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皇上今夜,怕是又要擺駕冷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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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婦人轉身,挑眉道:「太妃?你認得我?」

  這位婦人她看上去三四十歲左右,身著布衣,氣質卻非凡。

  水仙微笑道:「看來是我蒙對了。」

  她按照宮裡的禮節給面前的人行禮。

  這婦人年齡雖與皇后、麗嬪等人相仿,看著不過比她們大上幾歲。

  但她從未聽說過昭衡帝還在潛邸的時候,有這樣一位侍妾。

  再結合面前婦人通身的氣度......她猜測出她的身份,稍加試探,果然真的是先皇的妃嬪。

  「你倒是個聰慧的。」

  太妃顯然也明白了水仙並非認出,只是試探。

  她輕笑著搖頭,緩步來到了庭院中央的石桌旁,為水仙斟了杯茶。

  「坐。」

  水仙這才有機會打量整個庭院,誰能想到,冷宮竟然還有這麼一方小院兒藏在廂房後面?

  這小院兒雖然在冷宮,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

  牆角甚至搭了個小小的菜園,只不過如今入冬,菜園的土壤上覆著雪粒,沒有半分綠意。

  院中並不是只有她與太妃兩人,還有四五個年齡各異的女人。

  從穿著上,看不出她們是犯了事的妃嬪還是陪主子進冷宮的宮女,此時都穿著和太妃相似的粗布衣服。

  水仙的觀察,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

  她很快就低下頭,按照太妃的指示,坐在了石桌對面。

  冬日的石凳有些涼,愈發顯得面前石桌上霧氣氤氳的茶水熱氣騰騰。

  不過,水仙並沒有動。

  太妃並未再勸,她只是又用同樣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先飲了一口。

  「水仙......你入宮當婢女前,可有自己的名字?」

  水仙迎著她審視的目光,「我曾是易家的家生子,自誕下就沒有自己的名字。」

  她如同每個入了賤藉的奴婢一樣,是沒有權利擁有姓名的。

  水不是她的姓氏,水仙是她的奴名。

  水秀也是因她去嫡小姐那邊服侍,得到易夫人「賞識」,待水秀誕下的那天,便被夫人賜下了水秀的名字。

  就如同豢養的貓兒狗兒一般,起了一對的名字。

  太妃聞言,輕笑,「你這不算名字的名字,倒是在你還未進冷宮時,就響徹在我耳邊了。」

  水仙不用問就知道,定然是易貴春在冷宮裡徹夜辱罵她,太妃才能記住這個名字。

  「讓太妃見笑了。」

  她終於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茶葉是宮中給下人喝的碎茶,茶具也與下人一個規格。

  然而,就是如此簡陋的環境與用物,太妃卻怡然自得。

  「如今都已經進了冷宮,哪還有半分宮裡的規矩?不必再稱我為太妃。」

  太妃聲音輕緩,「我本就姓劉,你也不用拘著從前的稱呼,和這院裡其他人一樣,直接叫我便好,『太妃』二字,不必再提。」

  劉?

  水仙下意識抬起頭來,雖說劉這個姓並不少見,但看劉太妃這周身的氣度,不是小家小戶能教養出來的。

  朝堂之上,如今只有一家劉姓執掌大權......

  「您......可認識當今皇后,劉思敏?」

  這回,劉太妃並沒回答她,她只是笑吟吟地反問。

  「怎麼?又在試探?」

  劉太妃說,「我已是先皇的舊人,如今又身處冷宮,早就不管前朝的事情了。」

  「不過,這冷宮裡的事情,我倒是想管一管......」

  說到這裡,劉太妃的目光變冷了不少。

  「你三言兩語弄死了包曉槐,倒是個厲害的。」

  水仙聲音溫和,應對得體,「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若是縱虎傷人而不反制,倒是人的無能了。」

  劉太妃凝視著她,眸底掠過了一抹深思。

  「冷宮之中,誰還是人......」


  她輕嘆一聲,提醒道:「我也不是個不能容人的,不過若是有人想縱火燒身,燒到這安靜的冷宮,那我就不能不管了。」

  「多謝您指點。」

  水仙坦蕩地望著她,憶起包曉槐活著的時候對劉太妃這邊的忌憚,心知這冷宮中,隱隱是以面前的溫和婦人為首。

  「我如今別無他求,只願能安心度日,等待沉冤昭雪之日。」

  說完,水仙便起身再次向劉太妃行禮,告辭。

  這次她行的不是宮中的禮數,而是民間小輩對長輩的禮數。

  等水仙離開後,劉太妃坐在院中良久,才對身邊的婆子低語道:「是個聰明厲害的,心思縝密,膽色也足。」

  面無表情的婆子在劉太妃的身邊,多了絲柔和。

  婆子低聲問,「可要助她?」

  卻聽劉太妃搖了搖頭,「可惜......鋒芒過盛。」

  她眉眼淡漠,顯然是不想被捲入水仙的紛爭中。

  「久在樊籠中,復得返自然......後宮爭鬥,我早已厭煩......」

  似是在回應她的話,廂房那邊突然颳起了大風,吹得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

  劉太妃從石凳上起身,嬤嬤也將茶具拿起,就聽劉太妃低聲說。

  「如今正是冷寒風勁的時候,嬤嬤,去把房門關上吧,別叫冷風颳進來。」

  在後宮風起雲湧之時,前朝此刻亦是風雲涌動。

  以阮晨為首的世家重臣,步步緊逼,言辭激烈。

  阮晨上前一步,懇切道:「皇上!巫蠱之禍乃禍國根基之大罪,此前罪妃雖被廢為庶人,但永寧公主血脈存疑,臣請皇上即刻下旨徹查,先廢公主封號,再誅罪妃以儆效尤!」

  更有世家重臣上前附議:「母以子貴,子以母顯!若仍以正統公主相待,便是對列祖列宗不敬!」

  「臣等並非要苛待稚子,實乃社稷為重,不如先將公主遷出坤寧宮......」

  昭衡帝坐在龍椅上,繃著臉聽著這群人的放肆言論。

  最終,他忍不住厲聲打斷:「放肆!」

  「朕的血脈,何時輪到爾等妄加揣測!爾等是在質疑朕嗎?!」

  他臉色鐵青,若非極力克制,幾乎要將那奏摺摔到這群大臣的臉上去!

  昭衡帝的眼風,總是會忍不住掃向朝臣隊伍之首的一個空缺處。

  那是端親王的位置......儘管這段時日端親王稱病不來上朝,但如今上前勸諫的,都是平日裡與端親王交往過密的!

  昭衡帝更是深知,如今永寧雖為公主,並不會繼承大統,這些朝臣為何如此圍攻堵截?

  不就是因為永寧不僅僅是他的公主,還是他唯一的公主!

  一旦確定永寧並非他的血脈,那世人定然會深信他絕嗣無子!

  如此一來,過繼宗親之子,也是順理成章,甚至是為天下人所期冀的了!

  廉辰熙也在此時開口了,他上前稟明,目光卻是看向那些主張廢除永寧公主之位的朝臣。

  「巫蠱一案尚未有最終定論,豈能因母之過而牽連幼女?此非仁君所為,亦有違人倫綱常!臣懇請皇上明察,勿使小人讒言離間天家親情!」

  阮晨被廉辰熙一個後生晚輩當庭反駁,頓時氣得發抖。

  「黃口小兒!你懂什麼?!我等一片忠心,皆是為了皇上,為了大齊江山社稷著想!」

  「你在此巧言令色,百般維護那罪妃及其所出,究竟是何居心?莫非是想助那妖妃混淆皇室血脈,亂我朝綱不成?!」

  廉辰熙毫無懼色,朗聲回應:「下官居心,唯有『公道』二字!」

  繼廉辰熙之後,又有幾位職位不高卻頗有風骨的清流官員出列,紛紛為永寧公主陳情,強調稚子無辜。

  朝堂之上,頓時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派。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際,一直沉默立於隊列前列的劉太傅,緩緩出列。

  他雖已交卸大部分實權,但身為皇后之父,又曾是戍守邊疆、功勳卓著的老將,德高望重。

  劉太傅聲音沉穩,帶著歷經滄桑的平和。

  「皇上,老臣以為,阮大人憂心國本,其心可鑑。然,廉大人等所言,亦不無道理。」


  「永寧公主年幼稚嫩,如今巫蠱一案確無實證。若僅因其生母之過便貿然廢除公主尊號,恐非仁政,亦顯得皇上心意不堅,易惹天下非議。」

  「老臣愚見,不若暫且擱置,待真相大白之日,再行定奪不遲。」

  昭衡帝深深看了一眼劉太傅,心中複雜,面上卻順勢而下:「太傅所言極是,公主之事,容後再議。」

  他說了幾句稱讚劉太傅深明大義的話,但下朝時,臉色依舊陰沉,心情並未好轉。

  昭衡帝心中煩悶,信步來到了坤寧宮偏殿看望女兒。

  看著搖籃中女兒天真無邪的睡顏,他心中的鬱氣才稍稍緩解。

  午膳是在坤寧宮用的,皇后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絕口不提朝堂煩憂。

  在坤寧宮用過午膳,昭衡帝才起駕回了乾清宮處理積壓的政務。

  直至傍晚,馮順祥才讓敬事房傳了綠頭牌進來,輕聲提醒:「皇上,您已數日未進後宮了......」

  昭衡帝目光掃過那些寫著妃嬪名號的綠頭牌,並未翻任何人的牌子。

  只淡淡道:「撤下去吧。」

  馮順祥心中瞭然,恭敬應道:「是。」

  他悄無聲息地退下,心中卻已明白,皇上今夜,怕是又要擺駕冷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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