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遺物」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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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當我看到二叔從那個貼滿了符咒的木盒裡,捧出我父母的靈位牌時,我整個人的腦子,當場就「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塊,由上好的梨花木,精心雕刻而成的牌位。看著上面,用黑色的墨,一筆一划,刻上去的,那兩個我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名字——「故考,陳公長青」,「故妣,林氏月娥」。

  無數個問題,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湧進我的腦子裡。

  他為什麼要把我父母的牌位,藏在這麼一個隱秘的地方?為什麼要在上面,貼那麼多的鎮邪符紙?這牌位,究竟有什麼古怪?還有,他今晚,拿出這個,又到底想幹什麼?

  我張了張嘴,很想問。

  但當我看到二叔,捧著那塊牌位時,那張一向天塌下來都當被子蓋的臉上,所流露出的,那種混雜了無盡的悲傷、愧疚、和一絲……我看不懂的溫柔的表情時。我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

  我知道,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二叔沒有解釋。他只是,用他那件,還算乾淨的衣袖,仔仔細細地,將牌位上,那一點點,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擦拭乾淨。然後,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自己那個,早已破舊不堪的帆布包最裡層的暗格里。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面,早已有些模糊的掛鍾。

  時針,已經穩穩地,指向了「九」。

  「時間,對得上喇。」二叔的聲音,沙啞得,跟被人用砂紙磨過似的,「今晚子時,就系佢哋嘅『吉時』。亦都系,我哋叔侄兩個嘅……『死線』。」

  他說「死線」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明天早上,是吃腸粉還是吃雲吞麵一樣。

  但我聽得出來,那份平淡之下,隱藏著的,是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

  他緩緩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然後,從帆布包的另一個暗格里,掏出了一個,我無比熟悉的,用油皮紙,包裹著的東西。

  是那本,我研究了很久,卻始終,只破解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加密筆記」。

  那本筆記,自我有記憶開始,就一直跟在二叔的身邊。我無數次,看到他深夜裡,一個人,對著這本筆記,發呆,嘆氣,甚至,是無聲地流淚。我知道,這裡面,記載著我們陳家,最核心的秘密。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

  他竟然,會將這本,比他自己性命,還重要的東西,交給我。

  「阿安,」他將那本,沉甸甸的筆記,鄭重地,塞進了我的手裡,「呢本書,你收好。」

  他的手,很冷,還在,微微地,發著抖。

  「聽住,」他死死地盯著我,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如果……如果聽日天光之後,我冇返嚟。」

  「鋪子裡所有嘅嘢,包括我間房入面,所有嘅嘢,你都幫我,一把火,燒咗佢。燒得越乾淨,越好。」

  「特別系呢本書,」他用手指,重重地,點了點我手中的筆記,「絕對,絕對唔可以,俾【守舊派】,或者金爺嗰種人,睇到入面任何一個字!明唔明白?!」

  我聽著他那,如同交代後事一般的囑託,整個人,都傻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二叔,你……你講咩啊?」我的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咩叫你返唔到嚟?我哋唔系……」

  「冇咩如果!」二叔粗暴地打斷了我,他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神,死死地,壓制著我所有,即將要脫口而出的疑問。

  他沒有再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緩緩地,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那條,早已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的紅繩。

  紅繩的下面,掛著的,正是那塊,與我身上這半塊,完美地,合二為一的……完整玉佩。

  他將那塊,溫潤而又冰冷的玉佩,也一併,塞進了我的手裡。

  「呢個,系我哋陳家,代代相傳,用嚟【守】住香港地呢條龍脈嘅信物。」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疲憊,「你戴好佢。關鍵時刻,可以保你一命。」

  我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這兩件,可以說是,承載了我們陳家,數代人秘密與使命的……「遺物」。

  再抬頭,看看二叔那張,充滿了決絕與不舍的、仿佛正在與我,進行最後生離死別的臉。


  一個無比恐怖的、讓我手腳冰涼的念頭,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

  我終於明白,他今晚,所有的反常,所有的安排,究竟,是為了什麼!

  他……他根本就沒打算,和我一起,活著回來!

  他所謂的「兵分兩路」,所謂的「由他去引開敵人注意力」,根本就不是什麼戰術!

  那是一個,由他自己,為自己,精心設計的……必死之局!

  他準備,用他自己的命,去吸引【守舊派】和那個恐怖「守護者」的全部火力!然後,為我,創造出一個,可以深入地底,破壞陣眼的……唯一的機會!

  他,從一開始,就準備,要去送死!

  「二叔!」我想通了這一切,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嘶吼道,「你唔可以咁做!我唔准你……」

  「放手!」

  二叔猛地一甩手,將我,狠狠地,甩開!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甚至,連一個,最後的道別都沒有。

  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將他那張,充滿了無盡的悲傷與決絕的臉,留給了我一個,沉默的背影。

  他背對著我,開始,將那些,我們之前,從六指何那裡,「繳獲」來的陰毒法器——那副纏繞著怨魂頭髮的人骨麻將,那幾顆浸泡了屍油的骰子,和那些,畫滿了惡毒詛咒的紙紮人——一件,一件地,裝進了他那個,早已破舊不堪的帆布包里。

  我知道,那些東西,有一個,統一的名字。

  叫做,「百厭」法器。

  意思就是,用一百種,最骯髒,最歹毒的法子,催生出來的,專門用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一次性「法器炸彈」。

  他那算不上高大,甚至,因為常年的勞累和飲酒,而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在這一刻,在平安堂那昏黃的、搖曳的燈光之下,卻顯得,異常的孤獨,異常的……悲壯。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沉默的、決絕的背影。

  我張了張嘴,很想,再喊些什麼,再阻止些什麼。

  但,我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死死地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只是,死死地,攥著手中,那本沉甸甸的筆記,和那塊,冰冷的玉佩。

  一個同樣瘋狂的,同樣決絕的念頭,在我的心中,如同燎原的野火一般,瘋狂地,滋生了起來。

  你想去送死?

  你想用你的命,來換我的命?

  你想讓我,像一個懦夫一樣,一個人,苟活下去?

  我告訴你,陳長庚。

  你休想!

  你絕對,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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