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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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濟川剛衝出義診棚,看到的便是周硯倒在血泊中、右臂血肉模糊的慘狀。

  他心頭巨震,但身為醫者的本能讓他立刻冷靜下來。

  「快!把他抬進去!小心他的手臂!」

  裴濟川厲聲指揮,幾個夥計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昏厥過去的周硯抬起,快步送往客棧內臨時設立的停留區內。

  裴濟川緊隨而入,迅速檢查傷勢。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右臂皮膚大面積撕裂,鮮血淋漓,更棘手的是,尺骨有明顯骨裂跡象。

  「準備熱水,乾淨布巾,銀針,麻沸散,還有我特製的清創藥粉!」

  如今治療時疫,本來沒有準備類似的傷藥。

  還是前幾天有人在義診棚前吵架鬥毆,阿娜心細如髮,讓裴濟川派人去買些過來。

  遠處的阿娜也聽到了這邊的異動,連日的相處讓她擔憂登第客棧里的任何一個人。

  她那邊還在指揮病人泡藥湯,不能及時過來。

  裴濟川一邊快速吩咐學徒,一邊已經拿出銀針,先為周硯封住幾處大穴止血鎮痛。

  他的臉色凝重無比,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周硯是為救人才受此重傷,他絕不能讓他留下殘疾!

  他沉聲對意識尚存的周硯承諾:「周兄,忍著點。裴某必定竭盡全力,為你接骨續筋,絕不讓你這隻手廢了!」

  半日後,禮和宮內。

  聽露腳步匆匆地走入,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

  她屏退左右,低聲向正在翻閱書卷的水仙稟報:「娘娘,宮外剛傳來的消息。登第客棧義診棚今日突發混亂,民眾因等待過久發生騷動,幾乎釀成踩踏。周硯......為救一幼童,右臂被踩踏,傷勢極重,皮開肉綻,骨頭亦受損。」

  提起周硯,聽露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確認銀珠沒有進來,才低聲說道:

  「裴太醫正在緊急救治。此外……治療時疫的幾味關鍵藥材,突然全城斷供,疑似有人惡意囤積。」

  水仙執書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眸中瞬間凝結了一層寒霜。

  突如其來的混亂、周硯重傷、藥材斷供……

  這幾件事接連發生,絕非巧合!

  她放下書卷,面色沉靜,心中卻已電光石火般轉過了無數念頭。

  首先,必須穩住局面。

  水仙思索後速道:「聽露,立刻動用我們自己的渠道和私庫,不惜代價,從周邊城鎮緊急調撥所需藥材,要快!務必在天黑前送到裴濟川手中!」

  「是,娘娘!」

  聽露領命,立刻轉身去辦。

  水仙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宮牆之外的方向。

  周硯是因為她吩咐人義診棚布置在登第客棧前......

  如果從一開始,她沒有將義診棚布置在登第客棧前,周硯或許不會重傷......

  這一認知,讓她心中揪緊,但更讓她警惕的是那隱藏在幕後的黑手。

  義診許久,太醫院卻久久沒有更多的太醫加入。

  太醫院……

  盧正清......

  她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老邁的身影。

  盧寶華的死,讓盧正清恨極了她。

  且在太醫院裡,盧家說一不二......只有他能影響整個太醫院......

  除了他,還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阻撓義診,甚至不惜引發民亂?

  水仙陷入沉思,並未察覺到身後銀珠走進。

  銀珠端著剛燉好的燕窩走進來時,正聽到聽露離去前低聲與水仙的對話片段。

  她腳步很輕,又有沉沉的簾幕擋在她的面前。

  故而,即使聽露再小心,都沒有發覺銀珠的存在。

  周硯重傷、藥材斷供……一字一句,像針刺一樣刺入她的耳中。

  她端著托盤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


  她走到水仙面前,屈膝行禮,聲音依舊平平板板,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娘娘,周硯受傷,義診棚那邊必定人手緊缺,混亂也需要平息。奴婢請求出宮,前去照料周硯,並協助裴太醫和阿娜姑娘穩定局面。」

  水仙轉過身,看著銀珠。

  原來,銀珠什麼都聽到了。

  上次銀珠出宮,照顧染了時疫的周硯,兩人的關係便隱隱有些不同。

  水仙理解她對周硯那份日漸深厚的情誼,也相信她的能力。

  「去吧。」

  水仙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囑託,「你帶兩名機靈得力的小太監,還有懂些醫理的小宮女同去。記住,此去照顧好周硯,他的傷勢,務必協助裴太醫,用最好的藥,不能留下病根。」

  她想到如今義診棚的混亂,沉聲道:「你再幫本宮協助穩住義診棚,防止再生事端……」

  她頓了頓,頭腦飛速將一切理清。

  現在,最關鍵的是集結人手,登第客棧那些夥計可不夠……

  「聯繫長安鏢局,藥材斷供的源頭究竟在何處。一切小心,若有緊急情況,立刻傳訊回宮。」

  「奴婢明白,謝娘娘恩准!」

  銀珠深深一拜,立刻轉身去準備,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的面上再沉穩,略顯急促的步伐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急切。

  晚霞的光灑落下來,落在銀珠的髮絲上,泛起瑰色的光。

  周硯……

  ……

  傍晚時分,昭衡帝來到禮和宮。

  他顯然也收到了消息,踏入正殿看到水仙時,眉宇間壓不住的擔憂。

  「仙兒,朕聽聞民間裴濟川所在的義診棚出了亂子?」

  他握住水仙的手,語氣認真。

  「朕馬上勒令太醫院那邊,速速派太醫前去支援?」

  昭衡帝是在深宮裡長大的,今日聽馮順祥報告,說裴濟川那邊因為去的太醫太少,忙不開,昭衡帝便想到了太醫院排擠裴濟川的情況。

  水仙迎著他關切的目光,心中微暖,卻搖了搖頭:「皇上,臣妾多謝皇上關切。」

  「只是,此事恐怕並非簡單的亂子,義診那邊的藥材也突然告罄。」

  水仙忍不住皺眉,「臣妾已命人緊急調撥藥材,先解燃眉之急。至於背後之人……」

  她目光微冷,「臣妾想先自行查探一番。若皇上此刻便大張旗鼓地介入,只怕會打草驚蛇,讓那幕後黑手隱匿更深。臣妾想看看,究竟是誰,敢如此罔顧民生,興風作浪。」

  昭衡帝看著她沉著冷靜的模樣,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他喜歡她這份不依賴自己,敢於獨自應對困難的堅韌。

  「好,既然仙兒已有計較,朕便依你。需要朕如何配合,儘管直言。」

  昭衡帝眸色深沉,其中滿溢著對水仙的信任。

  「朕信你,定能處理好此事。」

  銀珠帶著人趕到登第客棧時,外面的混亂在裴濟川和阿娜的竭力安撫以及登第客棧的夥計的努力下,已經暫時平息,但氣氛依舊緊張。

  排隊的人群雖然重新排好了隊,但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餘悸,以及相較於之前更深的焦慮。

  銀珠沒有多餘的話語,她先找到裴濟川和阿娜,了解了情況後,立刻展現出驚人的執行力。

  她指揮帶去的小太監和宮女,協助客棧夥計重新規劃了排隊區域,設置了明顯的隔離區和等候區,增派了人手分段維持秩序。

  並安排人燒了湯分發給等待的民眾消暑暖身驅寒。

  她冷靜而有條不紊地指揮,很快讓混亂的現場恢復了幾分秩序。

  處理完外部事務,銀珠才深吸一口氣,走向周硯養傷的房間。

  周硯獨自一人住在後院,銀珠進去的時候,室內藥味濃郁。

  周硯躺在榻上,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顯得異常慘白。

  他的右臂被裴濟川用木板和繃帶仔細地固定著,繃帶很厚,依然能隱約透出殷紅的血色。

  銀珠走近的時候,周硯正閉著眼,眉頭因疼痛而緊皺著。


  銀珠的腳步放得極輕,她走到床邊,默默地看著他受傷的手臂,唇瓣忍不住緊抿著。

  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了心疼。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周硯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站在床邊的銀珠,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驚喜。

  周硯下意識從一旁扯過外衫,想要擋住自己看著可怖的小臂。

  然而,突然的挪動難免扯到他的傷口,周硯的指尖還沒摸到衣裳,忍不住皺緊眉頭倒抽了口冷氣。

  直到這時,周硯還在嘗試隱藏自己的痛苦。

  「銀珠姑娘……你怎麼來了?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銀珠沒有回答,她只是看了周硯一眼,然後轉身去廚房拿來了藥童給周硯熬好的湯藥。

  銀珠端著藥碗,在床邊坐下。

  她用勺子輕輕攪動著褐色的藥汁,然後舀起一勺,仔細地吹涼,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周硯唇邊。

  周硯看著她專注而輕柔的動作,心中一暖,順從地張口喝下。

  銀珠這才緩緩開口,「裴太醫說了,你的手,萬幸未傷及根本,但需好好將養,否則……日後恐難恢復如初。」

  周硯聞言,看著她眼中那抹掩飾不住的關切,心中激盪,忍不住又笑了笑,想說什麼輕鬆的話,卻被銀珠靜靜地瞪了一眼。

  銀珠不自覺地說,「你看你,怎麼總是在我不在的時候弄傷自己?」

  周硯不想讓銀珠擔心,笑著道:「上次是患了時疫,不是受傷……」

  銀珠看他還在狡辯,抿著唇有些生氣,當即就將瓷勺放在了碗裡。

  周硯立刻老實了,乖乖地喝藥。

  直到一碗藥喝完,銀珠替他拭去嘴角的藥漬,準備起身時,他才低聲,帶著一絲鄭重承諾道:

  「放心吧,銀珠。為了……為了還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我一定會儘快好起來。」

  銀珠動作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端著空碗走了出去。

  然而,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泄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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