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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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五指

  「盾衛,列陣頂上,不要讓異端的邪術得逞!」

  血霧瀰漫的原野上,騎士裝扮的指揮官近乎聲嘶力竭,可他還是在盡職盡責下達指令。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來,他只是一味命令手下送死,把他們的性命當作耗材,是個典型的反派高層形象。

  可作為指揮官的他很清楚,假如他不下達這種近乎送死的命令,假如他不強勢地把整個隊伍攥在手裡,那麼遠征軍將瞬間潰散。

  突如其來的襲擊,如同一聲驚雷,在每個軍士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那寬闊的污穢之河截斷了他們的退路,還捲走了不少後方的人。

  遠征軍被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而更糟糕的消息還在後面。

  他們失去了與教會的聯繫,也無法再向他們的信仰禱告,神術在這裡被大幅削弱。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飽含惡意,邪穢的血霧會主動滲進皮膚,逐漸拖垮他們的身體。

  霧中傳出似有似無的呢喃,褻瀆的吃語鑽進軍士的耳中,無時無刻不在污染他們的精神,企圖讓他們主動放棄自己的信仰,加入異端的行列。

  接二連三的變故,讓遠征軍士氣降至低谷。

  指揮官不得不一邊對抗世界的惡意,一邊用命令轉移軍士們的注意,也讓他們沒時間去思考別的事情。

  這種時候,無知才是祝福,越是思考,越容易落入異端的陷阱。

  熾熱光芒撕裂血霧,轟在神術構築的盾牆上。

  銀鏡般的盾牆折射光芒,令那束光中蘊含的龐大能量分散,也讓後方的遠征軍免於一死。

  只是苦了那些舉盾的盾衛,他們咬牙死撐著,感受到恐怖的熱量撲面而來,持盾的手如同摸在燒紅的鐵上,皮肉潰爛者比比皆是。

  儘管只過了一秒不到,還是有部分盾衛沒撐過去,整個人憑空蒸發。

  存活下來的盾衛也沒好到哪裡去,大多都渾身燒傷、燙傷的痕跡,皮膚上起了一顆顆水泡,潰爛得不成樣子。

  空氣中殘留著不安躁動的熱量,混雜著一股半熟不熟的肉香。

  後方的牧師們心臟瘋狂跳動,嗅到這股氣味,不適感頓時從喉嚨中湧出。

  可這終究只是不適罷了,經受過訓練的他們還是能控住身體,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潮汐教派的牧師吟誦禱文,為每個受傷的盾衛療愈賜福。

  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沒有人為此感到高興。

  「太慢了。」指揮官皺緊眉頭,「一個潮汐牧師團,本該只用片刻就能處理好這一切,但現在,起碼需要花費十秒。」

  「這片魔土,對神術的限制太嚴重了。」

  他看出了問題所在,卻沒有什麼解決方法。

  「教會那邊也聯繫不上,增援還不抵達,遠征軍可要迷失在這裡了。」

  他喃喃自語間,霧中再度出現一個個鬼影。

  早與這些詭異存在交過手的遠征軍,知道它們有多麼難纏,個個都表現得如臨大敵。

  「又是這些褻瀆異種,全員戒......舉盾!」

  盾衛們瞳孔驟縮,來不及思考,也顧不上還未癒合的傷勢,本能地舉起盾牌。

  遠處紅褐色的天邊,再度亮起刺眼白光,把魔土照得亮如白晝。

  光矛從天而降,盾衛們不得不再次凝聚銀鏡盾牆,試圖像先前一樣舉盾將其攔下。

  遠征軍苦苦掙扎的時候,被他們惦記的教會也並非沒有動作。

  為了營救遠征軍,他們不得不再次加派人手,畢竟,能入選遠征軍的許多都是精銳,高層們不能接受他們不明不白地死去。

  然而,教會的本意固然是好的,實際執行時卻出了錯誤。

  面對洶湧湍急的阿刻戎河,不光是援軍,就連教皇都犯了難。

  如果這只是條普通的大江大河,那他們完全能隨意橫渡,甚至令它截流改道也不成問題。

  問題是,這條污穢陰冷的黑紅色河流,並非普通的大江大河。

  他們的船無法浮在河面上,人也不可能游過去,無論什麼事物,一旦下水,都會止不住地下沉。

  他們也不是沒想過飛過去,可每次飛到中途,就會一頭撞上重力異常區域,十個人中被拖下去九個。


  還有一個遇上不知哪來的空間亂流,被捲入維度狹縫不見蹤影。

  「各位,有一個叫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圓桌旁,身著教皇服飾的莫狄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周圍是他名義上的同僚。

  生命教皇沉聲道:「事到如今,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麼消息都趕緊說吧。」

  「那我先說壞消息好了,壞消息是,挖掘地道的方法失敗了,無論挖多深,都始終無法挖到底部河床,那條河周圍疑似存在空間扭曲區域。」

  頓了頓,莫狄臉上笑意更濃,在一眾教皇的注視下接著道:「好消息是,我們找出了渡河的方法。」

  他隨手喚出一個模型投影,在上面畫了些簡易的標註線。

  「如各位所見,這是一段冥河,河面之上,覆蓋著許多重力異常區域。」

  「我們的修士在付出巨大代價後,終於摸清了其中規律,並探索出一條相對安全的傳送通道。」

  聽到他說的「相對安全」,潮汐教皇按捺不住自己的疑惑,問道:「你說的「相對安全」,究竟指多高的風險?」

  「我也不清楚。」莫狄攤手,「我又沒試過,怎麼會知道這個?」

  「6

  ....」沉默片刻,作為主戰派的生命教皇開口道:「這是我們渡河的唯一方法,不是麼?我們總得試一試。」

  臨時會議開到這裡,離開時,莫狄再次找上自己那所謂的盟友。

  「有事?」

  黑月教皇眉頭微蹙,眉宇間隱含著淡淡的憂愁,顯然最近的局勢讓她身心俱疲。

  「嗯,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讓你的人過於深入,如果可以,確保自己留有退路。」

  對於他的提醒,這位教皇有些詫異,「未戰先衰,這是行軍打仗的大忌。」

  「話是這麼說,但,你不覺得我們根本贏不了嗎?」

  莫狄笑了笑,解釋道:「那老頭已經瘋了,不顧一切想摧毀異端聖域的核心,卻沒有考慮過有多少成功率,就算能成功,他也沒想過會有多少損失。」

  「恐怕,他已經做好犧牲整支遠征軍的準備,坦白說,我懷疑他藏著什麼底牌,這才無所謂遠征軍的犧牲,但我們不一樣。」

  言至於此,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相信黑月教皇的判斷力,想必她會聽進去他的話。

  雖說血神教早已做好了戰爭準備,但一群隨時想逃跑的敵人,總歸比一群心存死志的敵人好對付。

  距離他們來到這個鬼地方,已經過去多久了?

  生命教派出身的騎士拔出戰刃,發出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他現在已經神志不清了,連自己戰鬥了多久都不記得。

  支撐他一直戰鬥下去的,除了堅定的信仰,就只剩對教會援軍的期盼。

  可現在......他看向自己面前的戰場,哪怕信仰再堅定,仍不禁心生絕望。

  都打到這時候了,援軍還會來嗎?

  眼前,是濃厚潮濕的血霧,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泡在血池灌下一大口血水,腥味中似乎混雜著鐵鏽味。

  霧中藏著不知多少人影,正依靠天時地利,對遠征軍進行分割、屠戮。

  那是血神的爪牙,對外,他們通常自稱血神的五指。

  西邊,是拇指的陣線,那些酷愛熱兵器、黃銅和鋼鐵的士兵,仿佛是沒有恐懼的機械,即便被擊殺,臉上也沒有多少情緒變化。

  教會曾對他們進行過分析,最終得出的結論是:

  他們表面上是活生生的個體,實則早已拋棄獨立,將思考的權力交給他人,也就是他們的上級。

  對於拇指的士兵和指揮官,騎士只感到不屑,認為他們不過是血肉機器。

  北邊,是五指中的食指,他們喜歡穿黑衣披白袍,用各式各樣的劍類武器進行戰鬥。

  類似只會聽從上級命令的五指,他們同樣只聽從某個存在的命令,而那個存在被他們稱為「指令」。

  和教會相比,他們更像宗教瘋子,區別只在於他們信仰的神,實際上是化名為指令的血神。

  東邊和南邊,分別駐紮著中指和環指。

  對於這兩根手指,騎士了解不多,畢竟他處在西北陣線,主要應對的,只是前兩根手指。


  他只知道,前者對家人和仇恨看得極重,後者是群赫赫有名的瘋子藝術家。

  除了這四根,還有一根小指,這是五指中最沒存在感的一根手指,但不可否認其危險程度。

  小指不像其他手指那樣,集結人手正面進攻,他們往往藏身於其他四指中,趁著四指進攻時潛入敵軍,執行斬首策略。

  更有甚者,本來就是其他四指的成員,會隨四指一同行動。

  「又來了。」騎士聽到一聲巨大的轟鳴,感覺自己耳膜一陣刺痛,仿佛要被那聲音撕裂。

  他很清楚,這是拇指的陸行艦火炮發射的動靜。

  那群血肉機器,為了對付遠征軍,連陸行艦都拉出來了。

  每一座陸行艦,都堪稱一座移動要塞,還是自帶護盾,能對戰場執行火力覆蓋的那種。

  惹急了它們,它們甚至能自爆動力爐,引發可怕的湮滅現象。

  「還有食指......他們是怎麼做到完美避開每次轟炸的?難不成他們所謂的指令真在庇護他們?」

  騎士艱難招架食指代行者的攻勢,雙方交手間,掀起大片刀光劍影。

  生機與死氣轉換,騎士把雙手大劍揮得跟大風車似的,劍身捲起大量死氣,肆意掠奪著周圍屍體的殘餘生機。

  原本他是不打算這麼做的,無奈情況危急,再加上血霧對理智與信仰的侵蝕,他的底線在不知不覺間下降。

  只是他壓根沒意識到這點。

  「異端,受死!」

  大喝一聲,騎士一個縱跳,大劍高高舉起,隨後劈下。

  劍刃上附著的死氣盡數轉化,在地上劈出一道深不可測的裂谷。

  但,這就是全部了。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代行者未卜先知般,如一片輕羽,幾乎是挨著劍氣的邊緣避開這一劍。

  「這也是食指的指令?放你娘的屁!」

  故意賣了個破綻,騎士才揮出這被寄予厚望的一劍,可他沒想到換來的是這個結果。

  食指代行者冷冷道:「指令只須完成,無需多餘思考。」

  話音未落,他便欺身而上,繼續與這名至少有主教級實力的騎士纏鬥。

  雙劍相抵,一觸即分。

  激烈的交戰中,騎士突然眼神一凜,大劍變招將敵人逼退,而後連忙拉開距離。

  這一次,他沒急著與敵人繼續交手,而是分出一點注意,看向戰場另一邊。

  「援軍,總算來了。」

  確認了那邊傳送來的是自己人,騎士鬆了口氣,再次專注於戰鬥上。

  「嗯?你這是打算跑了?」

  不知為何,他的敵人,那名食指代行者,並沒有立刻上前與他擊劍,而是悄然後退。

  這不應該啊,按他對食指的理解,他們在沒完成指令前,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以說,他們和拇指是差不多的,只不過一個把思考能力交給上級,一個交給了指令。

  「指令有變,我的任務完成了。」代行者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至於你,希望你能活著回到南邊吧。」

  說完這沒頭沒尾的話,代行者隱沒於血霧中。

  騎士皺眉,起初,他不明白這話里的深意,還以為敵人見形勢不妙,打算撤退。

  然而,血霧更加濃郁,地底傳來震動,這些現象似乎都昭示著......大的要來了。

  騎士望向血霧深處,沒在意同僚因五指撤退而起的歡呼,臉色越發凝重。

  深吸一口氣,他嚴肅地叫停了同僚們的歡呼,喝令他們迅速集結。

  「五指不是被擊退了嗎?」

  「五指的確已被擊退,可你們別忘了,血神教除了五指外,是存在正規軍的..

  「」

  那些集團軍才是血神教的主力,與五指相比,正規軍的結構更加緊湊,力量也更加強大。

  聽懂他的話的遠征軍軍士,已經汗流浹背了。

  客場先和敵人的非正規軍打了一架,接著又要和正規軍打一架,這是他們能贏得了的嗎?

  作為原指揮官死後,臨時選上去的新指揮官,騎士只能寬慰道:「起碼,我們的援軍到了,教會還沒放棄我們......但願這場仗我們能打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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