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太子狂喜:父皇,兒臣終於要完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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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的「病情」,加重了。

  自從那個被孫伏伽命名為「順應自然」的建塔法問世後,他便放棄了一切抵抗。

  他每天用被子蒙住頭,進行一種高貴的、植物人式的躺平。

  不聽。

  不看。

  不說。

  可惜,這並不能阻止他成為一個傳奇。

  「金身燈塔」的新設計方案,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整個江南。

  商人們聽聞太子殿下設計的新塔,不僅蘊含「大禹治水」的疏導之法,更暗藏「道法自然」的無上至理,能抵禦百年不遇的滅世風暴。

  所有人都瘋了。

  這哪裡還是一座燈塔?

  這分明是一尊祥瑞!一道神跡!是太子殿下仁德與智慧降臨人間的化身!

  捐款,瞬間從踴躍變成了狂熱的「奉獻」。

  無數商人砸鍋賣鐵,變賣家產,只為能在這座「聖塔」的基石上,刻下自己家族的名字。

  他們堅信,只要名字刻了上去,便能得到太子庇佑,從此家族風調雨順,子孫財源廣進。

  工地現場,更是呈現出一片光怪陸離的朝聖景象。

  數萬民夫工匠,每日開工前,不再祭拜鬼神土地。

  他們會朝著李承乾營帳的方向,整齊劃一地三跪九叩,口中高呼「殿下聖明,佑我大唐!」

  那股虔誠勁兒,比去佛寺拜真佛還要狂熱三分。

  李承乾偶爾掀開帳簾想透口氣,入眼便是黑壓壓跪倒的一大片人頭。

  那場面,嚇得他心臟驟停,趕緊又把頭縮了回去。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監工,而是在開創一個全新的宗教。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被綁在神壇上,想爬都爬不下來的倒霉神像。

  這天夜裡,他實在是被憋得胸口發悶,趁著夜深人靜,換了身不起眼的布衣,悄悄溜出營帳。

  他想去海邊吹吹冷風,冷靜一下,思考這該死的人生。

  夜間的工地依舊燈火通明。

  他專挑陰暗的角落走,像個做賊的,生怕被任何一個人認出來。

  走到一處木料堆放區時,一陣悽厲的呼喊劃破夜空。

  「小心!快躲開!」

  李承乾循聲望去,瞳孔驟縮。

  幾個工人正合力撬動一根巨型梁木,不知哪個環節脫了力,那根重逾千斤的梁木竟從木架上轟然滑脫!

  下方,一個年輕工人正背對這邊,彎腰撿拾工具。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那個年輕工人對身後的死神一無所知,周圍的人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

  眼看血肉橫飛的慘劇就要上演。

  李承乾幾乎是憑著身體的本能,野獸般地沖了出去。

  他想當鹹魚不假,但骨子裡終究是個見不得死亡的現代人。

  一個箭步,他飛身跨至那工人身後,來不及多想,抬腳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

  「嗷!」

  一聲慘叫,那工人被踹得一個餓狗撲食,連滾帶爬地向前撲出好幾步遠。

  就在他身體離開原位的瞬間!

  「轟隆——!」

  巨響震耳欲聾!

  那根梁木攜著萬鈞之勢,重重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堅硬的夯土地面被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

  塵土飛揚。

  死裡逃生的工人趴在地上,渾身篩糠,半天沒能喘上一口氣。

  周圍的人臉色煞白,死寂過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巨大歡呼。

  「得救了!小六子得救了!」

  「剛才是誰?是誰出的腳?」

  眾人的目光,這才聚焦到那個踹人的「恩人」身上。

  李承乾踹完人,心裡就咯噔一下。

  完了。

  又多管閒事了!


  他猛地拉低頭上的布巾,轉身就想遁入黑暗。

  「恩人別走!」

  那個叫小六子的工人終於回過神,哭嚎著連滾帶爬地衝來,一把死死抱住了李承承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恩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沒您這一腳,我……我就成肉泥了!您受我一拜!」

  說著,他就要把頭往地上磕。

  李承乾頭皮炸裂,連忙去扶他:「行了行了,小事一樁,你沒死就行,快起來!」

  拉扯之間,他頭上用來遮臉的布巾,不慎滑落。

  皎潔的月光,混雜著遠處工地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周圍的喧囂,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像看見了神仙下凡。

  下一秒,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雙膝一軟,聲音發顫地跪了下去。

  「是……是太子殿下!」

  撲通!

  撲通!撲通!

  仿佛被瘟疫傳染,在場的所有工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跪了下去。

  他們看著李承乾,眼神里爆發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狂熱、更加感動的崇拜之火。

  那個被救的小六子,更是激動到渾身抽搐,他用盡全力將額頭磕在堅硬的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嘶啞地哭喊道:

  「殿下……您……您為了救我這麼一個賤民,竟然……竟然親自動手……」

  李承乾:「……」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我那是條件反射!

  可惜,他的任何辯解,在眾人眼中都顯得蒼白無力。

  眼前這一幕,在所有人的腦海里,被自動升華、鍍金、譜寫成了史詩。

  大唐最尊貴的儲君,未來的萬乘之主!

  他竟在深夜微服私訪,親自巡查工地!

  在最危急的關頭,他不顧千金之軀,毫不猶豫地出手,救下了一個最卑微的工人!

  這是何等的仁慈!

  這是何等的氣魄!

  「殿下視我等如子侄啊!」

  「能為殿下效死,我等死而無憾!」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在工地上空滾滾迴蕩。

  李承乾被這陣仗搞得頭暈目眩,他看著跪滿一地、滿臉狂熱的工人,感覺自己就像誤入盤絲洞的唐三藏,周圍全是哭著喊著要「吃」了他的小妖精。

  他落荒而逃。

  然而,人能跑,背後的「神跡」卻長出了翅膀。

  第二天,「太子夜巡,神之一腳救民夫」的故事,就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江南。

  故事被添油加醋,版本從「殿下神力蓋世,一腳踹飛千斤梁」,進化到「殿下身有佛光,巨木見之自行避退」。

  越傳越玄乎。

  李承乾在江南的聲望,徹底登頂。

  他從「聖賢」,一躍成為了「在世活菩薩」。

  他躲在帳篷里,聽著外面傳來的各種離譜版本,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那條通往鹹魚的康莊大道,好像被徹底堵死了。

  就在他萬念俱灰,準備就此腐爛之際,王德,皇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再一次風塵僕僕地出現在鷹愁澗。

  只是這一次,王德的臉上,再無半分諂媚的喜慶。

  「殿下。」王德屏退左右,將一封火漆密封的奏摺,親手遞給了李承乾,「陛下讓咱家,秘密交給您。陛下說,務必親啟。」

  李承乾心裡猛地一跳。

  秘密交給我?

  他接過奏摺,指尖有些發涼,撕開了火漆。

  打開一看,裡面並非李世民的聖旨,而是一封彈劾奏疏的抄本。

  奏疏的措辭,狠毒到了極點。

  它通篇沒有攻擊李承乾在江南的任何功績,反而先是極盡吹捧,稱其「震古爍今,亘古未有」。

  然而,筆鋒陡然一轉,字字如刀!


  「太子殿下以儲君之身,短期之內,收江南萬民之心,商賈百姓,只知有太子,而不知有陛下。其在江南之聲望,已然蓋過了陛下在長安之威儀。此等民心所向,究竟是我大唐之福,還是……動搖國本之禍?」

  「古往今來,儲君聲望過盛,功高蓋主,無不引起朝野動盪。今太子殿下建『聖塔』,名為彰顯國威,實為收攏人心之舉。長此以往,君臣之別何在?父子之綱何存?」

  寥寥數語,字字誅心!

  它不罵你無能,不罵你失德。

  它直接攻擊你功勞太大,聲望太高,威脅到了至高無上的皇權!

  這是任何一位帝王都絕對無法容忍的終極罪名!

  李承乾看著奏疏,感覺手腳一片冰涼。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以最荒誕的方式,發生了。

  他的「自污」之路,把自己污成了一個功高震主、意圖不軌的權臣。

  這比當個勞碌到死的皇帝,還要危險一萬倍!

  「王總管,」李承乾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封奏疏……何人所上?」

  王德深深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御史中丞,馬周。但陛下知道,他背後站著的,是魏王與吳王殿下。」

  李泰。

  李恪。

  李承乾的腦海里,瞬間閃過歷史上那兩個將他徹底拖入深淵的弟弟的身影。

  他們,終於還是出手了。

  他捏著那封薄薄的奏疏,目光死死盯在「動搖國本之禍」那八個字上。

  忽然,一股巨大的、荒謬絕倫的感覺衝垮了理智。

  他仰起頭,看著昏暗的帳頂,喉嚨里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

  先是苦笑。

  繼而自嘲。

  最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暢快淋漓的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德被他笑得渾身汗毛倒豎,顫聲問道:「殿下,您……您這是?」

  李承乾笑聲一收,將那封催命符般的奏疏隨手扔在桌上。

  他的眼中,爆開一團驚人的亮光!

  「好!好啊!這狀告得太好了!」

  他猛地從病榻上一躍而起,之前的虛弱與萎靡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舊的骨頭,換上了新的,精神矍鑠得嚇人!

  「本宮正愁沒台階下,他們就把天梯送到了本宮腳下!」

  破局之法!

  他終於找到了破局之法!

  既然你們說我功高震主,收買人心。

  那我就把這「人心」,把這滔天的「功勞」,原封不動地還給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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