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最後的警告與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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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打從決定要去軍火庫跟那幫瘋子拼命開始,我就沒想過自己能囫圇著回來。

  我跟二叔,就像兩個口袋裡只剩下最後兩個鋼鏰兒的賭徒,明知道對面坐著賭神,也得硬著頭皮,把最後這兩塊錢給押上去。因為不押,是死。押了,九死一生,但好歹,還有個「一生」。

  從鴨寮街回來,鋪子裡就陷入了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二叔把他那些壓箱底的寶貝,什麼金錢劍、八卦鏡、墨斗之類的,全擺在了關二爺的神龕下面,用一塊黃色的綢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我則把我能找到的所有裝備,都翻了出來。從鴨寮街淘來的二手防刺背心,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防得住降頭術,但穿著至少能讓我心裡踏實點。還有高強度的登山繩、軍用手電筒、可攜式切割器,甚至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急救包,裡面塞滿了紗布和雲南白藥。

  我知道,這些現代玩意兒,在真正的邪術面前,可能跟燒火棍沒什麼區別。但有,總比沒有強。

  我們誰也沒提關於我父親和那張黑白照片的事,也沒提他那無法言說的愧疚。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現在這種時候,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搭檔,而不是兩個被往事牽絆的仇人。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我能聽見牆上那老式掛鍾,指針「滴答、滴答」走動的聲音,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

  就在我把那塊從萬家宗祠里得來的完整玉佩,用紅繩緊緊地貼身戴好的時候。鋪子櫃檯上的那台老式電話機,突然「鈴鈴鈴」地,瘋狂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在死寂的平安堂里,顯得格外刺耳,跟催命似的。

  我跟二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警惕。這個鐘點,會是誰?

  我走過去,接起了電話。

  「餵?」

  「陳……陳先生嗎?系我啊,白芷晴!」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我非常熟悉,但此刻卻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慌亂的女人聲音。

  「白小姐?」我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咩事?系咪你個同事……」

  「唔系阿輝!」白芷晴急切地打斷了我,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哭腔,聽起來像是躲在什麼地方偷偷打的電話,「系我哋公司!我哋老闆,就喺一個鐘頭之前,突然用公司最高級別嘅紅色郵件,通知我哋所有核心高層……」

  「佢話,今晚深夜,所有人,都必須去新界北區,參加一個,臨時舉辦嘅『內部祈福儀式』!」

  「地點……地點就喺嗰個,廢棄軍火庫附近嘅一個臨時營地!」

  我聽完,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這他媽哪是祈福,這根本就是去參加祭祀的「祭品」!【守舊派】這幫喪心病狂的雜碎,為了湊夠足夠的「養料」,竟然連自己身邊,替他們賺錢的合作夥伴,都不放過!

  「白小姐,你……」

  「我搵咗個藉口,話自己屋企人突然入了急症室,暫時走開咗。」白芷晴的聲音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陳先生,我感覺唔對路,呢件事,好唔妥!你哋……你哋一定要小心啊!」

  我剛想再問幾句,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白芷晴驚呼一聲,便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那冰冷的聽筒,半天沒緩過神來。

  而就在這時,一直被二叔,放在神龕上充電的一台,老掉牙的摩托羅拉傳呼機,突然「嗶嗶嗶」地,瘋狂地響了起來!

  二叔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拿起了那台,比我年紀都大的傳呼機。

  屏幕上,亮起了一行,由數字組成的、外人根本看不懂的加密信息。

  二叔死死地盯著那行數字,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最終,變得,比鍋底還要黑。

  「二叔,標叔講咩啊?」我急切地問道。

  二叔緩緩地放下傳呼機,轉過頭,看著我,那張布滿了風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可以說是「視死如歸」的慘笑。

  「佢話,」二叔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警方原定於後日夜晚嘅『反恐演習』……」

  「提前到,今晚。」

  「子時,封路,清場。」


  「叫我哋……好自為之。」

  我當時就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白小姐的電話,標叔的信息,兩條線索,像兩把無情的鐵鉗,將我們最後剩下的一點點準備時間和幻想空間,都給徹底地,夾碎了!

  所有的事,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敵人,全都他媽的趕著趟兒似的,擠在了今晚!

  這已經不是什麼計劃了,這是一張早就撒好的、天羅地網,而我們,就是網裡那兩條,馬上就要被收網的魚。

  「呵呵。」

  二叔看著我那副,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不怒反笑。

  他那笑聲里,再沒有了之前的凝重與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才會有的、破釜沉舟的……瘋狂與豪邁!

  「好啊。」他大笑了起來,「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佢哋咁心急,想請我哋飲茶。我哋叔侄兩個,就索性,今晚,去佢個『鴻門宴』上,坐一坐首席!」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走到了平安堂最深處,那尊,從我阿公那一輩,就傳下來的關二爺神龕前。

  他沒有上香。

  而是,伸出手,在那尊紅臉關公的底座上,以一種,極其複雜的順序,敲擊了九下!

  「咔噠」一聲。

  那尊看起來,與神龕底座嚴絲合縫的關公像,竟然,緩緩地,向一側,移開了。露出了一個,隱藏在神龕之下,黑漆漆的……暗格!

  二叔彎下腰,從那個,連我都不知道存在的暗格里,捧出了一個,看起來,極其古舊的、由上好的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長方形木盒。

  那個木盒,通體,沒有上任何油漆,保留著木料最原始的紋路。但盒子的表面,卻用硃砂,層層疊疊地,貼滿了,至少上百張,早已泛黃髮脆的……鎮邪符紙!

  我看著那個,被無數道符紙,封印得如同粽子一般的木盒,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盒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麼東西?竟然需要,用如此大的陣仗,來鎮壓?

  二叔沒有解釋。他只是,將那個木盒,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他那個,早已破舊不堪的帆布包里。

  而我,也被他那股,悍不畏死的情緒,所感染。

  我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絕望的後果。

  我只是,默默地,將我身邊,所有能用得上的現代裝備——強光手電,瑞士軍刀,可攜式切割器,急救包——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仔細的一次檢查。然後,將那塊,冰冷的、能與「鎮海錨」產生共鳴的完整玉佩,死死地,貼身戴好。

  鋪子外,夜色,已經徹底濃了。

  我和二叔,各自,默默地,做著自己最後的準備。誰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整個平安堂里,靜得,只剩下,我們整理裝備時,發出的,細微的摩擦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大戰前夜,特有的……肅殺之氣。

  終於,一切,準備就緒。

  二叔,緩緩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不舍。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像小時候一樣,摸摸我的頭。但手,舉到一半,又停下了。

  最終,他只是,將他剛才,從那個暗格里,拿出來的那個,充滿了神秘氣息的木盒,緩緩地,打開了。

  我下意識地,湊上前去。

  我以為,裡面,會是什麼,威力無窮的絕世法器。

  但,看清盒子裡東西的瞬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盒子裡面,沒有法器,沒有符咒,也沒有任何,我想像中的東西。

  只有,一塊,由最上等的梨花木,精心雕刻而成的……靈位牌。

  牌位,早已因為歲月的流逝,而顯得有些陳舊。

  但在那昏黃的燈光下,我依然能,無比清晰地,看清,上面,用黑色的墨,一筆一划,刻上去的,那兩個,我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名字。

  「故考,陳公長青。」

  「故妣,林氏月娥。」

  那是我早已過世的,父母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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