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時間是把殺豬刀
第282章 時間是把殺豬刀
臘月十七立春。
今年過年比往年要晚很多，月中一過完年甚至就是二十四節氣里的雨水，去年這會兒已經盼著過元宵節了。
方堃帶著老婆孩子剛進家門口，就看見院當間一條黑狗撐著杜賓犬欺負。
老家的純黑土狗，看家護院已經養了七八年，杜賓犬個頭比它還要高一節。
黑茶色相見的毛髮，肌肉緊實，要不是尾巴豎著，遠看真像條狼，可仍舊被土狗追的滿院子跑。
「大白！」
「汪~」
方堃先喊一聲，狗東西立馬停住身子看過來，先是盯著看了兩秒，尾巴一搖立馬沖了過來。
反觀杜賓犬，卻是隔著老遠一直打量，顯然已經忘了當初的狗主人。
屋內聽著聲兒最先出來的是方怡，興奮道：「哥，嫂子，你們可算回來了，穀雨，想小姑了沒？」
「我想死你了小姑！」小丫頭撲過去。
方怡先是捏了捏她的小臉，又起身接過寧姚手裡的東西。
寧姚打量了她一眼：「你這是早就回來了？香江學校幾號放的假？」
「回來都十來天了嫂子，香江那邊寒假本來就短，今年不能在村里過年了，初五就得走。」
方海開車接的人，擱屁股後面從車上卸東西。
母親梁英俠慢半拍繫著圍裙從屋裡出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寧姚懷裡的大孫子。
「哎呦，我的大孫子，我看看我看看，真像方堃小時候。」
說著，梁英俠還不忘關心兒媳，連忙招呼：「快進屋，別在外面杵著了，這幾天一直颳風，小心吹著。」
寧姚大功臣和方穀雨方牧被拉進了屋子，方慢半拍，瞅著院裡的狗。
「你怎麼把它帶回來了？帶狗能上火車？」
「沒坐火車，」倆人到門外車旁提溜了兩個包兒，方怡道：「郭有剩開車一路開回來的，整整兩天，坐的我屁股都快散架了。」
「他買車了？」
「你不知道？來的時候一路上一直說感謝你，說什麼要沒你就沒現在的他，好像是承包了兩個項目，今年掙大錢了。」
方堃那清楚這些，多半是吳興國那幫潮汕佬照顧的。
方海在一旁跟道：「村里現在都傳遍了，這傢伙一年掙了五十多萬，還開了輛廣州標誌回來，神氣的很。」
五十萬落鄉親們眼裡是個天文數字，不過對方海來說就差點意思了，他現在每年開年的GG費預計都是百萬起步的。
直接打GG不行，多是老套路投資劇組拍電視，然後在電視片尾插播GG。
以康師傅方便麵現在在國內的知名度而言，其實市場已經鋪開了，銷量全國第一，不過該有的宣傳每年都不能停。
各省陸續都有地方品牌的方便麵廠誕生，稍微一個不注意，可能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東西全部搬進屋，這次回來帶了很多東西，給老兩口衣服褲子各買了兩套。
「你看，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你哥你嫂子也老往家裡買，有錢了就存著，別老亂花。」
方堃笑道：「這是寧姚給你挑的，這個叫羽絨服比襖子還保暖。」
梁英俠是真高興，可也是真心疼，穿上羽絨服，摸著滑溜，一摁就癟下去了，可的確暖和的很。
「對了，你妹回來的時候給我買了頂帽子，你們看好不好看。」
一頂小繡花紅帽子，配上本就是紅色的羽絨服，喜慶的不得了。
方怡笑道：「咱媽老戴那個白頭巾，顯老死了，還是這個帽子好看，不過一出門就摘了，說是村里人笑話她哈哈哈...」
梁英俠瞪了自家閨女一眼，哪有揭人短取樂的，她第一天是真戴著這個出門晃悠的，可全村獨一份，甭提多招樂了。
哪怕不是笑話，可那種感覺梁英俠也不適應。
方堃笑道：「是挺好看，這有啥笑話不笑話的，方怡給你買了就戴著，你要是不戴不穿，一轉眼明年又買新的，新衣服變舊衣服，全浪費了。」
「快別買了，都聽話，你們直接給錢也行啊，我給你們存著，不要亂花錢...」
一家人聚齊，屋裡很熱鬧。
方家第三代方瑞澤方瑞佳，方穀雨方牧，再算上兩個外孫楊海洋和楊大路。
去年方堃沒有回來過年，梁英俠心裡難受了好一陣，她現在比誰都高興，嘴角的笑容怎麼也落不下去。
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新的一年，梁英俠最大的願望就是一家人好好的，每年過年都能聚齊，孩子們快樂成長。
至於做多大的生意，賺多少錢，反而在老同志這裡是最不要緊的。
次日大早。
方遠山早晨路過」村口，遠遠瞅著方海的車停在門口，就尋了過來。
「什麼時候回來的？」
院子裡對上方堃，後者只是緩慢的比劃沒有開口回應，方漢民招呼道：「遠山啊，先進屋吧，等他練完在說。」
「大爹，方堃這是練武呢？」
「練武呢，年年回來都這樣兒。」
方漢民不知道形意拳，不過之前過年過來的時候，趁他劈柴方展示賣弄過一手，給他驚了好半天。
一連等了半個多鐘頭，才看見方堃收功。
「你練這個有什麼用？」
「習慣了，每天不來一下，渾身難受。」
方遠山掏出煙遞過去，方堃擺了擺手，剛收功他一般喜歡喝杯茶。
方遠山自顧自點上：「咱們年前定個日子，我已經聯繫好了在縣裡肉聯廠買了三頭豬，咱們村今年過了個富年，得熱鬧熱鬧，等今年六月份端午，我在請個戲班子過來連唱六天大戲，咱們村的路都修好了，爭取在村里弄個集會，好好鬧一鬧。」
方堃端著瓷缸笑道：「什麼叫好村長，你這絕對算是全國模範了。」
方遠山擺了擺手：「你就別臊我了，修路鋪路，危房改造，學校重建，助學金獎學金，還有這些集體副業，那個不是你們兄弟倆帶起來的，這真要論，我是沾了你們的光。」
一旁的方漢民跟道：「你們堂兄弟幾個要相互幫扶，都是一家人，什麼沾不沾光的。」
「我爹說的對。」
方堃翻落帶回來的衣兜兒，其實是從空間裡拿出幾張支票。
「這是後面這幾筆款子，找個時間去把錢取出來。」
「日子定那天好？」
方堃也抓瞎，他可不會定日子，而且也輪不到他定。
看向老同志，方漢民又問小爸方漢升那邊的意思。
最後索性沒等吃早飯，三人就晃悠著出門去了方漢升家，把日子定了定。
支票到手，擇日不如撞日，這十萬來塊錢拿自己手裡，多放一天方遠山失眠一天。
早晨吃完飯，早早去村委用大隊喇叭把年輕人聚了起來。
依舊護送去縣城，方堃也沒攔著，現在的年輕人沒那麼多娛樂活動，又精力旺盛，出門步行一路晃悠到縣城跟玩兒一樣。
再加上現在是年底，馬上要過年了，窮年富年天差地別，他們村是喜氣洋洋的，旁村的年輕人就不是這樣了。
窮到揭不開鍋的大有人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次愣是出動了七十來號人，手裡個別還拿著傢伙。
郭有剩在矮牆上蹲著，瞅見方堃，麻溜跳下去掏煙。
看著手裡的菸頭，箭牌香菸，在廣州和萬寶路、555並稱外煙三大巨頭，箭牌更是熱潮核心品牌，絕對的高端貨。
方堃剛把煙叼嘴裡，打火機護著風已經湊了過來。
「聽我妹說，今年攬了兩個工程？賺大錢了？」
「小錢，小錢，我那就是小打小鬧。」
一旁的年輕人立馬跟道：「有剩哥，賺五十萬還叫小錢啊，借我們幾個花花唄。」
「滾蛋，煙還抽不抽？」
「抽抽，嘿嘿，不抽白不抽嘛...」
郭有剩踢了那小子一腳，手上毫不吝嗇的散煙，只要是對上目光的都散，很快一盒見底。
在方堃面前，他哪裡敢囂張，跟別人顯擺五十多萬賺了大錢，可這錢在人家眼裡什麼也不是。
吳興國在廣州已經很牛逼了，結果不照樣在嘴裡掛著感謝方堃照拂。
夏天談成項目，跟著潮汕人去香江玩了兩天，最後一天站在一家銀行門口，望著高算的大樓和裡面潔白如鏡面的地板，他是沒膽子進去的。
結果吳興國語出驚人，說什麼那銀行是方堃的，他現在想想都覺著跟做夢一樣。
銀行啊，這玩意兒跟做生意做買賣還不一樣。
現在對上方堃，言行舉止間一股子低聲下氣的味道。
人聚齊，烏泱泱出村。
方海早早開著車去了趟公司，郭有剩非要跟著，還開上標誌，拉方堃上去坐坐。
「這車在村里我說的是買的，其實是從吳老闆那兒借的，方怡進關帶了條狗，那玩意兒又高又壯長得嚇人，火車春運人都沒地方站，我就跟吳老闆說了這事...」
吳興國一聽是方妹妹，還是親妹妹，恨不得親自開車把人送過來，麻溜送了一輛標誌。
方堃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道：「五十多萬總不能是面子工程吧？」
「那不能，不過也有點水分。」
郭有剩嘿嘿道：「掙是掙了這麼些錢，不過不是我一個人的，我手底下三十多號人呢，年底一發，只剩八九萬了，這車在廣州新車二十萬起步，我連半個車都買不起。」
方堃撇了撇嘴：「以後少吹牛，你這跟打腫臉充胖子有什麼區別。」
「那也不一樣，好歹也賺了七八萬不是，不過我真佩服你方堃，咱們村以前有多窮你不是不知道，從你上大學開始，這也才十年吧，變化太快了，尤其是我回來看見的那十幾畝大棚，七八萬是我自己掙的，可你帶咱們全村的人都掙了錢，這本事我郭有剩佩服！」
方堃瞅著車窗外，階梯狀一層層的梯田，再往上就是松樹林，這時候已經被白雪覆蓋。
十年了，時間真特娘的是把殺豬刀。
收回目光，思緒回神，方堃轉過去：「不能拖欠手底下工資吧？」
「那不能，除掉咱村跟我出去的那幾個，在廣州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又碰見了不少人，都是家裡窮出來闖蕩的，能信得過我，願意跟我郭有剩討生活的，咱干不出那種事。」
車子速度很快，轉眼就看不見屁股後面的人。
郭有剩頓了頓，又道：「方堃，你說我開個建築公司怎麼樣？」
「挺不錯的，自己想的還是吳興國他們建議的？」
「都有，我這包工頭土裡土氣的，去那些潮汕人開的歌舞廳喝酒唱歌，還是老闆的身份吃香，手裡拿著大哥大，腰間夾著錢包，腳上皮鞋噌亮，逢人先握手後發名片，那場面嘖嘖，，，「」
郭有剩說著，像是在暢想，還搖了搖頭。
方堃腦子裡已經腦補出了那個畫面，特娘的到現在他也沒有一份像樣的名片。
徐濟川有，是他的工作需要，方志勇也有，是現在流行這玩意兒，純裝逼用的，方反而用不著這玩意兒介紹自己。
一路到縣城，方堃又跟著去市里。
村里跟過來的年輕人則是去逛縣裡的商業街，以五八八商場為核心建設的一條步行商業街。
再以這條商業街為中心，計劃後續輻射周邊，成為縣裡的重要經濟支柱。
方海在這裡面出了大力氣，原先計劃五層樓，後面書記說五不好聽，那就六層，可再加一層也沒意思，既然要建，乾脆就弄成地標性建築。
索性一口氣加到了九層，方海沒拒絕，左右多投點錢而已，九層樓高的五八八商場看上去的確更大氣。
方海又吸取了方輝在京城開平價超市的自逛自選模式，為此還帶著縣領導去了趟京城考察，可惜的是當時方堃不在，領導想拜訪落空。
雖然是自逛自選，可商場建成之處的目的之一，就是增加就業崗位，也不可能銷售員只要幾個。
整個商場充斥著廣州那邊批發過來的服裝小商品，每一層都劃分成一個一個小區域，一個區域一個銷售員。
同時每一層又有一個繳費台，顧客購買衣服去那邊繳費拿發票。
年關將至，方只是坐在車上瞅了一眼，說句人山人海毫不過分，熱鬧非凡。
過年買新衣服的有，置辦年貨的也有，可純溜達逛熱鬧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說是商業街，其實發展的還很緩慢，商場商店容易建起來，難的是有充足的顧客進去消費。
落方堃眼裡還差點意思，落郭有剩眼裡就不這麼想了，連著方遠山也在感嘆。
「市裡的商場都沒有咱們縣的大，說出去都長臉，就這一個商場，一年得掙不少錢吧？」
這話明顯是對方海說的，政企合資，他是大股東。
方海笑道：「瞎忙活，縣裡的路現在下雪蓋住看不出來，聽我弟的，全捐了修繕基建了。」
臘月十七立春。
今年過年比往年要晚很多，月中一過完年甚至就是二十四節氣里的雨水，去年這會兒已經盼著過元宵節了。
方堃帶著老婆孩子剛進家門口，就看見院當間一條黑狗撐著杜賓犬欺負。
老家的純黑土狗，看家護院已經養了七八年，杜賓犬個頭比它還要高一節。
黑茶色相見的毛髮，肌肉緊實，要不是尾巴豎著，遠看真像條狼，可仍舊被土狗追的滿院子跑。
「大白！」
「汪~」
方堃先喊一聲，狗東西立馬停住身子看過來，先是盯著看了兩秒，尾巴一搖立馬沖了過來。
反觀杜賓犬，卻是隔著老遠一直打量，顯然已經忘了當初的狗主人。
屋內聽著聲兒最先出來的是方怡，興奮道：「哥，嫂子，你們可算回來了，穀雨，想小姑了沒？」
「我想死你了小姑！」小丫頭撲過去。
方怡先是捏了捏她的小臉，又起身接過寧姚手裡的東西。
寧姚打量了她一眼：「你這是早就回來了？香江學校幾號放的假？」
「回來都十來天了嫂子，香江那邊寒假本來就短，今年不能在村里過年了，初五就得走。」
方海開車接的人，擱屁股後面從車上卸東西。
母親梁英俠慢半拍繫著圍裙從屋裡出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寧姚懷裡的大孫子。
「哎呦，我的大孫子，我看看我看看，真像方堃小時候。」
說著，梁英俠還不忘關心兒媳，連忙招呼：「快進屋，別在外面杵著了，這幾天一直颳風，小心吹著。」
寧姚大功臣和方穀雨方牧被拉進了屋子，方慢半拍，瞅著院裡的狗。
「你怎麼把它帶回來了？帶狗能上火車？」
「沒坐火車，」倆人到門外車旁提溜了兩個包兒，方怡道：「郭有剩開車一路開回來的，整整兩天，坐的我屁股都快散架了。」
「他買車了？」
「你不知道？來的時候一路上一直說感謝你，說什麼要沒你就沒現在的他，好像是承包了兩個項目，今年掙大錢了。」
方堃那清楚這些，多半是吳興國那幫潮汕佬照顧的。
方海在一旁跟道：「村里現在都傳遍了，這傢伙一年掙了五十多萬，還開了輛廣州標誌回來，神氣的很。」
五十萬落鄉親們眼裡是個天文數字，不過對方海來說就差點意思了，他現在每年開年的GG費預計都是百萬起步的。
直接打GG不行，多是老套路投資劇組拍電視，然後在電視片尾插播GG。
以康師傅方便麵現在在國內的知名度而言，其實市場已經鋪開了，銷量全國第一，不過該有的宣傳每年都不能停。
各省陸續都有地方品牌的方便麵廠誕生，稍微一個不注意，可能就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東西全部搬進屋，這次回來帶了很多東西，給老兩口衣服褲子各買了兩套。
「你看，怎麼又買這麼多東西，你哥你嫂子也老往家裡買，有錢了就存著，別老亂花。」
方堃笑道：「這是寧姚給你挑的，這個叫羽絨服比襖子還保暖。」
梁英俠是真高興，可也是真心疼，穿上羽絨服，摸著滑溜，一摁就癟下去了，可的確暖和的很。
「對了，你妹回來的時候給我買了頂帽子，你們看好不好看。」
一頂小繡花紅帽子，配上本就是紅色的羽絨服，喜慶的不得了。
方怡笑道：「咱媽老戴那個白頭巾，顯老死了，還是這個帽子好看，不過一出門就摘了，說是村里人笑話她哈哈哈...」
梁英俠瞪了自家閨女一眼，哪有揭人短取樂的，她第一天是真戴著這個出門晃悠的，可全村獨一份，甭提多招樂了。
哪怕不是笑話，可那種感覺梁英俠也不適應。
方堃笑道：「是挺好看，這有啥笑話不笑話的，方怡給你買了就戴著，你要是不戴不穿，一轉眼明年又買新的，新衣服變舊衣服，全浪費了。」
「快別買了，都聽話，你們直接給錢也行啊，我給你們存著，不要亂花錢...」
一家人聚齊，屋裡很熱鬧。
方家第三代方瑞澤方瑞佳，方穀雨方牧，再算上兩個外孫楊海洋和楊大路。
去年方堃沒有回來過年，梁英俠心裡難受了好一陣，她現在比誰都高興，嘴角的笑容怎麼也落不下去。
聽著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新的一年，梁英俠最大的願望就是一家人好好的，每年過年都能聚齊，孩子們快樂成長。
至於做多大的生意，賺多少錢，反而在老同志這裡是最不要緊的。
次日大早。
方遠山早晨路過」村口，遠遠瞅著方海的車停在門口，就尋了過來。
「什麼時候回來的？」
院子裡對上方堃，後者只是緩慢的比劃沒有開口回應，方漢民招呼道：「遠山啊，先進屋吧，等他練完在說。」
「大爹，方堃這是練武呢？」
「練武呢，年年回來都這樣兒。」
方漢民不知道形意拳，不過之前過年過來的時候，趁他劈柴方展示賣弄過一手，給他驚了好半天。
一連等了半個多鐘頭，才看見方堃收功。
「你練這個有什麼用？」
「習慣了，每天不來一下，渾身難受。」
方遠山掏出煙遞過去，方堃擺了擺手，剛收功他一般喜歡喝杯茶。
方遠山自顧自點上：「咱們年前定個日子，我已經聯繫好了在縣裡肉聯廠買了三頭豬，咱們村今年過了個富年，得熱鬧熱鬧，等今年六月份端午，我在請個戲班子過來連唱六天大戲，咱們村的路都修好了，爭取在村里弄個集會，好好鬧一鬧。」
方堃端著瓷缸笑道：「什麼叫好村長，你這絕對算是全國模範了。」
方遠山擺了擺手：「你就別臊我了，修路鋪路，危房改造，學校重建，助學金獎學金，還有這些集體副業，那個不是你們兄弟倆帶起來的，這真要論，我是沾了你們的光。」
一旁的方漢民跟道：「你們堂兄弟幾個要相互幫扶，都是一家人，什麼沾不沾光的。」
「我爹說的對。」
方堃翻落帶回來的衣兜兒，其實是從空間裡拿出幾張支票。
「這是後面這幾筆款子，找個時間去把錢取出來。」
「日子定那天好？」
方堃也抓瞎，他可不會定日子，而且也輪不到他定。
看向老同志，方漢民又問小爸方漢升那邊的意思。
最後索性沒等吃早飯，三人就晃悠著出門去了方漢升家，把日子定了定。
支票到手，擇日不如撞日，這十萬來塊錢拿自己手裡，多放一天方遠山失眠一天。
早晨吃完飯，早早去村委用大隊喇叭把年輕人聚了起來。
依舊護送去縣城，方堃也沒攔著，現在的年輕人沒那麼多娛樂活動，又精力旺盛，出門步行一路晃悠到縣城跟玩兒一樣。
再加上現在是年底，馬上要過年了，窮年富年天差地別，他們村是喜氣洋洋的，旁村的年輕人就不是這樣了。
窮到揭不開鍋的大有人在，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次愣是出動了七十來號人，手裡個別還拿著傢伙。
郭有剩在矮牆上蹲著，瞅見方堃，麻溜跳下去掏煙。
看著手裡的菸頭，箭牌香菸，在廣州和萬寶路、555並稱外煙三大巨頭，箭牌更是熱潮核心品牌，絕對的高端貨。
方堃剛把煙叼嘴裡，打火機護著風已經湊了過來。
「聽我妹說，今年攬了兩個工程？賺大錢了？」
「小錢，小錢，我那就是小打小鬧。」
一旁的年輕人立馬跟道：「有剩哥，賺五十萬還叫小錢啊，借我們幾個花花唄。」
「滾蛋，煙還抽不抽？」
「抽抽，嘿嘿，不抽白不抽嘛...」
郭有剩踢了那小子一腳，手上毫不吝嗇的散煙，只要是對上目光的都散，很快一盒見底。
在方堃面前，他哪裡敢囂張，跟別人顯擺五十多萬賺了大錢，可這錢在人家眼裡什麼也不是。
吳興國在廣州已經很牛逼了，結果不照樣在嘴裡掛著感謝方堃照拂。
夏天談成項目，跟著潮汕人去香江玩了兩天，最後一天站在一家銀行門口，望著高算的大樓和裡面潔白如鏡面的地板，他是沒膽子進去的。
結果吳興國語出驚人，說什麼那銀行是方堃的，他現在想想都覺著跟做夢一樣。
銀行啊，這玩意兒跟做生意做買賣還不一樣。
現在對上方堃，言行舉止間一股子低聲下氣的味道。
人聚齊，烏泱泱出村。
方海早早開著車去了趟公司，郭有剩非要跟著，還開上標誌，拉方堃上去坐坐。
「這車在村里我說的是買的，其實是從吳老闆那兒借的，方怡進關帶了條狗，那玩意兒又高又壯長得嚇人，火車春運人都沒地方站，我就跟吳老闆說了這事...」
吳興國一聽是方妹妹，還是親妹妹，恨不得親自開車把人送過來，麻溜送了一輛標誌。
方堃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道：「五十多萬總不能是面子工程吧？」
「那不能，不過也有點水分。」
郭有剩嘿嘿道：「掙是掙了這麼些錢，不過不是我一個人的，我手底下三十多號人呢，年底一發，只剩八九萬了，這車在廣州新車二十萬起步，我連半個車都買不起。」
方堃撇了撇嘴：「以後少吹牛，你這跟打腫臉充胖子有什麼區別。」
「那也不一樣，好歹也賺了七八萬不是，不過我真佩服你方堃，咱們村以前有多窮你不是不知道，從你上大學開始，這也才十年吧，變化太快了，尤其是我回來看見的那十幾畝大棚，七八萬是我自己掙的，可你帶咱們全村的人都掙了錢，這本事我郭有剩佩服！」
方堃瞅著車窗外，階梯狀一層層的梯田，再往上就是松樹林，這時候已經被白雪覆蓋。
十年了，時間真特娘的是把殺豬刀。
收回目光，思緒回神，方堃轉過去：「不能拖欠手底下工資吧？」
「那不能，除掉咱村跟我出去的那幾個，在廣州天南地北五湖四海又碰見了不少人，都是家裡窮出來闖蕩的，能信得過我，願意跟我郭有剩討生活的，咱干不出那種事。」
車子速度很快，轉眼就看不見屁股後面的人。
郭有剩頓了頓，又道：「方堃，你說我開個建築公司怎麼樣？」
「挺不錯的，自己想的還是吳興國他們建議的？」
「都有，我這包工頭土裡土氣的，去那些潮汕人開的歌舞廳喝酒唱歌，還是老闆的身份吃香，手裡拿著大哥大，腰間夾著錢包，腳上皮鞋噌亮，逢人先握手後發名片，那場面嘖嘖，，，「」
郭有剩說著，像是在暢想，還搖了搖頭。
方堃腦子裡已經腦補出了那個畫面，特娘的到現在他也沒有一份像樣的名片。
徐濟川有，是他的工作需要，方志勇也有，是現在流行這玩意兒，純裝逼用的，方反而用不著這玩意兒介紹自己。
一路到縣城，方堃又跟著去市里。
村里跟過來的年輕人則是去逛縣裡的商業街，以五八八商場為核心建設的一條步行商業街。
再以這條商業街為中心，計劃後續輻射周邊，成為縣裡的重要經濟支柱。
方海在這裡面出了大力氣，原先計劃五層樓，後面書記說五不好聽，那就六層，可再加一層也沒意思，既然要建，乾脆就弄成地標性建築。
索性一口氣加到了九層，方海沒拒絕，左右多投點錢而已，九層樓高的五八八商場看上去的確更大氣。
方海又吸取了方輝在京城開平價超市的自逛自選模式，為此還帶著縣領導去了趟京城考察，可惜的是當時方堃不在，領導想拜訪落空。
雖然是自逛自選，可商場建成之處的目的之一，就是增加就業崗位，也不可能銷售員只要幾個。
整個商場充斥著廣州那邊批發過來的服裝小商品，每一層都劃分成一個一個小區域，一個區域一個銷售員。
同時每一層又有一個繳費台，顧客購買衣服去那邊繳費拿發票。
年關將至，方只是坐在車上瞅了一眼，說句人山人海毫不過分，熱鬧非凡。
過年買新衣服的有，置辦年貨的也有，可純溜達逛熱鬧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說是商業街，其實發展的還很緩慢，商場商店容易建起來，難的是有充足的顧客進去消費。
落方堃眼裡還差點意思，落郭有剩眼裡就不這麼想了，連著方遠山也在感嘆。
「市裡的商場都沒有咱們縣的大，說出去都長臉，就這一個商場，一年得掙不少錢吧？」
這話明顯是對方海說的，政企合資，他是大股東。
方海笑道：「瞎忙活，縣裡的路現在下雪蓋住看不出來，聽我弟的，全捐了修繕基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