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把霓虹攪個天翻地覆吧！粉絲飯圈的
第122章 把霓虹攪個天翻地覆吧！粉絲飯圈的誕生！
大阪府，堺市，一棟典型的昭和時代「文化住宅」內。
田中家的大家長，田中源一，這位在附近鋼鐵廠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此刻正襟危坐，那雙因為常年與鋼鐵打交道而顯得粗糙的大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穿著關東電視台黃色工作服，臉上掛著職業化親切笑容的年輕人。
年輕人名叫渡邊淳，是鈴木清斗從關東台內部精挑細選出來的，專門負責《超級變變變海選版》「線下觀眾關係維護」的專員。
當然，這只是個好聽的說法。
用野原廣志在內部培訓手冊上的原話來說，他們的工作，是「輿論煽動師」與「粉絲教官」。
「田中桑，令郎在海選中的表現，我們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渡邊淳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專業性，他將一份印製精美的宣傳冊推了過去：「那個『自動販賣機的人生』，實在是太有創意了！台里的領導們都非常看好他，認為他有實力，代表我們整個大阪，去東京爭奪最終的冠軍！」
「真的嗎？！」田中源一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當然。」渡邊淳微笑著，話鋒卻在不經意間，轉向了一個微妙的方向：「不過……田中桑，您也知道，我們霓虹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應援』。一個選手，光有實力是不夠的，他還得有氣勢！有家鄉父老在背後支持他，他才能在舞台上，站得更直，走得更遠。」
他頓了頓，在那位老工人困惑的注視下，像一個最循循善誘的導師，開始了他真正的「教學」。
「比如說，口號。光喊『田中，加油』，太單薄了。您得把格局打開。」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浪速之魂，堺市之光！田中太郎，制霸東京！】
「您看，這樣是不是就有氣勢多了？」
田中源一呆呆地看著那行字，感覺一股熱血不受控制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還有，應援團的組建。您不能只靠街坊鄰居。您得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力量。」
渡邊淳的聲音，像一個在傳授著無上秘法的宗師，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您在鋼鐵廠的工會，您太太在商店街的婦聯會，您兒子的同學會，您女兒的校友群體……這些，都是您最堅實的陣地！把他們都發動起來，告訴他們，這不是在為田中太郎一個人加油，這是在為我們整個堺市，為我們整個大阪的榮譽而戰！」
「榮譽……？」田中源一喃喃自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名為「鄉土自尊」的熊熊烈火。
「沒錯，榮譽！」渡邊淳重重地點頭，他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那上面，赫然是京都地區海選代表的資料。
「您看，這是京都那邊選出來的代表，一個叫『古川雅人』的大學生。他們那邊，已經開始在民間造勢了，說什麼『千年古都的底蘊，豈是大阪的市井小民能比的』。田中桑，這話，您能忍嗎？」
「八嘎呀路！」田中源一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響聲讓整棟文化住宅都為之一顫：「京都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他們懂個屁的創意！他們除了會擺弄那些花花草草，還會幹什麼？！」
「所以，我們不能輸！」渡邊淳趁熱打鐵，將一份詳細的「應援團行動指南」推了過去，那上面，從統一服裝代表大阪的亮黃色，到應援橫幅的字體，再到如何在線下活動中，與「敵對」應援團進行「友好」的口號對峙，所有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簡直就是一本，現代飯圈戰爭的，入門教科書。
「這是……這些看著似乎是很有力量啊！這樣對我的家鄉來說，也是有榮光的！」田中源一看著那份指南，那顆樸實的心，第一次出現了萬眾矚目的期待感。
畢竟沒人拒絕能夠代表某個地區出戰的噱頭。
哪怕只是綜藝節目。
「當然。」渡邊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您代表的，不就是您的家鄉嗎？」
……
這股由野原廣志親手點燃，由無數個「渡邊淳」在背後悄然煽動的，名為「地域對抗」的烈火，在短短數周之內，便以一種無可匹敵的燎原之勢，燒遍了整個關西。
大阪心齋橋的格力高GG牌下。
兩個涇渭分明的方陣，正在進行著一場充滿了火藥味的「友好交流」。
一邊，是身穿統一亮黃色T恤，頭戴「必勝」缽卷的「大阪浪速魂」應援團。
另一邊，則是穿著象徵著京都古韻的紫色法被，手持印有「平安京」字樣團扇的「京都千年風雅」應援團。
「浪速之魂，天下第一！京都軟腳蝦，滾回老家去！」
「市井小民，不知所謂！千年風雅，豈容爾等褻瀆！」
「我們的創意來自生活！你們的創意來自教科書！」
「我們的偶像是為大阪爭光！你們的偶像只會搔首弄姿！」
口號一聲比一聲響亮，氣氛一浪比一浪高漲。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圍觀，那場面，比任何一場街頭藝人的表演，都要來得……火爆！
而在這場看似自發的民間衝突背後，《超級變變變海選版》的攝像機，正隱藏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記錄下這每一個充滿了戲劇張力的瞬間。
這些，都將成為下一期節目裡，最能引爆話題，最能刺激收視率的，黃金素材。
……
東京電視台，十七層。
野原廣志平靜地看著傳真機里，一張張吐出的，來自關西地區的輿情報告。
報告上，詳細地記錄著各個地區應援團的規模，口號，以及他們之間那些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摩擦」事件。
甚至，還附上了一張張由當地警方出具的，關於「調解群眾口角糾紛」的，哭笑不得的備案記錄。
「部長……這……這是不是……玩得有點太大了？」
田中圭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報告，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安。
他感覺自己正在見證一個，足以攪動整個霓虹的巨大漩渦的誕生。
而那個站在漩渦中心的男人，卻只是平靜地，品著他那杯早已泡得有些寡淡的紅茶。
「大嗎？」
野原廣志放下茶杯，那雙清澈的眼裡只有淡然：「田中課長，你知道，為什麼在戰國時代，那些大名們，總喜歡給自己的軍隊，起一些充滿了地域色彩的名字嗎？什麼『甲斐之虎』，什麼『越後之龍』。」
「這……這是為了……凝聚軍心？」田中圭試探著回答。
「是，但也不全是。」
野原廣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在他的攪動下，暗流涌動的鋼鐵都市。
「這更是為了，製造敵人。」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田中圭的心上。
「當一個人，被打上『大阪人』的標籤時，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他所代表的，是整個大阪的榮譽。他的敵人，也不再是某個具體的個人，而是所有，對他家鄉榮譽構成威脅的，『外地人』。」
「我所做的，不過是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宣洩這種情緒的，舞台而已。」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早已被他震撼到無以復加的下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流量，就是戰爭。戰爭，需要士兵，更需要敵人。」
「現在，我的士兵，已經集結完畢。我的敵人，也已經樹立起來。」
「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當這股被壓抑了數百年的地域之火，被徹底點燃時，能為我們這場盛大的演出，貢獻出，多麼華麗的，收視率吧！」
……
又過了幾點，製作局副局長辦公室。
鈴木清斗，關東電視台導演組副主任，此刻正襟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臉上帶著笑容，神色也非常的亢奮。
那雙曾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更是狂熱無比。
辦公室里還有明日海和野原廣志。
「明日海副局長，野原君……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臉上都漲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他將那份印著「16.3%」的收視率報告，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這個數字……對現在的關東台來說，簡直就是……神跡。」
他那聲音裡帶著落寞與苦澀：「說句不怕您二位笑話的話，自從我們關東台，被併入東京台之後……我們已經快有五年，沒有見過兩位數的收視率了。」
這話說的苦澀，如同冬日裡的湖泊中盪起的冰冷的漣漪。
明日海臉上的笑容悄然收斂了幾分。
他端起那杯綠茶，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動，映照出他眼底那份複雜的光。
「清斗，這……不怪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這是沒關係的辦法，這看上去是東京台在打壓關東台，但事實上另有回事。」
「不，這不只是電視台和電視台之間的競爭。」
明日海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絲對更高層級力量的敬畏：「這是……國策。」
「國策？」鈴木清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愕然。
「沒錯。」
明日海點了點頭，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睛，望向了窗外那片廣闊無垠的東京天空：「大東京都市圈計劃，你總該聽說過吧？政府的意志，是要將整個關東地區，都徹底地，融入到東京這個巨大的熔爐里。經濟，交通，文化……所有的一切，都要一體化。在這樣的背景下，你覺得，政府會允許，在這個未來的超級都市圈裡，出現兩個，不同的『口舌』嗎？」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鈴木清斗心中那點因為收視率暴漲而燃起的火苗，澆得一乾二淨。
他沉默。
並且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一股來自於國家層面的，無法被抗拒的時代洪流。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那座昂貴的瑞士鐘錶，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一個時代的落幕，進行著無情的倒計時。
「不過嘛……」
良久，明日海終於打破了這片沉寂，他那張儒雅的臉上，重新綻放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的，充滿了自信的笑容：「此一時，彼一時。我們關東派，現在……也算是熬出頭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喝著紅茶的年輕人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
「廣志君，你現在，可不只是我們關東派的王牌。」明日海放下酒杯，那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喙的肯定：「你，是我們整個關東派的，未來。」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在場的鈴木清斗，沒有絲毫的意外。
因為這早已是整個關東派，所有人的共識。
從那個年輕人，用一部《世界奇妙物語》，將他們從高田俊英的打壓下解救出來的那一刻起；從他用一部《超級變變變》，將整個派系的聲望推向頂峰的那一刻起；從他用一個「獨立製作部」，將無數關東派的老兵重新凝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
野原廣志，這個名字，就已經成為了「希望」的代名詞。
明日海甚至在好幾個私下的高層酒會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將野原廣志稱作是自己的「接班人」。
而對此，沒有任何一個關東派的元老提出過異議。
因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明日海副局長，您太抬舉我了。」
野原廣志放下茶杯，還是平靜的笑了笑：「《海選版》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它證明了我的一個猜想——觀眾想看的，不只是完美的表演。他們更想看的，是與自己一樣的普通人，在追逐夢想時，那份最真實的，笨拙的可愛。」
「而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將這份『可愛』，變成我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他不想繼續聊什麼政治話題了。
於是站起身，走到明日海辦公室放著的可攜式黑板前，拿起筆在那板面上，寫下了兩個，足以讓明日海和鈴木清斗都感到陌生的詞語——
【粉絲經濟】與【話題製造】。
「粉絲？」明日海皺起了眉頭，「你說的是那些……給明星寫信，追著要簽名的狂熱愛好者？」
「沒錯，但也不全是。」野原廣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粉絲。我要的，是『戰士』。」
「戰士？」鈴木清斗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你們看。」野原廣志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張簡易的霓虹地圖，然後用紅色的馬克筆，在大阪、東京、福岡、札幌等幾個核心城市上，重重地畫上了圈。
「《超級變變變》第二季，是地區對抗賽。大阪的觀眾，會為大阪隊加油；東京的觀眾，會為東京隊吶喊。這是最原始的，地域歸屬感。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為這份歸屬感，提供一個，可以宣洩的戰場。」
他頓了頓，在那兩人驚愕的注視下，緩緩地，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整個霓虹電視界規則的，終極殺器。
「從下周起，我們在節目中，正式開放——電話投票通道。」
「每一位觀眾，都可以通過撥打我們指定的付費電話，為他們支持的隊伍，投上寶貴的一票。每一票，都將直接影響到，他們最終的排名，和那一億日元的歸屬！」
「轟——！」
這個決定，像一顆真正的原子彈，在明日海和鈴木清斗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付……付費電話？！」明日海的聲音都變了調，「廣志君，你……你這是在……在讓觀眾花錢，買收視率？！」
「不。」野原廣志搖了搖頭，那眼神，像一個俯瞰著凡人戰爭的神明，充滿了平靜與漠然：「我不是在買收視率。我是在，出售『參與感』。」
「我要讓每一個觀眾，都產生一種『我的選擇，可以改變比賽結局』的錯覺。我要讓他們，從一個被動的『觀看者』，變成一個主動的『參與者』。他們會為了自己支持的隊伍，去拉票，去爭吵，去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應援團』。」
「大阪的粉絲，會看不起東京的創意，覺得他們華而不實；東京的粉絲，會嘲笑大阪的表演，說他們粗俗不堪。他們會在報紙的讀者來信版塊，在各種社區的留言板上，為了維護自己家鄉的榮譽，吵得天翻地覆。」
「而這些爭吵，這些衝突，這些看似負面的『黑粉』言論……」
野原廣志轉過身，看著那兩個早已被他這番超前理論，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笑容。
「……就是我們，最想要的，免費的，流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明日海和鈴木清斗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感覺自己的大腦，那兩顆充滿了傳統電視「鐵則」與「經驗」的專業大腦，在這一刻，被一股更為原始，更為純粹的，名為「人性」的強大力量，徹底地，碾成了齏粉！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年輕人，他根本就不是在製作一檔節目。
他是在，導演一場，以整個霓虹為舞台，以一億兩千萬民眾為演員的，前所未有的，大型社會實驗！
而他們，甚至連他手中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有幸站在一旁，見證神跡的，凡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久，明日海終於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的，充滿了狂喜與激動的酣暢大笑。
「好！好一個『粉絲經濟』！好一個『話題製造』！」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儒雅的臉上，所有的震驚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瘋狂！
「就按你說的辦！廣志君！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關東派，唯一的，總指揮！」
「把整個霓虹，都給我，攪個天翻地覆吧！」
(本章完)
大阪府，堺市，一棟典型的昭和時代「文化住宅」內。
田中家的大家長，田中源一，這位在附近鋼鐵廠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此刻正襟危坐，那雙因為常年與鋼鐵打交道而顯得粗糙的大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犯人。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位穿著關東電視台黃色工作服，臉上掛著職業化親切笑容的年輕人。
年輕人名叫渡邊淳，是鈴木清斗從關東台內部精挑細選出來的，專門負責《超級變變變海選版》「線下觀眾關係維護」的專員。
當然，這只是個好聽的說法。
用野原廣志在內部培訓手冊上的原話來說，他們的工作，是「輿論煽動師」與「粉絲教官」。
「田中桑，令郎在海選中的表現，我們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渡邊淳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專業性，他將一份印製精美的宣傳冊推了過去：「那個『自動販賣機的人生』，實在是太有創意了！台里的領導們都非常看好他，認為他有實力，代表我們整個大阪，去東京爭奪最終的冠軍！」
「真的嗎？！」田中源一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當然。」渡邊淳微笑著，話鋒卻在不經意間，轉向了一個微妙的方向：「不過……田中桑，您也知道，我們霓虹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應援』。一個選手，光有實力是不夠的，他還得有氣勢！有家鄉父老在背後支持他，他才能在舞台上，站得更直，走得更遠。」
他頓了頓，在那位老工人困惑的注視下，像一個最循循善誘的導師，開始了他真正的「教學」。
「比如說，口號。光喊『田中，加油』，太單薄了。您得把格局打開。」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蒼勁有力的大字——【浪速之魂，堺市之光！田中太郎，制霸東京！】
「您看，這樣是不是就有氣勢多了？」
田中源一呆呆地看著那行字，感覺一股熱血不受控制地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還有，應援團的組建。您不能只靠街坊鄰居。您得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力量。」
渡邊淳的聲音，像一個在傳授著無上秘法的宗師，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您在鋼鐵廠的工會，您太太在商店街的婦聯會，您兒子的同學會，您女兒的校友群體……這些，都是您最堅實的陣地！把他們都發動起來，告訴他們，這不是在為田中太郎一個人加油，這是在為我們整個堺市，為我們整個大阪的榮譽而戰！」
「榮譽……？」田中源一喃喃自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名為「鄉土自尊」的熊熊烈火。
「沒錯，榮譽！」渡邊淳重重地點頭，他從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那上面，赫然是京都地區海選代表的資料。
「您看，這是京都那邊選出來的代表，一個叫『古川雅人』的大學生。他們那邊，已經開始在民間造勢了，說什麼『千年古都的底蘊，豈是大阪的市井小民能比的』。田中桑，這話，您能忍嗎？」
「八嘎呀路！」田中源一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響聲讓整棟文化住宅都為之一顫：「京都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他們懂個屁的創意！他們除了會擺弄那些花花草草，還會幹什麼？！」
「所以，我們不能輸！」渡邊淳趁熱打鐵，將一份詳細的「應援團行動指南」推了過去，那上面，從統一服裝代表大阪的亮黃色，到應援橫幅的字體，再到如何在線下活動中，與「敵對」應援團進行「友好」的口號對峙，所有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簡直就是一本，現代飯圈戰爭的，入門教科書。
「這是……這些看著似乎是很有力量啊！這樣對我的家鄉來說，也是有榮光的！」田中源一看著那份指南，那顆樸實的心，第一次出現了萬眾矚目的期待感。
畢竟沒人拒絕能夠代表某個地區出戰的噱頭。
哪怕只是綜藝節目。
「當然。」渡邊淳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您代表的，不就是您的家鄉嗎？」
……
這股由野原廣志親手點燃，由無數個「渡邊淳」在背後悄然煽動的，名為「地域對抗」的烈火，在短短數周之內，便以一種無可匹敵的燎原之勢，燒遍了整個關西。
大阪心齋橋的格力高GG牌下。
兩個涇渭分明的方陣，正在進行著一場充滿了火藥味的「友好交流」。
一邊，是身穿統一亮黃色T恤，頭戴「必勝」缽卷的「大阪浪速魂」應援團。
另一邊，則是穿著象徵著京都古韻的紫色法被，手持印有「平安京」字樣團扇的「京都千年風雅」應援團。
「浪速之魂，天下第一！京都軟腳蝦，滾回老家去！」
「市井小民，不知所謂！千年風雅，豈容爾等褻瀆！」
「我們的創意來自生活！你們的創意來自教科書！」
「我們的偶像是為大阪爭光！你們的偶像只會搔首弄姿！」
口號一聲比一聲響亮，氣氛一浪比一浪高漲。
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圍觀，那場面，比任何一場街頭藝人的表演，都要來得……火爆！
而在這場看似自發的民間衝突背後，《超級變變變海選版》的攝像機，正隱藏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記錄下這每一個充滿了戲劇張力的瞬間。
這些，都將成為下一期節目裡，最能引爆話題，最能刺激收視率的，黃金素材。
……
東京電視台，十七層。
野原廣志平靜地看著傳真機里，一張張吐出的，來自關西地區的輿情報告。
報告上，詳細地記錄著各個地區應援團的規模，口號，以及他們之間那些充滿了黑色幽默的「摩擦」事件。
甚至，還附上了一張張由當地警方出具的，關於「調解群眾口角糾紛」的，哭笑不得的備案記錄。
「部長……這……這是不是……玩得有點太大了？」
田中圭站在一旁，看著那些報告，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安。
他感覺自己正在見證一個，足以攪動整個霓虹的巨大漩渦的誕生。
而那個站在漩渦中心的男人，卻只是平靜地，品著他那杯早已泡得有些寡淡的紅茶。
「大嗎？」
野原廣志放下茶杯，那雙清澈的眼裡只有淡然：「田中課長，你知道，為什麼在戰國時代，那些大名們，總喜歡給自己的軍隊，起一些充滿了地域色彩的名字嗎？什麼『甲斐之虎』，什麼『越後之龍』。」
「這……這是為了……凝聚軍心？」田中圭試探著回答。
「是，但也不全是。」
野原廣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那片在他的攪動下，暗流涌動的鋼鐵都市。
「這更是為了，製造敵人。」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田中圭的心上。
「當一個人，被打上『大阪人』的標籤時，他就不再是他自己。他所代表的，是整個大阪的榮譽。他的敵人，也不再是某個具體的個人，而是所有，對他家鄉榮譽構成威脅的，『外地人』。」
「我所做的，不過是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宣洩這種情緒的，舞台而已。」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早已被他震撼到無以復加的下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流量，就是戰爭。戰爭，需要士兵，更需要敵人。」
「現在，我的士兵，已經集結完畢。我的敵人，也已經樹立起來。」
「接下來，就讓我們看看，當這股被壓抑了數百年的地域之火，被徹底點燃時，能為我們這場盛大的演出，貢獻出，多麼華麗的，收視率吧！」
……
又過了幾點，製作局副局長辦公室。
鈴木清斗，關東電視台導演組副主任，此刻正襟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臉上帶著笑容，神色也非常的亢奮。
那雙曾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更是狂熱無比。
辦公室里還有明日海和野原廣志。
「明日海副局長，野原君……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臉上都漲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紅。
他將那份印著「16.3%」的收視率報告，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這個數字……對現在的關東台來說，簡直就是……神跡。」
他那聲音裡帶著落寞與苦澀：「說句不怕您二位笑話的話，自從我們關東台，被併入東京台之後……我們已經快有五年，沒有見過兩位數的收視率了。」
這話說的苦澀，如同冬日裡的湖泊中盪起的冰冷的漣漪。
明日海臉上的笑容悄然收斂了幾分。
他端起那杯綠茶，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動，映照出他眼底那份複雜的光。
「清斗，這……不怪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這是沒關係的辦法，這看上去是東京台在打壓關東台，但事實上另有回事。」
「不，這不只是電視台和電視台之間的競爭。」
明日海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帶著一絲對更高層級力量的敬畏：「這是……國策。」
「國策？」鈴木清斗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愕然。
「沒錯。」
明日海點了點頭，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眼睛，望向了窗外那片廣闊無垠的東京天空：「大東京都市圈計劃，你總該聽說過吧？政府的意志，是要將整個關東地區，都徹底地，融入到東京這個巨大的熔爐里。經濟，交通，文化……所有的一切，都要一體化。在這樣的背景下，你覺得，政府會允許，在這個未來的超級都市圈裡，出現兩個，不同的『口舌』嗎？」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鈴木清斗心中那點因為收視率暴漲而燃起的火苗，澆得一乾二淨。
他沉默。
並且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而是一股來自於國家層面的，無法被抗拒的時代洪流。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牆上那座昂貴的瑞士鐘錶，在「滴答」作響，像是在為一個時代的落幕，進行著無情的倒計時。
「不過嘛……」
良久，明日海終於打破了這片沉寂，他那張儒雅的臉上，重新綻放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的，充滿了自信的笑容：「此一時，彼一時。我們關東派，現在……也算是熬出頭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安靜地喝著紅茶的年輕人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
「廣志君，你現在，可不只是我們關東派的王牌。」明日海放下酒杯，那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喙的肯定：「你，是我們整個關東派的，未來。」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在場的鈴木清斗，沒有絲毫的意外。
因為這早已是整個關東派，所有人的共識。
從那個年輕人，用一部《世界奇妙物語》，將他們從高田俊英的打壓下解救出來的那一刻起；從他用一部《超級變變變》，將整個派系的聲望推向頂峰的那一刻起；從他用一個「獨立製作部」，將無數關東派的老兵重新凝聚在一起的那一刻起……
野原廣志，這個名字，就已經成為了「希望」的代名詞。
明日海甚至在好幾個私下的高層酒會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將野原廣志稱作是自己的「接班人」。
而對此，沒有任何一個關東派的元老提出過異議。
因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明日海副局長，您太抬舉我了。」
野原廣志放下茶杯，還是平靜的笑了笑：「《海選版》的成功，只是一個開始。它證明了我的一個猜想——觀眾想看的，不只是完美的表演。他們更想看的，是與自己一樣的普通人，在追逐夢想時，那份最真實的，笨拙的可愛。」
「而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將這份『可愛』，變成我們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他不想繼續聊什麼政治話題了。
於是站起身，走到明日海辦公室放著的可攜式黑板前，拿起筆在那板面上，寫下了兩個，足以讓明日海和鈴木清斗都感到陌生的詞語——
【粉絲經濟】與【話題製造】。
「粉絲？」明日海皺起了眉頭，「你說的是那些……給明星寫信，追著要簽名的狂熱愛好者？」
「沒錯，但也不全是。」野原廣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粉絲。我要的，是『戰士』。」
「戰士？」鈴木清斗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你們看。」野原廣志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張簡易的霓虹地圖，然後用紅色的馬克筆，在大阪、東京、福岡、札幌等幾個核心城市上，重重地畫上了圈。
「《超級變變變》第二季，是地區對抗賽。大阪的觀眾，會為大阪隊加油；東京的觀眾，會為東京隊吶喊。這是最原始的，地域歸屬感。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為這份歸屬感，提供一個，可以宣洩的戰場。」
他頓了頓，在那兩人驚愕的注視下，緩緩地，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整個霓虹電視界規則的，終極殺器。
「從下周起，我們在節目中，正式開放——電話投票通道。」
「每一位觀眾，都可以通過撥打我們指定的付費電話，為他們支持的隊伍，投上寶貴的一票。每一票，都將直接影響到，他們最終的排名，和那一億日元的歸屬！」
「轟——！」
這個決定，像一顆真正的原子彈，在明日海和鈴木清斗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付……付費電話？！」明日海的聲音都變了調，「廣志君，你……你這是在……在讓觀眾花錢，買收視率？！」
「不。」野原廣志搖了搖頭，那眼神，像一個俯瞰著凡人戰爭的神明，充滿了平靜與漠然：「我不是在買收視率。我是在，出售『參與感』。」
「我要讓每一個觀眾，都產生一種『我的選擇，可以改變比賽結局』的錯覺。我要讓他們，從一個被動的『觀看者』，變成一個主動的『參與者』。他們會為了自己支持的隊伍，去拉票，去爭吵，去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應援團』。」
「大阪的粉絲，會看不起東京的創意，覺得他們華而不實；東京的粉絲，會嘲笑大阪的表演，說他們粗俗不堪。他們會在報紙的讀者來信版塊，在各種社區的留言板上，為了維護自己家鄉的榮譽，吵得天翻地覆。」
「而這些爭吵，這些衝突，這些看似負面的『黑粉』言論……」
野原廣志轉過身，看著那兩個早已被他這番超前理論，震撼到無以復加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笑容。
「……就是我們，最想要的，免費的，流量。」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明日海和鈴木清斗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感覺自己的大腦，那兩顆充滿了傳統電視「鐵則」與「經驗」的專業大腦，在這一刻，被一股更為原始，更為純粹的，名為「人性」的強大力量，徹底地，碾成了齏粉！
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年輕人，他根本就不是在製作一檔節目。
他是在，導演一場，以整個霓虹為舞台，以一億兩千萬民眾為演員的，前所未有的，大型社會實驗！
而他們，甚至連他手中棋子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是，有幸站在一旁，見證神跡的，凡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許久，明日海終於從那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他發出一陣壓抑了太久的，充滿了狂喜與激動的酣暢大笑。
「好！好一個『粉絲經濟』！好一個『話題製造』！」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儒雅的臉上，所有的震驚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瘋狂！
「就按你說的辦！廣志君！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關東派，唯一的，總指揮！」
「把整個霓虹，都給我，攪個天翻地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