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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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寶龜寺後山撤離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佐藤秀一走在隊伍最前面,卡卡西背著還在昏睡的凱緊隨其後。大和攙扶著老紫走在中間,宇智波鼬獨自一人落在隊伍末尾。他的黑底紅雲袍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之中破損了大半,此刻被他隨意地搭在肩上,裡面穿的是木葉暗部時期留下的黑色緊身衣。

  走了一個時辰之後,眾人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休整。卡卡西把凱平放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再次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狀況。

  「凱的生命體徵已經完全穩定了。之前開啟驚門造成的內傷,我已經做了基礎的處理。剩下的需要回木葉之後由靜音或者綱手大人來接手。不過以他的恢復能力,大概休養半個月就能重新活蹦亂跳了。」

  卡卡西說著,在凱的額頭上拍了一下。凱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佐藤秀一在溪邊洗了一把臉,冰涼的溪水驅散了連夜戰鬥帶來的疲憊。他抬頭看向宇智波鼬,後者正靠在一棵松樹下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鼬,你多久沒有回木葉了。」

  佐藤秀一走到他旁邊坐了下來。

  「三年零四個月。」

  宇智波鼬依然閉著眼睛回答,好像這個數字他從一開始就記得很清楚。

  「上次你回去見佐助,是為了刺激他開啟寫輪眼。那次連你父親都沒見到面。這次回去,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嗎?」

  宇智波鼬沉默了很久。久到佐藤秀一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問題了。

  「想去一趟慰靈碑。以前沒有機會去祭拜那些死去的族人。現在既然身份已經公開,至少應該去上一炷香。」

  佐藤秀一點了點頭。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從忍具包之中拿出了一顆兵糧丸遞給宇智波鼬。

  「吃了吧。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你消耗了不少瞳力。雖然移植了柱間細胞之後恢復力比以前強了,但天照和月讀同時使用,對你來說還是有些勉強。」

  宇智波鼬接過兵糧丸吞下,睜開眼睛看了佐藤秀一一眼。

  「鬼鮫最後問我那句話的時候,我猶豫了一瞬。」

  「哪句話?」

  「他問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加入曉組織的。我說,和你差不多的理由。但那不是實話。」

  宇智波鼬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我加入曉組織的理由,從始至終只有一個——為了保護木葉。鬼鮫不一樣。他加入曉組織,是因為他已經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他認為現實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所謂的同伴、村子、和平,全都是假的。所以他寧願相信月之眼計劃,寧願活在一場虛幻的夢境裡。從這個角度來說,我騙了他。」

  佐藤秀一將一顆石子扔進溪水之中,看著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如果你沒有騙他,他就會把你的事情上報給佩恩。到時候不但你活不了,木葉也會失去一個極為重要的情報來源。歸根結底,你是為了完成任務才不得不欺騙他。這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選擇的代價。你選擇了木葉,代價就是欺騙曾經把你當成同伴的人。你覺得這樣的代價太沉重了,所以才會猶豫。但猶豫不代表後悔。如果讓現在的你重新選一次,你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宇智波鼬看著佐藤秀一,忽然露出了一個極為淺淡的笑容。

  「你總是能把複雜的事情說得很簡單。」

  「因為這些事情本來就不複雜。人這一輩子,真正要做的選擇只有幾個。剩下的全是執行。你早就做出了自己的選擇,現在只是在執行而已。既然如此,就不要在執行的過程中給自己增加不必要的負擔。」

  佐藤秀一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休息夠了。出發吧。爭取在天黑之前翻過前面那座山。山腳下有一個村子,可以在那裡過夜。」

  木葉村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之中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之後的傍晚。夕陽將整個木葉染成了一片金紅色。火影岩上四個巨大的頭像靜靜地俯瞰著這座經歷了無數風雨卻依然屹立不倒的村子。

  凱在離村子還有五里地的時候就從卡卡西背上跳了下來,說什麼也要自己走完剩下的路。他的理由是自己堂堂木葉的蒼藍猛獸,被背著進村子也太不像話了。卡卡西懶得和他爭,由著他一瘸一拐地走在隊伍中間。

  大和在村口和眾人分開,他需要先去暗部提交這次行動的報告。老紫被安排在木葉招待所暫住,等岩隱村那邊派人來接。雖然老紫和大野木之間的關係一向不怎麼樣,但經過這一次死裡逃生的經歷之後,他似乎對回岩隱村這件事沒有那麼牴觸了。


  宇智波鼬站在村口的那座木製牌坊下面,抬頭看著上面刻著的「木葉」兩個字。那是千手柱間親手題寫的字跡,經歷了幾十年的風雨侵蝕之後依然清晰可見。

  「我先去一趟火影辦公室,向綱手大人匯報這次行動的情況。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佐藤秀一問他。

  宇智波鼬沒有馬上回答。他站在牌坊下沉默了很久。周圍路過的人們偶爾會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一個穿著有些破損的黑色緊身衣、面容清秀卻帶著兩道深深的淚溝和法令紋的年輕人,獨自站在村口的牌坊下發呆。這個畫面確實有些引人注目。

  「先去火影辦公室吧。畢竟我現在名義上還是叛忍,需要先把這道通緝令撤了,才能光明正大地在村子裡走動。」

  宇智波鼬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揚了一下。那個弧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佐藤秀一看出來了。

  「你剛才是在笑嗎?」

  「沒有。」

  「絕對笑了。」

  「你看錯了。」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走進了木葉。卡卡西推著凱往木葉醫院的方向走了,凱一路上還在嚷嚷著要去訓練場再跑幾圈。

  火影大樓的辦公室里,綱手正埋在一堆文件之中奮筆疾書。靜音站在她旁邊,一隻手端著茶杯,另一隻手拿著新的文件等著簽名。看到佐藤秀一推門進來,靜音明顯鬆了一口氣,好像在說「終於有人來接我的班了」。

  綱手抬起頭,視線越過佐藤秀一,落在了他身後的宇智波鼬身上。

  「回來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好像宇智波鼬不是結束了三年的臥底生涯終於回到木葉,而是出了一趟普通的任務回來交差。

  「回來了,綱手大人。」

  宇智波鼬微微低頭,向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忍者禮。

  「關於你叛忍身份的撤銷手續已經在辦理了。對外會公布你從一開始就是奉火影密令前往曉組織臥底,之前竊取雷神之劍和巨額資金的行為是應我本人要求以獲取曉組織信任的正當任務行為。當然,那些錢我已經花掉了,所以沒辦法退給你。不過你可以把這個理解成是為村子做貢獻。」

  綱手說到後半句的時候語氣明顯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佐藤秀一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綱手假裝沒聽到,繼續說下去。

  「總之,從現在起你就是正正經經的木葉上忍了。你的暗部檔案也已經在今天早上重新激活了。工資從今年一月開始補發,三年的薪資會一次性打入你的忍者帳戶。另外,作為對你這三年臥底工作的補償,火影直屬特別津貼也會一併發放。具體的數字等你拿到存摺就知道了。」

  宇智波鼬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彎腰說道:「這份恩情,宇智波鼬將銘記於心。」

  綱手揮了揮手,打斷了宇智波鼬的感謝。

  「行了。真要感謝我的話,你們宇智波一族以後少給我鬧一點事情就是最好的回報。現在先回去見你父親吧。三年多了,他應該很想你。」

  宇智波鼬再次朝綱手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開了火影辦公室。

  綱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鼬這小子,比走的時候憔悴了不少。以前臉上還有一點肉,現在都快瘦成竹竿了。臥底真不是人幹的活。」

  「他剛才沒有問那筆錢到底花到哪裡去了。」

  佐藤秀一坐到綱手對面。

  「他要是問了,我就說是初代目託夢要的。反正他爺爺和我爺爺是舊相識,應該不會追究。」

  綱手面不改色地說著荒唐話。

  佐藤秀一看著她這幅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宇智波鼬走在通向宇智波駐地的路上。這條路他已經走了無數次。小時候,他是牽著父親的手走這條路。長大之後,他是一個人走這條路。這條路兩旁的建築幾乎沒有變過。

  宇智波駐地的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宇智波止水靠在門柱上,雙臂環抱,看到宇智波鼬從路的那頭走過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該回來了,所以在這裡等了兩天。卡卡西說你在戰鬥之中消耗了很多瞳力,怎麼不先去休息一下?」

  「不用休息,回村之前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宇智波鼬停下腳步,站在宇智波止水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宇智波止水率先伸出手,在宇智波鼬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歡迎回來。」

  宇智波鼬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宇智波的駐地。路上遇到的族人看到宇智波鼬之後,反應各不相同。年長一輩的大多露出複雜的表情。他們曾經以為宇智波鼬是叛逆者,是給宇智波一族蒙羞的叛徒。現在才知道,這個年輕人承受了一切罵名,獨自在曉組織臥底了整整三年。年輕一輩的反應則直接得多。幾個剛從忍者學校放學回來的孩子看到宇智波鼬,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其中一個膽子大的直接跑了過來。

  「鼬大哥!你是鼬大哥嗎?我爸爸說你以前是臥底,是真的嗎?那你能不能教我手裏劍術?我爸爸說你的手裏劍術是宇智波一族最強的!」

  宇智波鼬低頭看著這個剛到自己腰際的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宇智波正樹!今年剛從忍者學校畢業!」

  宇智波鼬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

  「明天下午到第三訓練場來。我會教你基礎的手裏劍操控技巧。不過在那之前,先把你書包里的那本漫畫拿出來。」

  正樹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我在書包里放了漫畫?」

  「你的書包拉鏈沒有拉緊。剛才跑過來的時候,書角從縫隙里露出來了。」

  正樹的臉上露出了崇拜到極點的表情。

  「太厲害了鼬大哥!我一定準時到!」

  說完之後,正樹帶著他那群小夥伴一溜煙跑遠了。

  宇智波止水在旁邊笑得彎下了腰。

  「鼬,你剛才的表情,和當年你第一次指導佐助的時候一模一樣。」

  宇智波鼬收回放在正樹背影上的目光。

  「走吧。陪我回一趟家。」

  宇智波富岳坐在茶室之中。

  他的面前擺著兩杯茶,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放在對面的位置,好像早就知道今天會有人來。

  宇智波鼬推開茶室的門,走了進來。他沒有坐到對面,而是直接跪在了宇智波富岳的面前,雙手撐地,額頭觸到了榻榻米上。

  「父親大人,不孝子宇智波鼬,回來了。」

  宇智波富岳沉默了很久。

  那句「不孝子」讓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想起了當年宇智波鼬叛逃事發的時候,他一個人在茶室之中坐了一整夜。一向自詡堅強的他,在那個晚上看到了自己的眼淚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下來。他想起了佐助在得知真相之前,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沒有出來。

  但現在,這個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以最恭順的姿態跪在自己面前。

  過了許久宇智波富岳才終於開口,聲音之中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人回來了就好,喝茶吧。」

  宇智波鼬抬起頭,看到自己父親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是他臉上卻帶著笑意。那個笑容雖然很淡,卻足以讓宇智波鼬感受到這句話的重量。

  父子兩人面對面坐下。茶室里非常安靜,安靜到可以聽見窗外竹筒水車的響聲。

  宇智波富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佐助,現在還好嗎。」

  「很好。他在大蛇丸那邊的修煉進展很快。鳴人前不久還去找過他。兩人打了一架,把大蛇丸半個實驗基地給炸了。不過大蛇丸沒有生氣,反而說這是他今年看到最有意思的實驗數據。」

  「那個叫大蛇丸的傢伙,之前襲擊木葉的時候可是給我留下了不少陰影。」

  宇智波富岳皺了皺眉頭。他雖然已經決定接受大蛇丸作為佐助的臨時導師,但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心裡還是會不舒服。

  「大蛇丸現在的狀態和之前不一樣。他被止水的別天神影響之後,已經徹底歸入了我們的陣營。」

  宇智波鼬解釋道。他下意識地隱瞞了大蛇丸當初襲擊他的那一次,一來是都已經過去了,二來自己的父親應該也不會想聽到這種事。

  「那就好。只要佐助能夠平安無事地成長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父親,關於鼬的萬花筒寫輪眼,我有一個想法。」


  就在這時,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宇智波止水忽然開口。

  「移植柱間細胞之後,萬花筒的瞳力恢復速度可以提升四到五倍但仍然沒有達到永恆萬花筒的程度。再過幾十年,鼬的萬花筒還是會失明。除非——」

  宇智波止水沒有說完,但宇智波富岳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除非,有一雙血親的萬花筒可以移植。」

  宇智波鼬的臉色變了。

  「不行。如果要移植一雙眼睛,一定是我的這雙給佐助。」

  宇智波富岳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這件事不急。你們兩兄弟的眼睛不分彼此,問題只是什麼時候用,給誰用而已。等到佐助成長到那個地步的時候再來討論也不遲。」

  宇智波鼬沒有再多說。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一旦做出決定就很難更改。而自己作為兒子,在這種事情上能夠說的話其實並不多。

  不過心裡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如果將來佐助的萬花筒需要他的眼睛來完成進化,他會毫不猶豫地獻出來。這個念頭早在他和佐助還是孩子的時候就已經種下,而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雨隱村那座最高塔的內部,天道佩恩站在窗邊,身上散發著極度壓抑的氣息。

  絕從地板下鑽了出來,半黑半白的身體上沾著泥土和石屑。從土之國一路逃回雨之國,那段路程算不上愉快。白絕一如既往地發出抱怨的聲音。黑絕保持著沉默,但從它更加陰沉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出,它的心情同樣不美妙。

  「失敗的原因確認了。宇智波鼬是臥底。他加入曉組織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替木葉搜集情報。這次行動的全部細節,他在行動之前就已經傳遞給了木葉。佐藤秀一帶著人提前埋伏在了寶龜寺附近。鬼鮫不知道這件事,直到最後一刻還被蒙在鼓裡。鼬用天照先燒了我,再逼退了鬼鮫,給木葉的人爭取了足夠的包圍時間。鬼鮫已經死了,死在凱的拳頭之下。」

  天道許久沒有開口。他的輪迴眼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周圍的空氣卻變得越來越沉重,仿佛整個空間都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擠壓著。

  「還有另一組。蠍和迪達拉在五尾那邊同樣遭到了阻擊。岩隱村從附近緊急調派了大批上忍,大野木本人親自坐鎮。兩人在損失了好幾具強力傀儡、消耗了大量黏土儲備之後才勉強脫身。五尾人柱力雖然沒有直接交到岩隱村手中,但也已經確認被轉移到了安全地點。短期內想要再次捕捉,幾乎不可能。」

  白絕說到迪達拉的時候,還特意補充了一句。迪達拉因為這次任務失敗發了很大的脾氣,用黏土直接炸掉了半座山。蠍倒沒有什麼表示,只是說這次損失了幾具珍藏多年的傀儡,需要時間重新補充。

  天道終於開口了。

  「損失了多少戰力。」

  「鬼鮫陣亡,鼬叛離。目前可用的核心成員只剩下迪達拉、蠍、飛段,加上我和黑絕。組織成員折損過半,連續失去四名核心成員,剩餘的成員短時間內無法執行大型任務。」

  「月之眼計劃不等人。」

  天道的輪迴眼之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

  「尾獸必須被收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通知其餘所有成員,暫時撤回本部,休整恢復。同時加大對岩隱和雲隱之間矛盾激化的引導,爭取讓忍界局勢再次陷入混亂。在混亂之中收集剩餘尾獸,才是最優解。」

  天道下達完指令之後,沉默了片刻,又繼續說了一句。

  「至於宇智波鼬和木葉。等待時機,一併清算。」

  絕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沒入地板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天道獨自站在窗前,輪迴眼透過雨幕望向遠方。

  他的嘴角,忽然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輪廓。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意味。

  鼬,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和我是同路人。

  只不過我們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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