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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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南街的燈籠還亮著,菜販們已經將沾著露水的青菜一一排開,早餐攤揭開了籠屜,水汽伴隨著小販的叫喊聲,集市一點點熱鬧起來。

  早市人頭涌動,往來商販絡繹不絕。

  李聿站在二層閣樓,臉色陰沉得幾乎快要滴出水來。

  陸慎也不好受,他們已經在這站了一個時辰,腿都快麻了。

  一個時辰前,他回到侯府,本不想讓這件事打擾李聿的。

  誰知李聿在夢中喃了句顧窈的名字,小廝去請人撲了個空,他知道後,只能將今晚的事和盤托出。

  李聿越聽臉色越難看,就在陸慎以為他要發作的時候,他只是問了句,「你把她一個人留在那了?」

  陸慎怔住,他原以為主子面色不悅,是厭煩這種爭風吃醋的小手段。

  誰曾想他家主子在意的,竟是他沒有把顧窈接回來。

  陸慎微微訝異,還未等作答,李聿已策馬朝彩韻軒奔去,他只能跟上。

  李聿縱馬狂奔,真到了南街,卻又不著急了。

  從彩韻軒對面上了二樓,尋了個視野開闊的地方,就這麼看著。

  不肯進去,也不肯有一瞬錯開視線,不知道在彆扭什麼。

  就這麼站了一個時辰,站到早市都開了。

  陸慎悄悄挪了挪腳,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畢竟南街的商鋪要等到早市結束才能開,幾十年都是如此。

  就在他想著再活動活動手腕的時候,彩韻軒突然開了側門。

  一個身材瘦削,帶著長帷帽的人從裡面走出來。

  木門的吱呀聲響起,白色的帷帽在昏暗的凌晨格外顯眼,小販們紛紛側目。

  陸慎一眼就看出那人身上穿的,正是顧窈昨晚穿的那一件。

  「侯爺?」

  李聿抬手止住他的話,朝下面的楊彩萍望去。

  楊彩萍和丫頭坐在馬車裡,正昏昏欲睡之時,被那丫頭推了把,「主子,她出來了!」

  楊彩萍騰得坐直身體,朝外面丟了一把銅錢,「你們還不快去!不管做什麼,一定要把那人的帷帽摘下來,讓所有人都看清她的長相!」

  那幾個乞丐湧上來,把地上的錢撿乾淨,便朝著那帶長帷帽的人走去,上下其手起來。

  那人死死抓著帷帽,左右閃躲,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眼看著髒乞丐的手摸上了那人的屁股,陸慎急得汗都下來了,「主子,顧姑娘……」

  李聿挑眉,「誰說那人是顧窈的?」

  陸慎驚訝地上前一步,朝下探頭。

  被調戲的人已經摘下了長帷帽,儼然是一個滿臉麻子的瘦弱小廝。

  楊彩萍看直了眼,絲毫沒注意到馬車前走過來一個人,將她連人帶馬車一起牽到了人群中央。

  原本遊刃有餘的麻子臉突然跪在馬車前,高聲哭喊:

  「貴人啊,您行行好!永信侯府勢力大,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我們這些下賤人計較,我們這是小本買賣,經不起您這麼折騰,您就放過我們吧!」

  這一嗓子,幾乎把整個早市的目光全引來了。

  行人們也停下腳步,指著馬車上永信侯府的燈籠,竊竊私語起來。

  楊彩萍張望了一圈,不免有些慌張,呵斥道:「我什麼時候折騰你們了,休要胡說八道!」

  馮四娘適時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個華貴的盒子,也跟著跪下了,「貴人想要這孔雀羽線做的披風,您拿去就是,何必帶人來我們這鬧事呢?我寡婦失業的,好不容易開了這麼個小店鋪,求您高抬貴手吧!」

  街上行人指指點點,都道堂堂侯府,為了一件披風僱人來鬧事,這事實在不體面。

  楊彩萍起初還有心反駁,但看了一眼那披風,便驚得說不出話了。

  盒子裡的披風繡工華美,第一縷晨曦打在上面,流光溢彩,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楊彩萍下意識伸手去摸,馮四娘卻手疾眼快地封上了盒子,遞到了她身邊的丫頭手上。

  馮四娘輕聲道:「這衣服是孔雀羽線做的,華貴無比,不能經太陽暴曬,貴人還是帶回去再細看吧。」

  說罷,車夫立刻趕上馬車,拉著二人朝侯府回去。


  這一切都結束後,丫鬟打扮的顧窈才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衣著華貴的男人。

  顧窈弓著身子,「掌柜,我們剛才都看見了,大清早的怎麼就有人鬧事,公主府的貴人來取披風,都差點被衝撞了!」

  馮四娘一臉苦相,為難道:「貴人有所不知,這披風剛做好,就被侯府的人搶走了!」

  男人聲音尖細,「什麼?公主點名要的衣服,你們敢給別人?」

  馮四娘立刻跪在地上,哭訴道:「小人也不想啊,可永信侯府的楊姑娘帶了人,把我的夥計好打了一頓,我們哪敢反抗啊!」

  顧窈看著東倒西歪的幾個小廝,演得如此逼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故作驚訝道:「呀,怎麼打成這樣了?」

  她為難道:「兩位貴人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敬公主,實在是這位楊姑娘是侯府的人,我們也得罪不起啊!」

  顧窈從香囊里掏出兩個金錠,塞進那兩個男人手裡,「還望貴人替我們美言兩句,在公主面前求求情。」

  那兩人掂了一下金錠的分量,沒再為難,「走吧!」

  顧窈和馮四娘對視一眼,齊齊笑了出來。

  她轉過身,下一秒,笑容僵在臉上。

  日光緩緩灑下,李聿站在陰影里,一身雲緞錦衣,墨發簡單束起,面容冷峻。

  顧窈不知道他在這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剛才的事情她看到了多少。

  今天的事尋常人或許看不出來,可李聿一眼就能知道她故意陷害楊彩萍。

  偏偏事情的前因後果又不能講給他聽,李聿也未必有耐心聽她的委屈。

  更何況這件事雖然栽在了楊彩萍頭上,可楊彩萍說到底是侯府的人,也會牽連到侯府。

  顧窈想起他在朝堂上那些雷霆手段,那些從府里抬出去的屍體,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李聿從陰影中緩緩朝她走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她心上。

  顧窈迎上去,可憐兮兮地喊了聲,「爺……」

  李聿捧起她的右手,用貼身的帕子一根根仔細擦拭著,越擦臉色越難看,「誰讓你碰那兩個髒東西了?」

  顧窈聲線顫抖,「爺,您都看見了,是嗎?」

  「嗯。」

  顧窈緊張地抓住他的手指,「那……爺是來抓我回去處置的嗎?」

  李聿回握住她,手指強硬地插入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扣。

  他說:「不,是來接你回家的。」

  此刻天光大亮,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顧窈的心臟可恥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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