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父皇,這口黑鍋兒臣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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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看著眼前這位脫胎換骨的太子殿下,一顆心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前一刻,殿下還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一副隨時可能駕鶴西去的虛弱模樣。可現在,他雙目炯炯,精神亢奮,臉上泛著一種詭異的潮紅,那仰天長笑的模樣,與其說是高興,不如說更像是……瘋了。

  「殿下,您……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啊!」王德的聲音都在發顫,「此事雖然兇險,但陛下既然將奏疏密送與您,便是信您的。只要您上書一封,陳明原委,再有江南萬民為您作證,此等宵小讒言,不攻自破!」

  李承乾擺了擺手,笑意不止。

  陳明原委?讓萬民作證?那不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得更深嗎?他要的是脫身,不是「自證清白」!

  「王總管,你不懂。」李承乾收斂了笑聲,臉上卻依然掛著一絲輕鬆的弧度,他走到案前,對帳外喊道,「來人!筆墨伺候!」

  一名親衛迅速將文房四寶呈上。

  李承乾提起狼毫,飽蘸濃墨,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股久違的,想要徹底擺爛的鹹魚之魂,在這一刻熊熊燃燒,化作了他眼底深處灼灼的光。

  他要寫一封奏疏。

  一封足以讓李世民龍顏大怒,一封足以讓滿朝文武都認為他德不配位、野心昭彰的……自白書!

  不,應該叫罪己詔!

  他要親手把那頂「功高震主,意圖不軌」的大帽子,嚴嚴實實地扣在自己腦袋上!

  王德在一旁看著,冷汗涔涔。他實在摸不透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了。只見李承乾筆走龍蛇,在雪白的宣紙上奮筆疾書,那速度,不像是深思熟慮的陳情,倒像是迫不及待的……認罪。

  「父皇在上,兒臣承乾,誠惶誠恐,叩首泣血上言……」

  開了個頭,李承乾就感覺味兒對了。他沒有半分辯解,通篇都在「懺悔」。

  「兒臣自至江南,蒙父皇天恩,僥倖辦成些許小事。然兒臣年少輕狂,德行淺薄,不思為君父分憂,反倒貪慕虛名,好大喜功。聞百姓讚譽之聲,不以為戒,反沾沾自喜,致使江南之地,民心浮動,只知有承乾,而不知有天子之威。此乃兒臣之大不敬,其罪一也!」

  「為彰顯個人之功,兒臣不惜耗費巨萬,欲建『金身燈塔』,名為國之祥瑞,實為兒臣個人之生祠。勞民傷財,奢靡無度,此乃兒臣之大不德,其罪二也!」

  「御史中丞馬周所言,字字泣血,如暮鼓晨鐘,令兒臣幡然醒悟。兒臣之行徑,確有收攏人心、僭越君父之嫌。聲望過盛,非儲君之福,乃動搖國本之禍。兒臣自知罪孽深重,無顏再居儲君之位,更不敢再領監國之權!」

  寫到這裡,李承乾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說得太好了!罵得太對了!馬周簡直是我的知己啊!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功力,寫下了最後的陳詞。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兒臣一切權力,將兒臣貶為庶民,圈禁於宗正寺,以儆效尤!如此,方能正君臣之綱,安社稷之心!父皇天威,不容宵小動搖;大唐江山,豈容兒臣一人之私慾而生亂象?兒臣……罪該萬死!」

  寫完最後一個字,李承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舒坦。

  完美!

  這封奏疏,從頭到尾,認罪態度之誠懇,自我批判之深刻,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名利沖昏頭腦,野心膨脹到快要造反的狂妄儲君。

  他就不信,李世民看到這樣的「自白」,還能把他當成聖人!這回,廢太子之位,穩了!

  「殿下……殿下,這……這萬萬不可啊!」王德在一旁看得是魂飛魄散,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喪著臉,「您這是……您這是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啊!這要是送上去,可就真沒有回頭路了!」

  「就是要沒有回頭路!」李承乾將奏疏小心翼翼地吹乾,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存,整個過程充滿了儀式感。

  他將信封鄭重地交到王德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一種大徹大悟的平靜。

  「王總管,孤知道你為孤好。但孤也知道,父皇的江山,比孤的太子之位重要一萬倍。孤不能成為那個讓父皇為難的人。這封奏疏,你務必親手交到父皇手中,一個字都不要改,一句話都不要多說。」

  王德捧著那封重如泰山的信,手抖得像篩糠。他看著太子殿下那「為國犧牲」的決絕眼神,一時間悲從中來,哽咽道:「殿下……您……您這又是何苦啊!」


  李承承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片悲壯:「為了大唐,孤不苦。」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孫伏伽和杜構興奮的聲音。

  「殿下!大喜啊!港灣的地基勘探已經完成了,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順利!您快出來看看!」

  兩人掀簾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的王德,和一臉「視死如歸」的李承乾。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王總管?殿下?這是……」孫伏伽臉上的喜色褪去,換上了一絲凝重。

  杜構更是直接,上前一步,關切地問:「殿下,可是長安出了什麼事?」

  李承乾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德這個「豬隊友」就忍不住了,他舉著手裡的信,悲憤地喊道:「孫長史,杜將軍!你們快勸勸殿下吧!朝中有奸佞小人,污衊殿下在江南收買人心,功高震主!殿下他……他不僅不辯解,反而寫了罪己詔,要自請廢黜啊!」

  「什麼?!」

  孫伏伽和杜構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豈有此理!」杜構這個暴脾氣當場就炸了,一把搶過王德手裡那封奏疏的抄本,看完之後氣得渾身發抖,怒吼道,「放他娘的狗屁!殿下為國為民,嘔心瀝血,到頭來竟被這幫陰溝里的老鼠如此污衊!殿下,末將這就帶兵回京,把那個叫馬周的混帳揪出來,撕爛他的嘴!」

  孫伏伽更是氣得嘴唇哆嗦,他指著那封奏疏,痛心疾首:「顛倒黑白!簡直是顛倒黑白!殿下之功,昭如日月,竟被說成是禍亂之源?我……我這就修書萬言,奏請陛下,將此等奸佞之徒,千刀萬剮!」

  看著群情激奮的兩人,李承乾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忘了這兩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了。

  他連忙上前一步,攔住兩人,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喝道:「都給孤站住!」

  兩人一愣,齊齊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臉上裝出痛苦與掙扎,聲音沙啞:「此事,孤意已決。你們……誰都不許多言,更不許多做。」

  「為何?!」杜構不解,眼睛都紅了,「殿下,這分明是構陷!我們若是不爭,豈不是就認了這莫須有的罪名?」

  「爭?」李承乾慘然一笑,「如何爭?與父皇爭嗎?與天下悠悠之口爭嗎?」

  他指著那份彈劾奏疏,又指了指自己寫的罪己詔,臉上滿是「深明大義」的沉痛。

  「他們說的,有錯嗎?孤在江南的聲望,是不是真的很高?這聖塔,是不是真的以孤之名在建?這些都是事實!」

  「兒子的聲望,蓋過了父親。儲君的威名,壓過了君主。這是皇家大忌!孤以前是糊塗,現在被馬周罵醒了!」

  「孤若為自己辯解,就是不孝!父皇若為孤辯解,就是失君威!此事一旦鬧大,朝野必將分為兩派,到時黨同伐異,國無寧日!為了孤一人之名,攪得整個大唐天翻地覆,孤……擔不起這個罪名!」

  「所以,這口黑鍋,孤必須背!也只能由孤來背!」

  他的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杜構聽得愣住了,他那簡單的腦子裡,只剩下「殿下好偉大」「殿下好委屈」幾個念頭。

  而孫伏伽,這位腦補宗師,在短暫的震驚和憤怒之後,再次進入了那種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

  他看著太子殿下那張寫滿了「委屈」和「決絕」的臉,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

  他明白了。

  殿下,這哪裡是認罪?這分明是以退為進,下了一盤驚天動地的大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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