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母憑子貴,但子也憑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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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的晨昏定省照例在坤寧宮舉行。

  隆冬時節,陽光都好似變得淡薄,透窗照進來,卻還不如殿中央的炭盆溫暖。

  如今正處冬季,皇后特賜了恩典。

  低位妃嬪不必每日請安,初一十五一月兩次即可。

  嬪位以上的主位娘娘,依舊要每日來到皇后娘娘面前耳提面命。

  皇后端坐主位,她周身儀態依舊得體雍容,但眉眼間難免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疲色。

  婉妃心思細膩,率先問道:「皇后娘娘今日氣色似乎有些倦怠,可是鳳體欠安?」

  皇后微微一笑,抬手撫了撫額角:「勞婉妃妹妹掛心了……本宮無礙,只是昨夜永寧有些哭鬧,睡得不安穩,本宮陪著,便晚睡了些。」

  婉妃等人聞言,立刻紛紛附和:「皇后娘娘慈母心腸,實乃公主之福。」

  麗嬪坐在最後,聞聲輕嗤了一聲,「朝野上下如今為了永寧公主的身份爭論不休,這公主之位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呢。」

  她輕撫著發間的並蒂蓮金簪,似笑非笑地看著上首的皇后。

  「皇后娘娘此時花費如此心力,萬一將來......豈不是白白辛苦一場?依臣妾看,倒不如省省力氣。」

  麗嬪近日聽聞昭衡帝因永寧生病頻頻駕臨坤寧宮,心中嫉恨交加,連帶著對那個孩子也充滿了厭惡。

  尤其是想到永寧的生母是那個賤婢......更是覺得那孩子礙眼!

  德妃聞言,忍不住擰眉呵斥:「永寧公主是皇上嫡親的骨肉,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口出惡言?你真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后抬手打斷。

  皇后語氣溫和,阻止了這場即將拉開帷幕的爭端:「好了,都是姐妹,何必為了幾句言語爭執。」

  她目光掃過眾人,似是身為中宮的告誡,又似是身為姐妹的勸說。

  「冷宮那位......對皇上用情至深,昔日種種,咱們姐妹都是看在眼裡的。」

  「永寧怎麼可能會不是皇上的骨肉?這等無稽之談,不過是朝中某些人別有用心罷了。」

  她感慨道:「就如同如今還在長信宮養著的易妃一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只要在冷宮中誠心悔過,將來未必沒有重回後宮的一天。」

  皇后看向眾人,無比真誠地說道:「若冷宮那位真有重返之日,本宮定當親自將永寧送回她身邊,成全她們母女團聚。」

  德妃等人起身恭維道:「皇后娘娘心胸寬廣!」

  唯有麗嬪,面上雖然也跟著勉強笑了笑,眼底卻極快地掠過一抹深思。

  是啊,若是真等那賤婢重返後宮,豈不是......

  麗嬪緊攥著案幾一角,她的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

  上位的皇后注意到她的異樣,輕勾了下唇角便轉開了目光......

  ......

  晨省結束後,麗嬪回到昭陽宮。

  她越想越覺得後怕......若真讓水仙有翻身之日......

  「遲夏!」

  她立刻將心腹宮女叫到內室,焦躁地問道:「那個包曉槐死了也有幾日了,為什麼水仙那個賤人還在冷宮裡活得好好的?!」

  「你究竟動沒動手!」

  遲夏看著她暴躁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回答:「娘娘息怒,那包曉槐剛死不久,若是冷宮接連出事,只怕會引人懷疑。」

  「奴婢想著,是否緩幾日......」

  「緩?再緩下去,難道真要等她重新勾引了皇上嗎?!」

  麗嬪一拍桌子,當機立斷道:「必須儘快動手!」

  她根本不管什麼明顯不明顯,此刻只想立刻將水仙置於死地。

  麗嬪眼中閃過狠絕的光芒,「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儘快!」

  「是!奴婢明白!」

  遲夏心頭一凜,不敢再勸,連忙躬身應下。

  ——

  冷宮裡,水仙的日子倒是要比身處後宮還要寧靜許多。

  前些天,她發現可以用銀錢打點守衛,讓他們帶些乾淨且有營養的菜餚進來。


  幸好當初從永樂宮離開的時候,她帶足了銀錢,如今拿出一部分打點守衛,守衛已經給她送了快半個月的飯食了。

  水仙額外多買了些,每每讓小理子給劉太妃那邊送去些飯菜。

  劉太妃對此始終沒什麼表示,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但每次送去的飯菜都被她收下了。

  水仙總覺得劉太妃此人深不可測,是可結交之人,故而即使對方態度冷淡,她仍堅持讓小理子每日送菜,以示善意。

  這日,水仙照例去冷宮門口從小太監手中接過食盒。

  就在她往回走的時候,一個來冷宮打掃的小宮女低著頭匆匆從旁邊走過。

  那宮女似乎腳下不穩,輕輕撞了她一下。

  擦肩而過的瞬間,水仙隱約聽到那宮女聲若蚊吶地吐出兩個字:

  「有毒!」

  水仙心中猛地一凜,她下意識轉身望向那宮女,看到那宮女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穿著最低等的宮女衣裙。

  小宮女瞥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便轉身跑開。

  水仙面上不顯,拎著食盒快步回了自己的地方,與小理子說了事情經過。

  小理子轉身出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一手一個捉來的老鼠。

  水仙將今日新送來的菜餚分出一點點,餵給老鼠。

  她不僅驗了自己這份,連準備送給劉太妃的那份也一同驗了。

  不過片刻,那兩隻老鼠便抽搐倒地,口吐白沫,很快便不再動彈!

  果然有毒!

  且毒性頗烈!

  她立刻讓小理子前往劉太妃處,委婉詢問近日送去的飯菜可曾有過異樣。

  很快,小理子就帶回了劉太妃那邊近日無恙的消息。

  這說明......毒是今日剛下的。

  水仙眸光微動,她讓小理子將被毒死的老鼠和有毒的飯菜都掩埋處理。

  小理子做完這些,回來時拿著冷宮常規發放的粗劣飯食,小心地驗過了,才放心地將飯菜遞給水仙。

  「娘娘,下毒之事,奴才去和皇上稟告一聲吧......」

  如此劇毒,一次能防,兩次能防,但萬一沒防住,只要一次,就能害人性命!

  「再等等。」

  水仙喊住了他,她回憶起今日遇見的那個提醒她的小宮女。

  「告訴皇上之前,需拿到確實的證據。」

  「我們還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誰,又是聽從哪位主子的命令......先不要打草驚蛇。」

  她吩咐小理子,明日依舊照常讓那侍衛送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次日,又到了放飯的時候。

  水仙再次來取飯菜,同時留意四周,果然又看到了那個昨日提醒她的小宮女,正假裝在不遠處擦拭廊柱。

  小理子早已埋伏在一旁,水仙抬起頭,給房檐上的小理子遞了個眼神,然後就拿了飯菜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理子會意,趁著守衛交接班的短暫空隙,悄無聲息地越過高牆,接近那個小宮女。

  在其還未反應過來時,便迅速將其制住,捂住嘴,帶回了水仙那裡。

  整個過程,均未發出太大的聲音。

  殿門關上後,小理子將小宮女丟到殿中央。

  小宮女臉上雖有驚惶,卻並無太過劇烈的掙扎,眼神清亮,跪在地上抬眸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水仙。

  水仙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宮女,「你是誰?為何提醒我飯菜有毒?」

  小宮女當即俯身,「奴婢聽露,前日奴婢當值時,無意間看見麗嬪娘娘身邊的遲夏姐姐與給冷宮送菜的侍衛接觸,塞了銀錢。」

  「奴婢心下起疑,便偷偷跟了一段,發現遲夏姐姐隨後又去了御膳房,與那邊一個小管事私下交談良久。」

  聽露邏輯分明道:「奴婢聯想到近日娘娘您一直在讓侍衛額外送菜,便猜測她們恐怕是要在飲食上做手腳,對娘娘不利。」

  「奴婢人微言輕,無法正面阻止,只能冒險提醒娘娘。」

  水仙聽了以後,卻沒有面露感動,反而冷靜地問道:「你平日在哪裡當值?怎會注意到昭陽宮遲夏的動靜?」


  聽露聞言,身子一僵,「奴婢平日......本是坤寧宮附近的掃灑宮女。」

  水仙朝著小理子使了個眼色,小理子木著臉,瞬間出手扣住了聽露的脖頸。

  聽露突然被掐住脖子,臉色微微漲紅。

  她聽水仙聲音極低,「坤寧宮與昭陽宮之間可不近......你究竟是誰派來的!說!」

  「奴婢......奴婢不是任何人......派來的!」

  聽露的話說的艱難,她忍不住伸手拍打小理子的手。

  然而無論她如何懇求,水仙都沒讓小理子鬆手,聽露的眸底划過一抹懼意,終於說了實話。

  「那日永寧公主高熱,皇上整夜在坤寧宮......奴婢察覺到了皇上對公主的用心......」

  聽到永寧高熱,水仙示意小理子鬆手。

  放開聽露後,聽露不顧脖子的疼痛,朝著水仙重重磕下頭。

  「都說母憑子貴,但子也憑母貴......皇上分明是還沒忘記娘娘您!」

  「奴婢不要眼前好處,只求娘娘日後若能重獲聖寵時,能給奴婢一個施展抱負、掙脫底層命運的機會!」

  「聽露懇求娘娘......給聽露一個效忠的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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