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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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3章 分錢

  方海說的不是一般的低調,關鍵是錢這個字眼太過敏感。

  普遍心理就是,說多了,遭人嫉妒惦記。

  說少了,又容易得來輕蔑,投了那麼多錢,才掙這麼點。

  等哪一天落魄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沒準兒還能落一句這憑運氣賺的錢就是踩了狗屎運,遲早要換回去,你啊,就不是有錢的命車內只有堂哥方遠山,還有跟著過來的郭有剩。

  前者是親戚,後者處著還不錯,可方海沒有像郭有剩似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

  「全捐了?」

  「你們就沒發現?路邊的路燈多了,整個縣城的主道路,斷斷續續的分段全部都重修了一遍。」

  郭有剩開車,瞥了眼窗外吶吶道:「還真是,這得花不少錢吧?」

  「錢不錢的,我弟有一點說得對我感覺特別對,如果你有五十塊錢的時候,你可能會想著吃頓好的,給自己添件新衣裳穿穿,有一百塊錢可能會精打細算,把每一筆錢用在自己暢想過想用的地方上。」

  方海老神在在繼續道:「兩百塊錢呢,在咱們鄉下差不多就夠娶個媳婦兒了,一旦你的存款到了一千,現在城裡的冰箱彩電彈簧沙發,全都買不現實,可你的心態這會兒就變了,這裡面總要掏錢買一樣搬回家,一旦你的存款上了一萬...」

  「我知道,前幾年一直說的萬元戶就是存款超過一萬塊錢,不過這幾年好像不怎麼說了。」郭有剩很有做捧的潛力,也努力轉動大腦,想跟上現在的對話,表示自己深有感受。

  「因為在城裡萬元戶已經很常見了,不是什麼稀罕事了,存款上了一萬你會發現生活質量大步提升的同時,之前大手大腳的自己突然開始變的摳搜了,十萬又是一個坎兒...」

  方堃接過茬兒,又瞥了眼郭有剩:「十萬存款啊,咱們縣城一萬個人裡面可能只有一兩個,甚至沒有,這種遠超常人資本積累的優越感,會讓人變得既吝嗇又大方,平常的一點小恩小惠,從自己身上掉下去根本不痛不癢,反而能得到別人的奉承。」

  郭有剩有些尷尬,這句他真的聽懂了。

  散煙才能花幾個錢,可這種高端貨的煙能得來奉承,不管真心的假意的,總歸心情舒暢。

  至於吝嗇,錢他有,自己花行,誰想從他嘴裡扣出來,門兒都沒有。

  郭有剩餘光看向副駕駛,正好和方堃笑眯眯的眼神對上,突然感覺自己被看光了。

  方堃點到為止,方海卻剎不住:「十萬往上的存款,大部分人可能覺著這錢已經是天文數字了,再往上不敢想,可方眼全國,百萬千萬的現在大有人在,有剩你在南方這麼些年,別說這點見識都沒。」

  郭有剩對這句話可以說是相當的感同身受,廣州那邊,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雖然誇張點,可隨便拉一個可能就是萬元戶。

  拋開這些不談,他身邊坐著方家兄弟,哪一個不是得在財富後面打個問號。

  「財富積累在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心裡變化,可一旦上升到一定的程度,就只剩一種情況了?」

  「什麼情況?」郭有剩扭頭好奇道。

  「你先開好車,眼睛看前面,」方海感覺這傢伙的車技還沒自己好,這麼來一下,話題突然有些興致乏乏。

  方海發現自己也有點賣弄的感覺,他比郭有剩高級點,賣弄的不是俗物了,而是這幾年感悟出來的道理。

  比你窮的人講道理,那理一定是虧的。

  道理從有錢有勢的人的嘴裡說出來,就好像鑲了金框似的,一下子成了至理名言。

  方海靠在車座上,藏」字沒有說出口,頓了頓才道:「低調這個詞兒知道不,知道怎麼寫不?樹大招風,你才掙了幾個錢,生怕全村人不知道似的。」

  郭有剩尷尬的笑了笑,然後一拍方向盤,宛如醒悟道:「嘶,還真是,海哥你說的對,我以後就像你看齊了!做人就得低調!」

  這馬屁不留痕跡的,拍的讓人舒服,方堃想到了鄧輝,屬於沒屁硬拍型的。

  有時候嘴甜腦子快,人還機靈,未嘗不是一種本事,這種人不管在什麼地方都不會混的太差。

  車子逐漸遠離縣城往市里奔,路上還能看見嶄新的路燈。

  他們兄弟倆賺的錢太多了,會藏的同時,還要懂得散,只進不出遲早有一天會吐出去。


  與其被動,還不如拿一筆錢,做一些好事善事,也能增長自己的福報。

  車子一路不停開到市里建行,找工作人員拿錢,數額太大直接驚動了經理,在招待室一連等了兩個小時這次才拿到錢。

  這次不光是大棚種植的錢,還有村里集體養殖場和豆製品加工廠,前後加起來快二十萬塊錢。

  細細算下來,其實豆腐加工廠一整年的盈利直追大棚種植,只不過礙於豆類原料不足,沒門道收也收不到,村里豆制廠現在年底早就處於停工狀態了。

  不是不想干,是廠里沒原料,機器根本開不起來。

  鈔票分兩個包兒,方海和郭有剩一人拎一個,空著手進銀行,出來的時候拎倆包兒,其實是相當顯眼的。

  郭有剩突然感覺如芒在背,他突然好像明白方海說的做人要低調是什麼意思了。

  上車,啟動,直愣愣回縣城。

  到了縣城,最方便的就是一路不停直奔老家,可那樣幾十號人不就白來了,而且跟幾十號人護送相比,安全係數直線飆升。

  商場不遠處的街道口停下車,方海帶著郭有剩去找人,方堃方遠山等在原地九層高的商場,放這會兒的縣城看,的確是巨物,說是一個縣城的經濟支柱毫不為過。

  現在接近年關,各個鄉鎮村落的人,都會溜達著過來逛一圈,十個人里哪怕有一個花錢的,那也相當恐怖。

  方海不願意說具體數字,其實也是有原因的,商場太掙錢了!

  一個大型商場坐落在縣中心,周邊不可避免的延伸出各種店鋪門面,經濟也就帶動活絡起來了。

  方海現在不光在縣裡,市里也是座上賓,剛來那天接車,回家的路上就在談,市裡面想投資建個更高的商場。

  你一個縣,比我們市還發達,我們還要不要臉了。

  等了十幾分鐘,方海手裡拎著一大包麻糖,連著一個插糖葫蘆的草垛兒都給買了下來。

  時間緊任務重,請大傢伙兒吃頓飯是不行了,可好賴得吃點什麼。

  一伙人聲勢浩蕩的回村,不怕高調,七十五號人有高調的資本。

  趕回村已經是中午,方遠山看了眼表。

  「今天是不行了,明天上午吧,連分錢帶殺豬宴,今晚村委放錢,所有d員過來守著!」

  方堃沒去湊熱鬧,方遠山說的守著很無腦,就是不睡覺,打打牌硬熬到明天天亮。

  家裡這邊,一整天全是親戚來串門的。

  看寧姚,看自己的小兒子,夸眼睛像母親,高鼻樑像父親,好話說一堆。

  寧姚疲於應付,可又不能掃了興,被問到滿月酒,他們總不能說沒有請親戚,在香江已經辦過了吧。

  夜裡躺床上,趁著兒子女幾睡著,好一陣折騰後,才商量這事兒。

  寧姚累的不行,既要小心樓下的公公婆婆聽見,又要小心驚動倆孩子。

  回回咬牙捂嘴,後面那個大壞種見狀,偏偏一次比一次上勁兒。

  「要不年後在老家補辦一場,暑假去蘇州再補辦一場?」

  寧姚擦著汗水,沒好氣道:「一個滿月酒辦三場啊,虧你想得出來,照這麼弄,京城咱們的同學還得辦一場呢。」

  「辦唄,這有不是什麼壞事。」方堃覺著沒什麼。

  這種事兒耗財耗力,偏偏他兩樣都不缺,多熱鬧幾次才好。

  寧姚覺著沒必要,最後才定到,在方望老家辦一場遲來的滿月酒,三歲生日去蘇州辦。

  次日。

  老天爺給力,七點還昏昏沉沉的,八點一過,朝陽從東邊升起。

  雖然空氣是冷的,可萬里晴空,無風無雪,十足的好日子。

  村委一群人熬了一夜,早晨頭鐵的用冷水一抹臉,精神的跟個孫子似的。

  村大隊院早早組織人掃雪,陽光打在地上,分兩隊,一隊搭台子,鋪紅綢布,二隊去搬大鐵鍋組織人手殺豬,中午吃全村的殺豬菜。

  今天這活兒相當不輕鬆,除了找公社裡的酒席師傅,方海把縣裡哪家悅賓飯店的老闆張大剛也給叫了過來。

  京城有點悅賓飯店,他們縣裡也有一家,這名字寓意好不是一般的大眾,可能全國各地有不少同名的。


  張大剛的悅賓飯店在縣城裡混的風生水起,方不用腦子也能猜出來,多少沾點道兒上的。

  在縣裡,甚至市里都能排上號兒人物,可來了方家,只能老老實實招呼跟過來的額廚子打下手忙活。

  方海上前遞了一根煙,道:「今天辛苦點,把勺子搶圓了干,完事今天幫廚的一人一瓶酒一條煙二十塊錢。」

  「方哥你這不是臊我呢,那能要你錢,就幫點忙而已...」

  方海叼著煙,打火機丟給他:「一碼是一碼,你不要人家還想要呢,就這麼定了,錢從我這兒拿。」

  「欸,」張大剛笑呵呵的:「那我先替他們謝謝方哥你了。」

  張大剛看看方海,又看看不遠處以前吃過一頓飯的方望,叼著煙幹活兒更勤了。

  他可不覺著丟人磕磣,機會是自己找的,能巴結上方家,就是倒泔水他也樂意。

  方遠山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藏藍色中山裝,袖口的口子在陽光折射下還能閃出亮光。

  戲台子上白了一溜長桌,桌上鋪了紅布,牛皮紙捆好的現金運過來放在上面。

  上千號村民,擠擠挨挨的站在大隊院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眼睛直愣愣的往戲台上瞅。

  小孩子站人縫裡賺來賺去,手裡握著糖,現場嘰嘰喳喳的。

  村會計,也就是小爸方漢升拿著個大喇叭,試了兩嗓子。

  兒子是村長,會計是老子,發展到現在,有閒話的不是沒有,所以元宵之後方漢升會退休。

  老頭兒也是一身新衣裳,清了清嗓子:「安靜!現在開會!那個...我作為咱們村會計,匯報一下去年一整年全村的集體副業收入情況,雞場收入2231.22元,豆制廠72154.34元,大棚種植112789.21元,合計187174.77,今天全部分給大傢伙!」

  「好!」

  啪啪啪...

  話音剛落,下面的人群就跟炸了鍋似的,歡呼聲,鼓掌聲,差點把戲台子掀翻。

  幹了一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夏天得照顧莊稼,還得顧大棚和豆腐廠。

  城裡來的技術員干細活兒,安排人,重的活兒每一樣都是他們做的,累是真的累,可現在只剩甜了。

  方遠山接過大喇叭,他作為村長還當過兵,也算見過世面,可今天這陣勢頭一次體會。

  「鄉親們!這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咱們全村人沒日沒夜干出來的!

  開春種大棚,頂著凍,夏天做豆腐,冒著暑,秋天養雞鴨,熬著夜,沒有大家的力氣,就沒有這十八萬!」

  等掌聲稍微停了停,方遠山又扯著嗓子看向方堃:「我們還要感謝方堃,如果不是他提的意見,不是他從京城請來專家指導,我們也不可能成功,大家鼓掌!」

  方堃是真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兒,這小詞兒,他嚴重懷疑是方遠山昨天晚上想一宿想出來的。

  又是一陣掌聲,方堃被萬眾矚目,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十六畝地的大棚搭建,再加上進口設備和京城專家的補貼,這些錢全是他貼的。

  如果是借,有借有還,第一年根本回不了本。

  方遠山之前也想說是借,等賺了錢還,可方堃拒絕了,全村第一個出去的大學生,總要大氣一回,有這麼些真摯的笑容掌聲,這一刻值了。

  「現在,我念名字,念到的上來領錢!」

  方漢升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扯著嗓子:「張老三!大棚起初投資入股兩百元整,大棚的活兒乾的利落勤快,分紅一千三!」

  「到!」

  一個黝黑的漢子吼著,從人群里擠出來,搓著手,咧嘴傻笑,張老三沒想到第一個就是自己。

  「方叔,村長,咋這麼多。」

  「嫌多?嫌多可以少點。」

  「不多不多,嘿嘿...」

  台下一陣轟笑,方漢升喊,方遠山拿錢親手交到對方手上。

  別看今天聚的人多,可不是人人都領錢,而是各家出一個代表領,家裡守寡的則是婦女上台。

  十八萬分下去,有多有少,當初只入股不參與幹活的最少,那也是大幾百塊錢。

  「葛秀民葛老漢,豆腐廠的技術骨幹,分紅三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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