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不要吃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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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聿沒有騎馬,只是拉著她的手往回走,仿佛他們只是一對在清晨漫步的尋常夫妻。

  他神色如常,顧窈卻心驚肉跳,總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絞盡腦汁想說些什麼,可半個月沒見到李聿,又一晚上沒睡,腦袋空空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看著離侯府越來越近,她的腳步也越來越沉,慌亂之下,隨手指了一個早餐攤,試探道:「要不要吃餛飩?」

  說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李聿怎麼會和她在路邊攤吃餛飩!

  他八歲襲爵,從小金尊玉貴,衣食住行都有專人服侍,廚子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一餐一飯極其苛刻,就連宮中宴請,他也甚少動筷,何況這髒兮兮的小早餐攤。

  顧窈有點尷尬,想解釋自己只是隨口一說。

  誰知李聿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餓了?」然後竟真的拉著她走到了攤子旁。

  顧窈受寵若驚,立刻用帕子將凳子和桌子仔細擦乾淨,又將碗筷用熱水燙了,才遞給李聿。

  「老闆,來兩碗餛飩。」

  老闆應了一聲,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就端了上來。

  香氣鑽進鼻腔,顧窈這才覺得她是真餓了,大口吃了起來。

  肉餡的餛飩夾著小蝦米,咬一口,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炸開,連帶著暖意在胃裡慢慢舒展,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顧窈見李聿半天沒動筷,咬著餛飩含糊不清地勸道:「爺嘗嘗,真的很好吃。」

  李聿低頭,配合地嘗了兩口,就沒再動,只看著顧窈吃。

  她平日在侯府,一言一行都謹小慎微,吃飯時也是細嚼慢咽,一頓飯下來,也不過只吃了幾口不易留味的青菜。

  而現在的她不端莊,不柔順,但生動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想起方才在樓上看到的那一幕。

  顧窈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人騙得團團轉,那樣狡黠又得意的模樣,他從未見過。

  原來從前那一潭死水的溫順都是裝的,她是這樣的鮮活明媚。

  李聿有點得意,這種得意甚至超過了生氣。

  因為他發現自己養的小貓兒,竟有這樣鋒利的爪子。

  顧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小聲喚他,「侯爺?」

  李聿回過神,攪了攪碗中的餛飩,「難看死了,吃完就回去,好好洗個澡。」

  顧窈摸了摸亂糟糟的頭髮,再低頭一看,裙子也沾滿了泥點,怪不得李聿會先嫌棄。

  她起身,小跑著追上去,不遠不近地跟在李聿身後,保持著一步距離。

  李聿沒回頭,步子卻慢了下來。

  待兩人回到侯府,顧窈進了內院,陸慎才追上來。

  「侯爺,公主府那邊一旦追究,楊氏如何處理?」

  經此一遭,他十分清楚主子的心是偏向誰的,可楊彩萍到底也是主子的女人,不得不問一句。

  李聿聲音淡淡的,「殺了,屍體送去公主府交差。」

  「是。」

  陸慎領了命,正要吩咐人去做,又被李聿叫住。

  「把人拖到外面去殺,別叫顧窈看見,她膽子小。」

  陸慎應下,心裡卻忍不住腹誹。

  顧窈連侯府和公主府都敢利用,這叫膽子小?

  天下怕是找不出幾個比她膽子更大的了!

  楊彩萍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興沖沖地拿出那條披風,在屋子裡對著銅鏡比畫。

  可看著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那件披風只有一小塊是孔雀羽線織成的,馮四娘給她看的時候,只給她看了最上面,下面都是普通的棉線。

  而且那塊孔雀羽線繡的圖案分明是後加的,針腳十分粗糙,看著像是從別的衣服上拆下來,趕工加上去的。

  楊彩萍氣不打一出來,梳洗一番後,便叫了人準備去找馮四娘算帳。

  她叫的人沒來,倒是兩個精壯的侍衛闖了進來。

  那二人手腳麻利,還不等楊彩萍開口詢問,就捂住她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剛出了內院,就被一匹棗紅色駿馬攔住了去路。

  馬上的女子一襲紅衣,耀眼奪目,一路策馬奔來。

  她單手勒馬,捲起的風掀起她的長髮,也將她的紅裙吹得獵獵飄揚,肆意張揚,眼角眉梢都透著桀驁。

  她拎著一條長長的鞭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對門口的兩個侍衛道:「叫你們永信侯出來見本宮。」

  後面匆匆趕來的小內監忙跑過去,對門房道:「快去向侯爺通傳,舞陽公主駕到。」

  門口的侍衛瞬間跪成一片。

  李聿剛下了早朝,還未下轎,就看見了這一幕。

  舞陽公主調轉馬頭,看著從轎子上下來的人,「你就是李聿?」

  李聿身穿紫色官袍,衣料挺括,在光線下泛著暗雅的光澤,身姿挺拔,行走時袍角輕揚,每一步都沉穩有度,氣勢逼人。

  舞陽公主的氣勢明顯弱了許多,男人常年習武的壓迫感讓她的馬都後退兩步。

  李聿掀了掀眼皮,只說了句見過公主,卻並未行禮。

  舞陽公主強行拉著韁繩上前兩步,「你的人搶了本宮的衣服,該當何罪?」

  李聿叫人把楊彩萍押出來,「人隨公主處置。」

  舞陽公主幾鞭子下去,楊彩萍當場暈死過去,她又問道:「衣服呢?」

  李聿別過頭,目光越過眾人,看向躲在角落偷看的顧窈,此刻已經嚇得小臉煞白。

  她沒想到公主會直接來要,衣服還沒來得銷毀,若被李聿交出去,這一場局不攻自破。

  李聿回過頭,看向舞陽公主,淡淡道:「燒了。」

  「你耍我?!」

  舞陽公主氣極,一鞭子竟然直直朝李聿抽了下去。

  顧窈一顆心狠狠揪了起來。

  下一秒,鞭子被李聿緊緊握在手裡,輕輕一扯,舞陽公主便直接從馬上跌落。

  舞陽公主驚呼一聲,就在落地的前一瞬,又被李聿接住,單手扶著站穩了腳跟。

  李聿將鞭子丟在她腳下,「公主當街縱馬,在侯府動鞭子,臣會如實向陛下呈奏。」

  舞陽公主一張臉漲得通紅,倒是難得沒有反駁,看著李聿出了神。

  一個姿容驚艷的男人跪在她腳邊,勸道:「公主,披風阿沅不要了,公主千萬別為了阿沅和侯爺起衝突!」

  陸慎給內監遞了個眼色,拱手道:「恭送公主。」

  幾個內監連哄帶勸,將人哄走了。

  李聿看向舞陽公主身邊的男人,「這麼大張旗鼓,就為了個男寵?」

  陸慎:「屬下聽說,公主府男寵頗多,這個是最得寵的。」

  李聿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點意思。」

  躲在暗處的顧窈呆呆地向前邁了一步,卻看見李聿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泛起點點星光。

  早上的一點少女心思瞬間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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