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一句『算了』,他們竟要填海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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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病了。

  或者說,他決定讓自己「病了」。

  在經歷了「金身燈塔」事件的終極打擊後,他深刻地意識到,任何主動出擊的「自污」行為,都只會在孫伏伽等人的腦補下,變成一次更加輝煌的「聖人顯靈」。

  既然主動不行,那就被動。

  他開始裝病。

  每日躺在帳中,茶飯不思,唉聲嘆氣,見人就說自己頭暈眼花、四肢無力、心力交瘁。

  他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傳遞出一個明確的信號:你們看,我就是個虛不受補的廢物,稍微動點腦子就快死了,監國理政這種重任,我扛不住,趕緊把我送回長安養老吧。

  然而,這番表演,在孫伏伽和杜構等人看來,又有了全新的解讀。

  「殿下這是心憂天下,積勞成疾啊!」

  「是啊,從獻策江南,到平定吳家,再到構思『聖塔』,殿下從未有一日停歇。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等必須加快『聖塔』的建設進度,好讓殿下早日安心,如此,殿下的病才能好轉!」

  於是,鷹愁澗的工地上,非但沒有因為李承乾的「病倒」而停歇,反而掀起了一股更加狂熱的建設高潮。工匠們三班倒,晝夜不息。商人們送錢送糧,絡繹不絕。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要用最快的速度,建成這座凝聚了太子殿下心血的「聖塔」,來為殿下「祈福」。

  李承承躺在病榻上,聽著外面傳來的「為殿下祈福,日夜趕工」的口號,只覺得病情更重了,頭也更暈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就在他生無可戀之際,轉機,似乎來了。

  這日午後,孫伏伽和杜構,領著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工匠,一臉凝重地走進了他的營帳。

  「殿下。」孫伏伽的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挫敗,「臣等……無能,遇到難題了。」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來了!來了!救星來了!

  他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臉上努力維持著「虛弱」的表情,內心卻在瘋狂開香檳慶祝。

  「咳咳……何事如此慌張?」他有氣無力地問道。

  「殿下,」一位老工匠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手裡捧著一張獸皮圖紙,「殿下構思的『聖塔』,高三十三丈,雄偉壯麗,光耀四海,實乃神跡。但……但這鷹愁澗,地處海口,土質鬆軟,更兼海風侵蝕,潮汐衝擊。如此高塔,地基若是不穩,不出十年,必有傾覆之禍!」

  另一位工匠補充道:「不錯,尤其是每年夏秋之交,東海必有風暴。那風浪之威,可移山倒海!我等反覆演算,尋常的奠基之法,根本無法抵禦天威!」

  孫伏伽嘆了口氣,總結道:「殿下,簡而言之,就是這塔太高,風太大,浪太猛,地太軟。以我等凡人之能,怕是……怕是難以建成啊。」

  李承乾聽完,差點沒忍住當場笑出聲。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還是最頂級的那種乳膠枕!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建不成!對,就該建不成!這種逆天而行的面子工程,要是能隨隨便便建成,那才真是沒天理了!

  他看到了擺脫這個噩夢的曙光。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悲天憫人」和「無奈」的語氣,緩緩開口:「既然……既然此事實在是逆天而行,有違自然之道,那……就算了吧。」

  「算了?」孫伏伽和杜構齊齊一愣。

  「對,算了。」李承乾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他看著眾人,臉上流露出一種「我雖然心痛但更不願萬民為我冒險」的聖人表情,「孤的『功績』,是小。萬千工匠的性命,是大。風暴無情,天威難測,孤豈能為了一己之名,讓爾等冒此奇險?孤更不願耗費無數錢糧,最終建成一座危樓,貽笑大方。此事,就此作罷。都散了吧。」

  說完,他虛弱地揮了揮手,一副「我已經下定決心,你們休要再勸」的模樣,然後準備順勢躺下,繼續自己的「養病大業」。

  他已經想好了,等這事黃了,他就以「積勞成疾,不堪重負」為由,再上一封辭呈。這一次,有「建塔失敗」這個事實作為佐證,李世民總不能再把他解讀成堯舜禪讓了吧?

  然而,他又一次低估了孫伏伽的腦迴路。


  老工匠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杜構眉頭緊鎖,似乎在為計劃的失敗而惋惜。

  唯有孫伏伽,他低著頭,一言不發,仿佛在咀嚼太子殿下剛剛那番話的深意。

  「算了……」

  「逆天而行……」

  「有違自然之道……」

  這幾個詞,在他腦中反覆盤旋。

  忽然,孫伏伽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來!他的雙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種頓悟之後,窺見大道的狂喜!

  他沒有去扶準備躺下的李承乾,反而「撲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殿下!臣……臣又明白了!」

  正準備躺下的李承乾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又明白什麼了?我都說算了!作罷了!聽不懂人話嗎?

  只聽孫伏伽激動萬分地說道:「殿下哪裡是要我們放棄!您是在點撥我們,之前的思路,全都錯了!」

  「您說『逆天而行,有違自然之道』!是啊!我們之前只想著如何用蠻力去對抗風浪,如何加固地基去硬頂,這可不就是『逆天而行』嗎?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殿下的意思是,我們不應該去對抗自然,而應該去順應自然,利用自然!」

  李承乾的嘴巴慢慢張大。

  不……不會吧?

  孫伏伽已經站了起來,他衝到那張圖紙前,抓起炭筆,神采飛揚地說道:「殿下說『算了』,不是讓我們放棄,是讓我們重新『計算』!我們為什麼要把塔建在實地上?為何不另闢蹊徑?」

  他一邊說,一邊在圖紙的海岸線上,畫了一個向內凹陷的巨大港灣。

  「我們可以挖!挖出一個巨大的人工港灣,將『聖塔』建在港灣的中央!如此一來,港灣本身就成了第一道屏障,可以削減風浪的威力!」

  一位老工匠提出疑問:「可……可塔基在水中,豈不更難?」

  「非也!」孫伏伽大手一揮,胸有成竹,「殿下不是說了嗎,要『順應自然』!我們可以在塔基部分,不建實心牆,而是建無數巨大的拱形石洞!讓潮水可以從中穿過!如此一來,潮水之力便被分散,塔基所受的衝擊,將百不存一!這不就是『堵不如疏』的至高境界嗎?」

  他又指著塔身:「至於風力,殿下也早已點明!柳樹為何能在狂風中不斷?因為它懂得彎曲!我等可改進榫卯結構,讓塔身擁有極強的韌性,在狂風中可以有細微的搖擺,以此卸去風力!這,就是順應風道!」

  一番話說完,整個營帳鴉雀無聲。

  幾位老工匠聽得是目瞪口呆,隨即陷入了狂熱的思索和討論之中。

  「拱形穿水基座……妙!實在是妙啊!」

  「柔性塔身……聞所未聞,但……但理論上是可行的!」

  「殿下……不,聖人!這簡直是聖人之思啊!」

  杜構在一旁更是聽得五體投地,他看著李承乾,眼神里只剩下了純粹的崇拜。他心想:原來殿下假意說放棄,是為了逼我們自己想出答案,是在考驗我們的悟性!我真是太蠢了,居然當真了!

  李承乾呆呆地坐在床上,感覺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被孫伏伽用一把名為「腦補」的剪刀,剪了個粉碎。

  他不僅沒能取消這個該死的項目,反而因為一句「算了」,讓這個項目從「建築學奇蹟」升級成了「水利工程學與結構力學相結合的跨時代豐碑」。

  他看著那群已經開始激烈討論「拱洞應該開多大」、「榫卯要如何改良」的工匠,看著滿臉「我又悟了」的孫伏*伽*。

  他緩緩地,緩緩地,重新躺了下去。

  然後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頭。

  世界,毀滅吧。

  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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