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的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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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露的效忠,是水仙意料之外的。

  自從水仙重生,她身邊的人都是她打心底信任的。

  無論是銀珠,還是裴濟川,都是她知根知底之人。

  然而,如今看著聽露眼中毫不掩飾的野心和幹勁,水仙倒是真的動了惜才之心。

  她起身,親自將聽露從地上扶了起來。

  「有一件事,你幫我做好,我便用你。」

  聽露眼睛一亮,猛猛點頭,「請說。」

  「去找坤寧宮的銀珠,告訴她......硯溫融凍墨,瓶暖變春泉。」

  聽露顯然是沒明白水仙的意思。

  水仙笑了笑,並未多言,只將那句「硯溫融凍墨,瓶暖變春泉」低聲重複了一遍。

  確認聽露記牢後,便讓她尋機離開冷宮。

  等小理子跟聽露出去,確認聽露沒有驚動任何人離開冷宮後,他才原地折返,回到了殿內。

  看著坐在桌旁的水仙,他清秀的面頰上閃過了一抹疑慮,低聲道:

  「這聽露雖看似機敏,但畢竟底細未明。若她靠不住,將此事泄露出去......」

  「你去幫我查一查這聽露的來歷。」

  水仙顯然也不是全無戒心的,她坐在桌旁已經思考許久,指尖不自覺地輕敲著桌面。

  這動作,分明是昭衡帝愛用。

  不知何時,她的行事竟然與昭衡帝有了幾分相似。

  水仙說,「我告訴她的,不過是一句尋常詩句,無頭無尾。」

  「即便她真靠不住,說與旁人聽,旁人又能從中聽出什麼?至多以為是我這廢妃在冷宮裡閒極無聊罷了。」

  小理子想了想,又問:「那......如何能知她是否真的找到了銀珠,又將話帶到了呢?」

  水仙唇角微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意。

  她頗為神秘道:「我們會知道的。」

  ——

  坤寧宮內,銀珠正默默幫著乳母準備每日的飯食。

  她雖被調來伺候永寧公主,但公主身邊自有皇后安排的乳母和心腹嬤嬤環繞,她並不能輕易近身,更多時候是做這些外圍的瑣事。

  好在皇上開了金口,給了她高等宮女的份例,無人敢明面上苛待她。

  不過銀珠並不在意這些,她只牢牢記得百日宴那夜,水仙附在她耳邊那句囑託......

  「無論發生什麼,守在永寧身邊,替我保護好永寧。」

  當時,銀珠並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直到後面欽天監栽贓水仙禍國,栽贓永寧血脈有疑,銀珠才明白主子竟然那麼早就察覺到了欲來的風雨。

  她答應過水仙,為此,即使近不了公主的身旁,她依舊堅守在坤寧宮這邊。

  即使要給乳母和嬤嬤準備飯食,她也要留在距離公主最近的地方。

  這日,一個面生的粗使宮女低頭匆匆走來。

  銀珠不識,正低頭忙著自己的活計,突然就聽見那宮女湊過來,低聲在她耳邊道:「硯溫融凍墨,瓶暖變春泉。」

  聽到這句,銀珠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頭,只看到那小宮女迅速遠去的纖細背影。

  是娘娘的人!娘娘有消息傳來!

  銀珠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繼續著手裡的活計,但她的心中早已掀起波瀾。

  待到夜色深沉,坤寧宮漸漸安靜下來。

  銀珠藉口如廁,悄無聲息地溜到宮苑一角。

  她在一處牆角鬆動的磚石下,小心翼翼地挖開泥土......

  這裡,藏著她在離永樂宮前,奉水仙之命秘密埋下的一個細長玉瓶。

  月光下,玉瓶泛著清冷的光澤。

  銀珠迅速將其取出藏入袖中,又將泥土恢復原狀,然後才低著頭匆匆離開。

  幾日後,到了宮中允許部分宮女歸家的日子。

  銀珠申請離宮後,先是回了自己家裡,然後換了一身自己母親的衣服,用布巾蒙著頭,從小門離開,極為小心地繞道來到了登第客棧。


  掌柜周硯正低頭撥弄算盤,眼角的餘光瞥見銀珠進來,眼中不自覺閃過驚喜。

  他從櫃檯後走出來,習慣性地就要引她往後院僻靜的廂房去。

  以往水仙有消息傳出,多是在那裡交接。

  銀珠卻微微搖頭制止了他。

  她快步走到櫃檯前,趁著無人注意,迅速將袖中的玉瓶塞入周硯手中,低聲道:「故人託付。」

  周硯握緊那尚帶著她體溫的玉瓶,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將她拉到一旁僻靜無人的地方,低聲問道:

  「銀珠姑娘,你......你之前在慎刑司可曾受罪?」

  前些日子,他聽聞她入慎刑司的消息時,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

  銀珠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帶著疏離:「周掌柜,這些與你無關。」

  說完,她機警地四下看了看,毫不留戀地轉身,快步消失在客棧門外的人流中。

  周硯失神地望著她決絕的背影,攥著手中溫潤的玉瓶,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幕,恰好被從後院出來的水仙父親看在眼裡。

  他走到一旁,忍不住打趣道:「周掌柜,眼珠子都要掉在人家姑娘身上嘍!」

  周硯猛地回神,臉上閃過不自在,握緊玉瓶,悶頭就往後院自己房間走去。

  水仙父親跟在他身後,繼續笑道:

  「你母親前些日子還念叨呢,總打聽那個時常給她送補品的姑娘許了人家沒有?要是沒有......」

  周硯腳步一頓,回頭瞥了水仙父親一眼,眼神略有些複雜。

  水仙被打入冷宮的消息,他和銀珠默契地瞞著水仙家人,怕他們承受不住,故而水仙父親才能如此開懷。

  他打斷水仙父親的話,聲音有些發沉:「伯父,莫要亂說。」

  周硯帶著水仙父親回到房內,緊閉房門,這才小心地打開玉瓶,倒出裡面唯一的東西。

  那是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水仙父親湊過來,他不識字,好奇地問:「這寫得啥?咋還用這麼金貴的瓶子裝著?」

  周硯迅速瀏覽完紙條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收好,沉聲道:「伯父,這可不是普通的紙條。這是......足以轟動朝堂的東西!」

  ——

  半月後的一次朝會,廉辰熙與數名寒門清流朝臣聯名上書。

  他直指當朝大學士阮晨及其家族倚仗權勢、賣官鬻爵、貪腐營私!

  廉辰熙並非空口指控,而是呈上了幾本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帳冊,以及部分贓款往來記錄!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阮晨試圖反駁,但在如山鐵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昭衡帝高坐龍椅,面色陰沉如水,當場震怒道:「阮家一案,著即嚴查!」

  如此雷厲風行,縱然阮晨涕泗橫流地倒在殿前,連聲說著「臣冤枉」,但在廉辰熙等人提交的罪證前,他的辯解是如此的蒼白。

  天,要變了......

  .......

  處理完阮家的當天晚上,昭衡帝不顧跪在乾清宮外哭求的麗嬪。

  他讓馮順祥安排好了,入夜後再次擺駕冷宮。

  深夜,水仙已然睡下。

  當她側躺在冷宮的硬榻上,隱約聽見了有人進門的腳步聲後,她似有預料地輕勾了下唇角,然後做出被昭衡帝吵醒的朦朧睡態。

  「皇上......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昭衡帝身著墨色常服,衣擺上還帶著冬夜的寒意。

  然而,他快步走到水仙的身邊,長臂一攬便擁住了還躺在榻上的她。

  男人將臉埋進她纖細的肩頸間,嗅著那令人心安的清香。

  「朕......很開心。」

  阮晨乃世家之首,看著世家那群人因證據確鑿而無法狡辯的模樣,昭衡帝心中喜悅難消。

  他不由分說地吻上了水仙的唇瓣,動作不免帶上了些急切。

  那壓抑在身體裡的衝動,如今他只想與她分享。


  「皇上......」

  水仙自然不會拒絕,她任由昭衡帝宣洩著他的激動。

  前世,在她誕下皇子後不久,阮家的罪證是由易家翻出來的。

  阮家之貪,幾乎震驚了整個朝野,京城各處茶餘飯後都在討論。

  阮晨藉由自己內閣大學士的身份,向皇上舉薦人才,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他在朝二十餘年,貪下的贓物幾乎能買下半個京城,涉及的官員更是數不勝數,不乏身居要職的重要大員。

  水仙通過銀珠遞出去的,便是一份名單。

  有這份名單做突破口,她相信廉辰熙等人能找到阮晨以及其黨羽的罪證。

  果然,廉辰熙沒有讓她失望。

  水仙越過昭衡帝的肩膀,看到的不止是晃亂的帳頂,更是風雨飄搖的阮家。

  一切都越來越激烈了。

  最後水仙閉上了眼睛,埋進了昭衡帝汗濕的懷抱里。

  阮家,只是她的第一步。

  身體的平靜,並沒撫平亢奮的神經。

  昭衡帝擁著水仙,將朝堂之事細細說與她聽,語氣中帶著未能盡全力的鬱氣:「阮家根基太深,牽一髮而動全身。」

  「朕雖扳倒了阮晨,卻不得不暫且穩住局面,未能......即刻接你出去。」

  水仙依偎在他懷中,待他說完,她抬起纖纖玉手,輕輕撫平他皺著的眉頭,柔聲道:

  「皇上能一舉剷除阮晨,已是大勝。朝局維穩,自是應當。」

  她軟著嗓音,向他獻上一計。

  「皇上,既然此刻需穩住阮家殘存勢力,何不......」

  昭衡帝垂眸看她,對上她明亮的眼睛,然後就聽她柔聲似水,說出的卻是令人心驚的話。

  「何不......復了麗嬪的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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