血和漸漸冷硬的屍身,心裡頭一時五味雜陳。

  她再清楚不過,沈青書這般掏心掏肺疼愛的兒子,心裡未必真有他們二老。

  若真有半分孝心,又怎會當年說走就走,拋下自己的同時也拋下他們二老?

  又怎會前世三十年都不曾歸來?又怎會在張氏和沈青書雙雙病逝的關頭,連最後一面都不肯回來看一眼?

  沈容之的心,從來都是冷的。

  想到這兒,陸昭若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可轉念一想,沈青書和張氏……難道就不可憐麼?縱有千般不是,他們這一生算計、掙扎,袒護,為了都是沈容之,可是,親生兒似乎並不在乎他們。

  她微微偏過頭,不願再看。

  堂外圍觀的百姓先是死寂一瞬,隨即轟然炸開!

  「天爺啊!撞……撞死了!」

  「唉,也是條漢子,臨了用命給兒子換條活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若不是他們自己作惡,何至於此!」

  議論聲、驚嘆聲、唏噓聲交織成一片,眾人皆被這血濺公堂的結局深深震撼,伸長了脖子往前擠,場面一時幾乎失控。

  知州見狀,眉頭緊鎖,驚堂木重重一拍:「肅靜!成何體統!」

  他隨即對衙役下令:「速將屍身收斂!一干人犯,即刻押入大牢!」

  衙役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將沈容之、林映漁、暈倒的張氏,還有一歲的『珠娘』押離了這血腥的庭院。

  公堂內外一片死寂,唯有血腥氣瀰漫。

  知州默然片刻,終究嘆了口氣,沉聲道:「罷了,念其以命相抵,尚有舐犢之情。本官便法外施恩,沈容之流刑……減一千里。」

  驚堂木最後重重拍下!

  「案結具訟,退——堂——!」

  堂外圍觀的百姓緩緩散去。

  陸昭若一行人步出州衙大門,她停住腳步,朝蕭夜瞑鄭重斂衽一禮:「此番多謝蕭將軍鼎力相助,此恩民婦必當銘記。」

  蕭夜瞑側身避過全禮,聲音低沉:「不必言謝。」

  他喉結微動,啞聲續道:「恭賀陸娘子……得償所願。」

  陸昭若轉而向顧羨行禮。

  顧羨「唰」地展扇,笑若春風:「陸娘子既要謝,不若實在些!請我們去安樂樓擺一席上宴,美酒佳肴管夠,如何?」

  說完,他故意瞅了瞅蕭夜瞑。

  「自當如此。」

  陸昭若唇角微揚,「便定在明日晚間,可好?」

  顧羨撫掌笑應:「妙極!」

  又以扇骨輕碰蕭夜瞑。

  蕭夜瞑默然片刻,然後微微頷首。

  陸伯宏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小妹莫將母親往日糊塗話放在心上!陸家永遠是你的歸處,為兄永遠為你敞開家門!」

  冬柔紅著眼催促:「娘子,快回去沐浴更衣,除盡這身晦氣!」

  石頭與綠兒亦連連稱是。

  陸昭若卻遙望長街盡頭,輕輕地搖了搖頭:「先不回陸家。」

  她仰面望向澄澈蒼穹,字句清晰:「我要回沈家,親自……砸了那座貞節牌坊。」

  此時,一輛青帷馬車早已靜候衙外。

  蕭夜瞑目光微動,輕咳一聲,顧羨立刻領意,笑著上前:「顧某早備好了車馬,這就送陸娘子回沈宅吧。」

  陸昭若頷首,並未推辭,從容登車。

  馬車緩緩而行,沿途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有人拍手稱快,贊其剛烈;也有人竊竊私語,憂她一個離異女子日後生計艱難;更有些迂腐老朽,躲在人後暗罵她悖逆綱常。

  只見沈宅門外早已萬頭攢動,聞訊而來的百姓將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瓦舍說書的王先生、清風茶坊的劉掌柜、專寫負心戲的翰墨生,還有萬娘子身邊的婢女桂兒,早已將沈家之事傳得滿城風雨。

  如今上至八十老嫗,下至三歲稚童,無人不知陸昭若今日要親手砸了那御賜的貞節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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