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他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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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對你好」

  「你對我也很重要」

  「我想給你安全感」

  燕庭月的幾句軟語,像浸了溫酒的棉絮,輕輕落在張硯歸的心尖上,又帶著灼人的溫度,一寸寸往四肢百骸里鑽。

  張硯歸再一次僵在了原地,連指尖都透著幾分不自知的僵硬。

  他站在營帳外,大風吹得帳簾獵獵作響,捲起他墨色的袍角,卻吹不散耳邊反覆迴響的聲音。

  他忽然發現,那個總說自己笨嘴拙舌、連和將士們訓話都要斟酌半晌的燕庭月,竟是最能拿捏他七寸的人。

  他張硯歸是誰?是能在軍營里舌戰群儒,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得一眾老將啞口無言、心服口服的人;是能在公堂上唇槍舌劍,于波譎雲詭中字字珠璣、護得一方周全的人。

  可偏偏碰上燕庭月,他那些伶牙俐齒、那些機變百出,就像是被抽走了筋骨,半點都使不出來。

  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回應都組織不起來。

  燕庭月的話還在耳邊盤旋,他卻只能怔怔地看著對方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裡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大腦里更是一片空白,平日裡翻湧的謀略、說辭,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自己,還有胸腔里那一聲聲清晰的、失了節奏的心跳。

  咚,咚,咚。

  一聲比一聲重,一聲比一聲急,像是要撞破他的胸膛,撞碎他故作鎮定的偽裝。

  晚風吹過,帶來遠處軍營的號角聲,還有裴元遠遠傳來的喚聲,可張硯歸卻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燕庭月的聲音,和自己那快要躍出喉嚨的心跳。

  燕庭月見張硯歸久久不說話,眉峰微微蹙起,忍不住兩步上前,手掌在他眼前不輕不重地揮舞了幾下。

  指尖帶起的風拂過張硯歸的臉頰,帶著幾分淺淡的皂角香,那是屬於燕庭月的氣息。

  可張硯歸仍是怔忪著,一雙平日裡總是盛滿算計與清明的眸子,此刻竟蒙著一層薄薄的霧,像是失了神。

  燕庭月沒法子,只好伸出手,攥住他的雙肩,微微用力搖晃了兩下:「軍師,軍師,你沒事吧?」

  這兩聲喚總算將張硯歸的魂兒從九霄雲外拽了回來。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攔住燕庭月的動作,手腕剛抬到半空,卻忘了自己的力氣本就不及常年握劍的燕庭月。

  指尖剛觸到對方的手臂,便被一股更強勁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重心不穩之下,竟直直跌進了燕庭月的懷裡。

  胸膛撞上對方的,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燕庭月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埋在自己肩窩的人,心下嘀咕,難不成是自己那幾句話說得太動人,把素來沉穩的軍師給感動壞了?竟還主動撲過來抱他?

  她轉念又想,張硯歸本就疑心自己是斷袖,此刻若是慌慌張張地推開他,反倒顯得欲蓋彌彰。倒不如大大方方些,也好打消對方的疑慮。

  這般想著,她便不再猶豫,乾脆將雙臂從張硯歸的腰側環了過去,掌心貼在對方單薄的後背上,還像模像樣地輕輕拍了拍,動作坦蕩得很。

  可張硯歸卻渾身都僵住了,連指尖都繃成了青白色。

  一股熱流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從腳底心蜿蜒而上,沿著脊椎一路竄到頭頂,燒得他臉頰滾燙。

  他自小長於江湖,身邊儘是些糙漢武將,從未與哪個姑娘家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

  鼻尖縈繞著的是軍中最常見的皂角香,不單單只有燕庭月才有,卻讓他每次聞到,都能想到燕庭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熨帖過來,還有對方胸膛沉穩有力的心跳。

  燕庭月的身子一點都不似女子那般柔軟,反而帶著常年習武練出的結實輪廓,肩背寬闊,腰腹緊緻,竟透著一種硬朗的美感。

  張硯歸的大腦再次一片空白,只聽得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張硯歸的心跳聲實在太響了,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膛一般,連一向粗心大意、對周遭細微動靜不甚在意的燕庭月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的腦袋本就靠在張硯歸的胸膛上,那劇烈的搏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一下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燕庭月猛地抬起頭,一雙清亮的眸子滿是驚訝地望著張硯歸,手掌還下意識地按在他的胸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慌:「軍師,怎麼了?是不是你之前中的那毒又發作了?這可怎麼辦?你怎麼心跳得這麼厲害?」

  他這一抬頭,溫熱的氣息便盡數噴在了張硯歸的頸窩。

  那觸感酥酥麻麻的,像是帶著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遍了張硯歸的四肢百骸,徹底清空了他本就一片空白的大腦。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拎住燕庭月的衣領,將人狠狠拉遠了些。

  自己則捂著還在狂跳的心臟,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眼底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燕庭月絲毫沒在意他這突如其來的疏離,反而蹙著眉快步追上來,伸手就要去碰他的額頭:「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呀!要不要我現在就去叫軍醫?還是說你需要什麼別的藥材,我這就去給你尋來。」

  張硯歸連連擺手,慌亂中大腦飛速運轉,好不容易才抓出個藉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對了,你不是要去找崔副將商議對策嗎?還不快點!時間不等人,萬一太子那邊有什麼變化,你還怎麼護著你的崔副將?」

  這話果然管用,燕庭月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眉頭卻依舊皺著,顯然還是不放心:「你真沒事?」

  「沒事,」張硯歸垂下眼帘,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放得輕了些,「就是最近軍務繁忙,有點累了,我回去睡一覺便好,你快去吧。」

  燕庭月這才將信將疑地點點頭,轉身往校場的方向走。走了沒幾步,又折返回來,對著守在帳外的親兵吩咐了幾句,務必讓軍醫即刻去給張硯歸瞧瞧,這才大步離開。

  帳內只剩下張硯歸一人,他望著燕庭月消失的方向,苦笑了一聲。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這是什麼毛病?哪裡是毒發,哪裡是累極,分明是被那人幾句軟語、一個擁抱攪得亂了心神。這般心思,又怎敢讓軍醫把脈?

  待軍醫匆匆趕來時,張硯歸只淡淡一句「舊疾無礙,無需多勞」,便將人打發了去。

  他獨自躺在榻上,帳外的風卷著旌旗獵獵作響,他卻睜著眼,望著帳頂的紋路發呆。方才燕庭月掌心的溫度、頸間殘留的氣息,還有那一聲緊似一聲的心跳,全都在他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他好像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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