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最後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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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叔沒再多說廢話,只是把那張寫著「地獄之門」的古海圖,和金爺送來的那封信,一併丟進了鋪子裡那個用來燒紙錢的鐵桶里,「刺啦」一聲,用火柴點著了。看著那兩樣價值連城的寶貝,在火光里迅速變成一堆捲曲的黑灰,我心疼得直抽抽。

  「二叔,呢啲嘢……」

  「留住過年啊?」二叔瞪了我一眼,「金爺既然敢送嚟,就肯定唔怕我哋留底。呢啲系燙手山芋,留喺身邊,遲早惹禍上身。」

  我一想也是,金爺那隻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肯定早把這海圖的內容記得滾瓜爛熟了。他送給我們,就沒打算讓我們當成什麼傳家寶。

  燒完了東西,我們就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經歷過的,最漫長的兩個小時。

  我們沒再進行任何戰術推演,因為所有的計劃,都早已在那一個對視,一個決定之間,塵埃落定。我們只是默默地,將那些即將要陪伴我們,共赴這場可能是我們人生最後一場戰鬥的「裝備」,一件一件地,穿戴在了身上。

  我把我那件平時只有逢年過節才捨得穿的、最厚實的牛仔外套給翻了出來,又在裡面,套上了一件從鴨寮街淘來的二手防刺背心。說實話,這玩意兒能不能防住降頭術我不知道,但至少穿著,能讓我心裡踏實點。

  然後,我把二叔畫的那些符,什麼金光符、驅邪符、平安符,一股腦地,全塞進了外套的內口袋裡,塞得滿滿當登,跟個準備進京趕考的書生似的。那塊從萬家宗祠里得來的完整玉佩,也被我用紅繩,緊緊地貼身戴好,那冰涼的觸感,是我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安全感」。

  二叔的準備,就比我「專業」多了。

  他把他那個破帆布包里的東西,全部都倒了出來,重新進行了一次精簡。除了金錢劍、羅盤、墨斗這幾樣吃飯的傢伙之外,他還帶上了那一大包,陽氣極重的「陽沙」,和那個,從六指何那裡「繳獲」來的、裝滿了各種陰毒邪物的黑色金屬箱。

  我當時就有點不解,問他帶這箱子幹嘛,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嗎?

  二叔只是冷笑了一聲,說:「兵不厭詐。有時,毒藥,亦都可以系解藥。」

  最後,他將那個古舊的「玄鐵頭盔」,和那顆,來自軍火庫陰魂的、鏽跡斑斑的步槍子彈,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帆布包最裡層的暗格里。

  一切,準備就緒。

  當時針,指向深夜十一點半的時候,二叔看了我一眼。

  「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一個字。

  我們鎖上了平安堂的大門。我站在門口,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這間我從小長到大的、充滿了檀香味和紙錢味的鋪子。我心裡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就好像,這次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二叔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從後面,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

  「發咩瘟啊?行啦!早死早超生啊!」

  我被他這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心裡那點剛剛才冒出來的傷感,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我們沒有打車,而是,拐進了幾條,只有我們這些老街坊才知道的、沒有監控的後巷。在七拐八拐之後,來到了一處早已廢棄的地下停車場。

  一輛破破爛爛的白色小貨車,早已等候在了那裡。車上,那個染著一頭黃毛的「蛇仔明」,正叼著煙,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我們。

  「庚叔,你哋搞咩啊?咁慢嘅。」

  「少廢話,開車。」二叔把一個厚厚的信封丟給了他,然後,便拉著我,坐進了貨車那充滿了煙味和汗臭味的後車廂里。

  車子發動,一路顛簸。

  我跟二叔,坐在黑暗的車廂里,誰也沒說話。我能聽到,彼此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小貨車在午夜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飛速地行駛著。窗外,是香港這座不夜城那光怪陸離的霓虹燈火,它們在濕漉漉的車窗上,被拉扯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顯得如此不真實。

  很快,車子駛離了喧鬧的市區,進入了新界那片,被大片大片黑暗,所籠罩的郊野。

  最終,在一處,地圖上根本找不到的、通往某個山頭的、荒草叢生的小路前,車子,停了下來。

  「庚叔,前麵條路,俾啲阿sir封咗,過唔去喇。」蛇仔明在前面喊道。

  「知道了。」


  二叔給了錢,便拉著我下了車。

  一股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冰冷的夜風,迎面吹來,讓我那因為緊張,而有些發蒙的腦袋,瞬間清醒了不少。

  我們站在山腳下,向遠處望去。

  只見,在幾公里之外的山腰上,一片連綿的、紅藍相間的警燈,正在無聲地,閃爍著。將那片區域,徹底地,與世隔絕。

  標叔的情報,沒有錯。

  【守舊派】,已經動用官方的力量,將他們那座,即將要舉行「開鬼門」儀式的屠宰場,徹底地,封鎖了。

  二叔沒再多言,只是,從帆布包里,拿出了那張,標叔給的軍火庫內部結構圖,借著手機屏幕那微弱的光亮,最後一次,確認著我們的潛入路線。

  「阿安,」他指著地圖上,一條,用紅筆,畫出來的,極其隱蔽的虛線,對我說道,「睇住,呢條系當年英軍,用來排洪嘅一條地下水道。已經荒廢咗幾十年,地圖上都冇記載。我哋就從呢度入去。」

  「記住,入到去之後,一切,按計劃行事。」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我負責,喺東邊嘅營房區,儘量搞啲動靜出嚟,引開鬼手婆同【守舊派】大部分嘅注意力。」

  「而你嘅任務,就只有一個!」他死死地盯著我,「就系用最快嘅速度,利用地圖,避開所有守衛,直接潛入到地底最深處嘅嗰個舊舞台!搵到陣眼,然後,等我信號!」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仲有呢個。」他將那顆,冰冷刺骨的、鏽跡斑斑的步槍子彈,塞進了我的手裡。

  「呢粒『軍』家嘅子彈,就系你嘅『通行證』。軍火庫下面個『守護者』,系個認得舊主嘅嘢。有呢粒子彈嘅氣息喺身,佢暫時,唔會郁你。」

  「但記住,」二叔的眼神,變得無比的凝重,「只系……暫時。」

  我將那顆,仿佛承載了無數冤魂的子彈,死死地,攥在了手心裡。

  二叔看著我,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安,驚唔驚?」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咧開嘴,笑了。

  「驚。但,仲興奮多啲。」

  二叔聞言,也笑了。

  「好!不愧系我陳長庚嘅侄仔!」

  我們沒有再說話。

  只是,借著那微弱的星光,和遠方那片,不祥的紅藍色警燈,一前一後地,如同兩道,融入了黑暗的影子,消失在了那片,通往最終戰場的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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