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前田智來訪×交談中的改變
第223章 前田智來訪×交談中的改變
次日。
清晨，七點三十分。
東京都港區。
石川老宅的主臥內，石川隆一已經穿戴整齊。
他身著深灰色的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黑色的大衣搭在手上，卻沒有立即去上班。
石川隆一來到書房的電話機旁，拿起話筒，手指在撥號盤上轉動，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一個女性恭敬的聲音。
「莫西莫西，這裡是前田家。」
石川隆一聽出，這是上次他去前田智宅邸時，為自己開門的那位女傭的聲音。
「你好，我是石川隆一，」他的語氣平穩而清晰，「請讓前田議員接電話。
「」
電話那頭的女傭顯然記得這個名字，那個深夜到訪，讓主人臉色大變的年輕男人。
她不敢怠慢，連忙道：「哈依，請稍等。」
電話被放下，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遠去。
大約一分鐘後，腳步聲返回，話筒被重新拿起。
「莫西莫西，我是前田。」
前田智的聲音傳來，聽起來似乎剛起床不久，還帶著一絲睡意，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石川隆一直截了當的道：「前田議員，是我，石川隆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前田智的聲音變得謹慎而正式，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石川警官，有什麼事嗎？」
自從那天晚上石川隆一深夜來訪，拋出CIA身份和越南情報的炸彈後，他就一直等待著這個生意的後續。
前田智不僅對那批價值五十萬美元，石川隆一當時故意說高了的藥品感興趣，更想通過這次交易，進一步試探石川隆一的真實背景和能力。
「我之前跟您說的那筆生意，」石川隆一不假思索的說，「您還感興趣嗎？」
前田智的眼睛亮了，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自然感興趣。」他的聲音保持平靜，可石川隆一能聽出其中的興奮，「怎麼，石川警官同意讓我入伙了？」
「沒錯。」石川隆一點頭道，「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明天上午九點半之前，帶著二十萬美元現金，或者國外銀行的不記名現金支票，來我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補充道：「想必您已經調查過我的背景，應該知道我家在哪。」
這是很直接的說法，甚至有些挑釁。
石川隆一在暗示，我知道你調查過我，我也不在乎。
前田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等待期間，他確實通過其他手段調查過石川隆一的背景，而且不止一次。
可調查結果都顯示，這只是一個普通刑警，除了弟弟混極道這一點有些特殊外，沒有任何異常。
但正是這種普通，結合石川隆一展現出的能力，才更顯得可疑。
「二十萬美元現金，或者國外銀行不記名現金支票？」
前田智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猶豫。
二十萬美元，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
即使是前田智這樣的政治人物，要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也非常困難。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是要投入到一筆走私藥品交易中，風險極高。
而且，所謂的價值五十萬美元的藥品，只是石川隆一的一面之詞。
他並沒有看到貨物，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筆交易真的存在。
萬一是個陷阱呢？萬一石川隆一想黑吃黑呢？
前田智的腦海中快速權衡著利。
石川隆一宛如察覺到了電話另一頭的猶豫。
「放心，明天上午，對方會派人來接我們。到時候，你就能親眼看到那批貨。看到貨再決定是否交易，這樣夠安全了吧？」
這是個有說服力的條件。
眼見為實，假如真能看到貨物，至少證明交易是真實的。
奈何前田智還是有自己的顧慮。
「二十萬美元不是小數目。並且現在政府對美元管制十分嚴格。我是眾議員，如果一次性動用這麼多美元，很容易被大藏省的金融監管部門盯上。」
這是事實。
戰後日本對外匯實行嚴格管制，大額美元交易需要申報，尤其是政界人物，更是在監管的重點名單上。
石川隆一卻不以為然：「我相信，以前田議員的能力和人脈，這點小事應該難不住您。」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有辦法的意味。
前田智沉默了。
他確實有辦法，通過一些地下錢莊、或者通過海外帳戶轉帳，可以規避監管。
可是這麼做有風險，且需要時間。
石川隆一仿佛也在為其考慮，提出了一個建議。
「當然，我也明白，二十萬美元對前田議員這樣公正廉明的人來說，確實不是小數目。」
他特意強調了公正廉明四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您可以找人合作，分攤風險。但是...
」
接著，石川隆一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不能供出我。我的身份需要保密，這一點您應該理解。」
前田智愣住了。
找人合作？不怕自己告密？
這要麼是極度的自信，要麼是極度的愚蠢。
顯然，石川隆一不是愚蠢的人。
那麼，就是極度自信，自信到即使前田智找其他人合作，也不會、或者說不敢出賣他。
這種自信，來自哪裡？來自CIA的背景？還是來自其他更強大的力量？
前田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既感到被輕視的不快，又感到一絲恐懼，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他試探性的問：「你確定......要我找人合作？」
石川隆一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相信，前田議員自有分寸。」
這是一種微妙的信任，也是一種微妙的威脅。
自有分寸意味著，你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如果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後果自負。
前田智笑了，那是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的笑。
他現在對石川隆一越來越感興趣了。
用華夏的成語來說，這個年輕人真是膽大妄為。
可同時，石川隆一又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老練和算計。
二十萬美元確實不是小數目，前田智從政這麼多年，通過各種灰色渠道積累了不少財富，但要一次性拿出二十萬美元現金，確實會傷筋動骨。
更關鍵的是，他不可能把所有積蓄都押在一筆不知真假的生意上。
找人合作，分攤風險，確實是個好主意。
以他前田智的身份和地位，在政界、商界找幾個可靠的合伙人並不難。
這些人都有見不得光的收入需要洗白，都有獲取美元的需求，也都願意通過投資獲取更高回報。
只需要牽線搭橋，抽取一部分佣金，既能降低風險，又能建立更廣泛的關係網。
想到這裡，前田智下定了決心。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對著話筒道：「好，石川警官這麼說，那我自然不會拒絕。明天上午九點半，我會準時到府上拜訪。」
「很好。」石川隆一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前田議員，我的朋友不想見太多人。明天，您只能一個人來我家。」
前田智皺起了眉頭。
一個人去？帶著二十萬美元現金？萬一石川隆一翻臉，黑吃黑怎麼辦？
雖然石川隆一自稱CIA，但CIA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為了二十萬美元，殺個人、搶筆錢，對情報機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石川隆一好似猜到了前田智的擔憂，聲音中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放心，前田議員，我做的是長期生意。您擔心的事，絕不會發生。」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繼續說道：「我們將來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為了區區二十萬美元，毀掉一個潛在的價值數百萬美元，乃至上千萬美元的合作關係，那不是明智之舉。」
這話說得有理。
倘若石川隆一真的能提供穩定的走私貨源，如果那批藥品真的價值五十萬美元，那麼長期合作的利潤將遠超二十萬。
為了短期利益犧牲長期利益，確實不明智。
前田智撇了撇嘴，心中權衡著。
最終，對石川隆一背景的好奇，對這筆生意的期待，以及對未來更多合作的貪婪，壓倒了恐懼。
「好，」前田智沉聲道，「我一個人去。」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敲定了明天的細節，便結束了通話。
石川隆一放下話筒，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轉身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書房，前往新宿警署上班。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穩。
時間過得飛快，一夜過去。
第二天上午。
八點五十分。
石川老宅門外，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前田智從后座走出。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外面罩著灰色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箱。
皮箱看起來不大，卻很沉，裡面裝著二十萬美元現金，都是百元面額的舊鈔，沒有連號，難以追查。
前田智站在石川老宅的門前，打量著這棟建築。
宅邸有明顯的歲月痕跡，外牆的塗料有些剝落，木製門窗也顯老舊。
但庭院維護得不錯，能看到精心修剪的樹木和整潔的砂石小徑。
整體來說，這棟宅子雖有些破敗，依然保留著一絲沒落貴族的底蘊。
前田智抬手，拉響了門鈴。
清脆的鈴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響起。
大約半分鐘後，大門被從裡面拉開。
前田智的眼前一暗，不是光線的問題，而是開門的人身材高大，幾乎擋住了門框的大部分空間。
石川隆一站在門內，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開，顯得比平時隨意一些。
他的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眼神深邃。
「前田議員，您來得真早。」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道，隨即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前田智看了眼石川隆一，又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豐田轎車。
駕駛座上，他的司機兼保鏢正透過車窗看著這邊。
「你可以回去了。」前田智對司機說道，「到時候，我會聯繫你來接我。」
司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直接發動引擎，豐田轎車緩緩駛離了石川老宅前的街道。
石川隆一站在門內，深深看了一眼離去的轎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個司機，是司機，也是前田智的保鏢，更是保險。
如果前田智在石川家出了事，長時間不聯繫，這個司機就會按照事先的指示，報警或者向自由黨內部報告。
這是前田智的謹慎，也是他對石川隆一的不完全信任。
石川隆一收回目光，看向前田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前田議員，」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您還真是謹慎。」
前田智老臉一紅，知道自己的小伎倆被看透了。
但他畢竟是政壇老手，很快鎮定下來，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反而自然的解釋道：「我妻子今天要去醫院做檢查，所以才讓他先回去。等我們這邊結束了，再讓他來接。」
這個理由編得很合理，卻也只是理由而已。
畢竟，兩人都心知肚明。
石川隆一笑了笑，沒有戳破，側開身子。
「前田議員，請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庭院。
石川老宅的庭院不算大，設計精巧，典型的日式枯山水風格，白砂鋪地，幾塊石頭點綴其間，邊緣種著一些常綠植物。
一條石板小徑從大門通向主宅的玄關。
沿著小徑走到玄關，石川隆一拉開紙門，示意前田智進去。
前田智脫鞋，換上室內拖鞋，跟著石川隆一走進主廳內。
此時，屋內已經準備好了。
榻榻米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
一個陶製茶壺，兩個茶碗。
茶壺嘴正冒著淡淡的熱氣，空氣中飄散著綠茶的清香。
矮桌兩側各放著一個坐墊。
一個在桌子的主位，一個在客位。
前田智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動。
石川隆一不僅猜到自己會早到，連茶都提前泡好了。
這說明，對方對自己的行為模式有一定的預判。
「前田議員，請坐。」
石川隆一指了指客位的坐墊，自己則走到主位前，盤膝坐下。
前田智看著石川隆一的坐姿，不是傳統的跪坐，而是更隨意的盤膝，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按照傳統禮儀，在客位的坐墊上跪坐下來。
「請用茶。」
石川隆一伸手示意。
前田智端起面前的茶碗，茶水溫熱，色澤清綠，香氣撲鼻。
他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悠長。
「好茶。」
前田智由衷的稱讚。
石川隆一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後，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前田智放在腳邊的黑色皮箱上。
「前田議員，」他開門見山的問道，「錢帶來了嗎？」
前田智看了一眼對面的年輕男人，伸手將黑色皮箱拿起，放在矮桌上，推向對方石川隆一。
「錢在這裡。你可以數數。」
石川隆一沒有客氣，打開黑色皮箱，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二十沓百元美鈔O
每一沓都用紙帶捆著，上面還有著地下錢莊的封簽。
他隨機抽出幾沓，快速的翻看、檢查。
不是逐張數，那太費時間，而是檢查鈔票的真偽、新舊程度，以及是否有連號。
檢查完畢，石川隆一將鈔票放回黑色皮箱，合上箱蓋，語氣誠懇的道：「不是不相信您，主要是這次的交易非同小可。一旦出現問題，你我都有危險。謹慎一點，對大家都好。」
前田智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其實也希望石川隆一檢查，這樣更能證明這筆交易的真實性。
「現在可以告訴我，」前田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今天我們要見的是什麼人了嗎？」
石川隆一卻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能說。」他的表情嚴肅的道，「到了地方，你自然會知道。現在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這是情報工作的基本原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時間越晚越好。
前田智心中湧起一陣惱怒，可更多的是好奇。
石川隆一越是神秘，他越是想知道真相。
但前田智也明白，現在追問沒有意義，石川隆一不會說的。
他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石川隆一似乎看出了前田智的不耐，主動岔開了話題。
「對了，前田議員，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前田智眉頭一挑，你石川隆一也有問我的一天？
可他表面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平靜的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石川隆一神色認真的詢問。
「最近，自由黨內部和內閣對美國總統婦女地位委員會的事，有什麼看法？
」
前田智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問題，讓他突然聯想到了很多事。
渡部明的調查報告顯示，石川隆一、小澤鶴子和瀨戶山下曾在虹料亭共同出入。
當時他以為石川隆一隻是個陪襯，但現在看來，三人的關係可能以石川隆一為主。
結合石川隆一自稱CIA的身份，結合近期美國媒體對日本性別問題的關注，結合小澤鶴子突然被任命為代理課長的時機......
前田智腦海中靈光一閃，不由盯著石川隆一的眼睛，沉聲問道：「你和小澤鶴子，是什麼關係？」
石川隆一沒有迴避，大大方方的回答。
「鶴子是我的女朋友。」
前田智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繼續追問：「所以，你才借著這次PCSW的機會，想捧小澤鶴子上位？」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這次的機會很好。一旦錯過，未來可能不會再有這樣的窗口期。」
前田智沉默了。
他靠在坐墊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膝蓋。
原來如此......一切都能串聯起來了。
石川隆一是CIA的人，接到任務，要配合美國推動總統婦女地位委員會的成立。
而推動PCSW，需要國際案例作為支持。
日本社會，特別是警界的性別歧視，恰好是一個很好的案例。
於是，石川隆一選擇了自己的女朋友小澤鶴子作為突破口。
他利用CIA的資源，調動國際媒體，製造輿論壓力。
同時，石川隆一通過瀨戶山下，將小澤鶴子推上代理課長的位置。
一旦輿論發酵到一定程度，日本政府為了回應國際壓力，必然會做出一些姿態。
而讓小澤鶴子這個象徵性人物轉正，就是最方便，最不會觸動既得利益集團的方式。
完美的算計。
既完成了CIA的任務，又幫了自己的女朋友，還順帶建立了在警界的影響力。
前田智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果然，CIA的人就是不一樣。膽子太大了。」
石川隆一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繼續剛才的問題。
「所以，黨內和內閣方面，現在是什麼態度？」
前田智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最近美國那邊PCSW聽證會的消息傳回來了，聽說進行得非常順利。」
「黨內和內閣方面，確實有一些討論，認為日本作為美國的盟友，應該緊跟步伐，在婦女權益方面也做一些姿態。」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具體怎麼做，還沒有決定。」
「保守派認為，日本有日本的國情，不能完全照搬美國。改革派則認為，這是一個展示日本進步性的好機會。」
最後，前田智總結了一番。
「爭論還在繼續。可大方向是，政府會做一些表面文章，以回應國際輿論。
但實質性的改革......恐怕很難。」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
這個判斷，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謝謝前田議員，我知道了。」石川隆一道謝道，「不過，我相信黨內和內閣很快就會討論出結果。到時候，還請前田議員......美言幾句。」
他的語氣很客氣，可話中的意思很清楚，到時候，你需要支持小澤鶴子。
前田智看著石川隆一。
這個年輕人雖然是在請求，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讓其很不舒服。
可惜，前田智不想跟石川隆一翻臉，只能心中苦笑。
自己這個自由黨情報調查局局長、眾議院議員，在石川隆一這個CIA特工面前，好像並沒有什麼優勢。
況且，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支持小澤鶴子，既符合黨內做出姿態的需要，也能賣石川隆一個人情。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想到此處，前田智承諾道：「放心！如果召開相關會議，我會力挺小澤鶴子。」
石川隆一笑了，舉起茶碗道謝。
「謝謝前田議員。以茶代酒，我敬您一杯。」
兩人相視而笑，各自飲了一口茶。
氣氛變得融洽了許多。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沒有再談正事，而是開始閒聊。
從日本政治到國際經濟，從社會問題到文化差異，話題很廣。
閒聊中，前田智對石川隆一的印象，再次發生了改變。
他原本以為，石川隆一隻是仗著CIA的背景，行事大膽而已。
可現在前田智發現，這個年輕人對日本政治、經濟、社會都有著深刻的理解，對國際關係和地緣政治也有著不俗的見識。
石川隆一的分析往往一針見血，觀點既有日本本土視角，又有國際視野。
這種水平，絕不是普通刑警，甚至不是普通政客能達到的。
不知不覺間，前田智對石川隆一的認知出現深刻的變化。
他越來越相信，石川隆一絕對是CIA精心培養的高級特工。
否則的話，以日本國內的教育環境和資源，很難培養出這樣的人才。
除非是那些歷史悠久的財閥大家族，從小接受精英教育。
可是，縱貫石川隆一的背景資料顯示。
石川隆一隻是一個沒落華族之後，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條件。
是以，答案只有一個，CIA。
兩人聊得投入，時間悄然流逝。
突然，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短促，有力，兩聲。
石川隆一立刻停止了談話，側耳傾聽。
又是兩聲鳴笛。
他看向前田智，臉上露出微笑。
「看來，接我們的人來了。」
前田智眼中閃過一抹亮色，終於要見到正主了嗎？
石川隆一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確保沒有任何褶皺後，看向前田智。
「前田議員，我們該走了。」
前田智點了點頭，也站起身，拿起那個裝有二十萬美元的黑色皮箱，跟隨石川隆一朝著大門走去。
兩人來到大門外。
一輛掛著美軍的軍牌的黑色福特轎車停在路邊。
車前站著一名穿著美軍制服的男人，肩章表面他是中尉軍銜。
這名中尉身材高大，站姿筆挺，典型的軍人氣質。
他看到石川隆一出來，即刻立正，抬手敬禮。
動作標準，表情嚴肅。
「石川先生，」中尉用英語說，「我奉命前來接您。」
前田智看到這一幕，心中十分驚訝。
美軍中尉，向一個日本刑警敬禮？而且用的是奉命？
這代表著，石川隆一在美軍內部，有著不低的地位或者特殊關係。
不然，一個美軍軍官不會對一個日本平民如此恭敬。
石川隆一的表現卻很自然。
他微微點頭，用流利的英語回應：「謝謝。我們準備好了，不要讓將軍...
不，不要讓大家久等，我們走吧。」
他故意說漏嘴後，又假裝及時改口。
但這短短的一個詞語，已經令前田智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心中一動：「將軍？哪個將軍？」
中尉點了點頭，走到車邊，拉開后座車門。
「石川先生，請上車。」
石川隆一回頭看了前田智一眼，示意對方先上。
前田智沒有推辭，拎著黑色皮箱坐進了后座。
石川隆一隨後上車，坐在旁邊。
中尉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福特轎車平穩的駛離石川老宅前的街道，匯入東京上午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中尉專注的開車，沒有主動說話。
石川隆一和前田智也保持著沉默，各自看著窗外的風景。
可兩人的心思，都已經飛向了即將到達的目的地。
前田智握著黑色皮箱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期待又緊張。
期待的是，終於要見到這筆大生意的真相。
緊張的是，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石川隆一則靠在座椅上，表情平靜。
只不過，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思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如何介紹前田智，如何與蘭斯頓談判，如何確保交易順利進行..
福特轎車穿過東京市區，駛向郊外。
方向，是橫田空軍基地。
次日。
清晨，七點三十分。
東京都港區。
石川老宅的主臥內，石川隆一已經穿戴整齊。
他身著深灰色的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黑色的大衣搭在手上，卻沒有立即去上班。
石川隆一來到書房的電話機旁，拿起話筒，手指在撥號盤上轉動，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一個女性恭敬的聲音。
「莫西莫西，這裡是前田家。」
石川隆一聽出，這是上次他去前田智宅邸時，為自己開門的那位女傭的聲音。
「你好，我是石川隆一，」他的語氣平穩而清晰，「請讓前田議員接電話。
「」
電話那頭的女傭顯然記得這個名字，那個深夜到訪，讓主人臉色大變的年輕男人。
她不敢怠慢，連忙道：「哈依，請稍等。」
電話被放下，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遠去。
大約一分鐘後，腳步聲返回，話筒被重新拿起。
「莫西莫西，我是前田。」
前田智的聲音傳來，聽起來似乎剛起床不久，還帶著一絲睡意，但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石川隆一直截了當的道：「前田議員，是我，石川隆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隨後，前田智的聲音變得謹慎而正式，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
「石川警官，有什麼事嗎？」
自從那天晚上石川隆一深夜來訪，拋出CIA身份和越南情報的炸彈後，他就一直等待著這個生意的後續。
前田智不僅對那批價值五十萬美元，石川隆一當時故意說高了的藥品感興趣，更想通過這次交易，進一步試探石川隆一的真實背景和能力。
「我之前跟您說的那筆生意，」石川隆一不假思索的說，「您還感興趣嗎？」
前田智的眼睛亮了，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自然感興趣。」他的聲音保持平靜，可石川隆一能聽出其中的興奮，「怎麼，石川警官同意讓我入伙了？」
「沒錯。」石川隆一點頭道，「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明天上午九點半之前，帶著二十萬美元現金，或者國外銀行的不記名現金支票，來我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補充道：「想必您已經調查過我的背景，應該知道我家在哪。」
這是很直接的說法，甚至有些挑釁。
石川隆一在暗示，我知道你調查過我，我也不在乎。
前田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等待期間，他確實通過其他手段調查過石川隆一的背景，而且不止一次。
可調查結果都顯示，這只是一個普通刑警，除了弟弟混極道這一點有些特殊外，沒有任何異常。
但正是這種普通，結合石川隆一展現出的能力，才更顯得可疑。
「二十萬美元現金，或者國外銀行不記名現金支票？」
前田智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猶豫。
二十萬美元，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
即使是前田智這樣的政治人物，要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也非常困難。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是要投入到一筆走私藥品交易中，風險極高。
而且，所謂的價值五十萬美元的藥品，只是石川隆一的一面之詞。
他並沒有看到貨物，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筆交易真的存在。
萬一是個陷阱呢？萬一石川隆一想黑吃黑呢？
前田智的腦海中快速權衡著利。
石川隆一宛如察覺到了電話另一頭的猶豫。
「放心，明天上午，對方會派人來接我們。到時候，你就能親眼看到那批貨。看到貨再決定是否交易，這樣夠安全了吧？」
這是個有說服力的條件。
眼見為實，假如真能看到貨物，至少證明交易是真實的。
奈何前田智還是有自己的顧慮。
「二十萬美元不是小數目。並且現在政府對美元管制十分嚴格。我是眾議員，如果一次性動用這麼多美元，很容易被大藏省的金融監管部門盯上。」
這是事實。
戰後日本對外匯實行嚴格管制，大額美元交易需要申報，尤其是政界人物，更是在監管的重點名單上。
石川隆一卻不以為然：「我相信，以前田議員的能力和人脈，這點小事應該難不住您。」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有辦法的意味。
前田智沉默了。
他確實有辦法，通過一些地下錢莊、或者通過海外帳戶轉帳，可以規避監管。
可是這麼做有風險，且需要時間。
石川隆一仿佛也在為其考慮，提出了一個建議。
「當然，我也明白，二十萬美元對前田議員這樣公正廉明的人來說，確實不是小數目。」
他特意強調了公正廉明四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您可以找人合作，分攤風險。但是...
」
接著，石川隆一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不能供出我。我的身份需要保密，這一點您應該理解。」
前田智愣住了。
找人合作？不怕自己告密？
這要麼是極度的自信，要麼是極度的愚蠢。
顯然，石川隆一不是愚蠢的人。
那麼，就是極度自信，自信到即使前田智找其他人合作，也不會、或者說不敢出賣他。
這種自信，來自哪裡？來自CIA的背景？還是來自其他更強大的力量？
前田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既感到被輕視的不快，又感到一絲恐懼，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他試探性的問：「你確定......要我找人合作？」
石川隆一的聲音依然平靜。
「我相信，前田議員自有分寸。」
這是一種微妙的信任，也是一種微妙的威脅。
自有分寸意味著，你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如果你做了不該做的事，後果自負。
前田智笑了，那是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的笑。
他現在對石川隆一越來越感興趣了。
用華夏的成語來說，這個年輕人真是膽大妄為。
可同時，石川隆一又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老練和算計。
二十萬美元確實不是小數目，前田智從政這麼多年，通過各種灰色渠道積累了不少財富，但要一次性拿出二十萬美元現金，確實會傷筋動骨。
更關鍵的是，他不可能把所有積蓄都押在一筆不知真假的生意上。
找人合作，分攤風險，確實是個好主意。
以他前田智的身份和地位，在政界、商界找幾個可靠的合伙人並不難。
這些人都有見不得光的收入需要洗白，都有獲取美元的需求，也都願意通過投資獲取更高回報。
只需要牽線搭橋，抽取一部分佣金，既能降低風險，又能建立更廣泛的關係網。
想到這裡，前田智下定了決心。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對著話筒道：「好，石川警官這麼說，那我自然不會拒絕。明天上午九點半，我會準時到府上拜訪。」
「很好。」石川隆一點點頭，又補充了一句：「對了，前田議員，我的朋友不想見太多人。明天，您只能一個人來我家。」
前田智皺起了眉頭。
一個人去？帶著二十萬美元現金？萬一石川隆一翻臉，黑吃黑怎麼辦？
雖然石川隆一自稱CIA，但CIA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為了二十萬美元，殺個人、搶筆錢，對情報機構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石川隆一好似猜到了前田智的擔憂，聲音中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放心，前田議員，我做的是長期生意。您擔心的事，絕不會發生。」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繼續說道：「我們將來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為了區區二十萬美元，毀掉一個潛在的價值數百萬美元，乃至上千萬美元的合作關係，那不是明智之舉。」
這話說得有理。
倘若石川隆一真的能提供穩定的走私貨源，如果那批藥品真的價值五十萬美元，那麼長期合作的利潤將遠超二十萬。
為了短期利益犧牲長期利益，確實不明智。
前田智撇了撇嘴，心中權衡著。
最終，對石川隆一背景的好奇，對這筆生意的期待，以及對未來更多合作的貪婪，壓倒了恐懼。
「好，」前田智沉聲道，「我一個人去。」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敲定了明天的細節，便結束了通話。
石川隆一放下話筒，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轉身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書房，前往新宿警署上班。
晨光中，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穩。
時間過得飛快，一夜過去。
第二天上午。
八點五十分。
石川老宅門外，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前田智從后座走出。
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外面罩著灰色的大衣，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箱。
皮箱看起來不大，卻很沉，裡面裝著二十萬美元現金，都是百元面額的舊鈔，沒有連號，難以追查。
前田智站在石川老宅的門前，打量著這棟建築。
宅邸有明顯的歲月痕跡，外牆的塗料有些剝落，木製門窗也顯老舊。
但庭院維護得不錯，能看到精心修剪的樹木和整潔的砂石小徑。
整體來說，這棟宅子雖有些破敗，依然保留著一絲沒落貴族的底蘊。
前田智抬手，拉響了門鈴。
清脆的鈴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響起。
大約半分鐘後，大門被從裡面拉開。
前田智的眼前一暗，不是光線的問題，而是開門的人身材高大，幾乎擋住了門框的大部分空間。
石川隆一站在門內，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開，顯得比平時隨意一些。
他的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眼神深邃。
「前田議員，您來得真早。」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道，隨即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前田智看了眼石川隆一，又回頭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豐田轎車。
駕駛座上，他的司機兼保鏢正透過車窗看著這邊。
「你可以回去了。」前田智對司機說道，「到時候，我會聯繫你來接我。」
司機點了點頭，沒有多問，直接發動引擎，豐田轎車緩緩駛離了石川老宅前的街道。
石川隆一站在門內，深深看了一眼離去的轎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個司機，是司機，也是前田智的保鏢，更是保險。
如果前田智在石川家出了事，長時間不聯繫，這個司機就會按照事先的指示，報警或者向自由黨內部報告。
這是前田智的謹慎，也是他對石川隆一的不完全信任。
石川隆一收回目光，看向前田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前田議員，」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您還真是謹慎。」
前田智老臉一紅，知道自己的小伎倆被看透了。
但他畢竟是政壇老手，很快鎮定下來，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反而自然的解釋道：「我妻子今天要去醫院做檢查，所以才讓他先回去。等我們這邊結束了，再讓他來接。」
這個理由編得很合理，卻也只是理由而已。
畢竟，兩人都心知肚明。
石川隆一笑了笑，沒有戳破，側開身子。
「前田議員，請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庭院。
石川老宅的庭院不算大，設計精巧，典型的日式枯山水風格，白砂鋪地，幾塊石頭點綴其間，邊緣種著一些常綠植物。
一條石板小徑從大門通向主宅的玄關。
沿著小徑走到玄關，石川隆一拉開紙門，示意前田智進去。
前田智脫鞋，換上室內拖鞋，跟著石川隆一走進主廳內。
此時，屋內已經準備好了。
榻榻米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
一個陶製茶壺，兩個茶碗。
茶壺嘴正冒著淡淡的熱氣，空氣中飄散著綠茶的清香。
矮桌兩側各放著一個坐墊。
一個在桌子的主位，一個在客位。
前田智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動。
石川隆一不僅猜到自己會早到，連茶都提前泡好了。
這說明，對方對自己的行為模式有一定的預判。
「前田議員，請坐。」
石川隆一指了指客位的坐墊，自己則走到主位前，盤膝坐下。
前田智看著石川隆一的坐姿，不是傳統的跪坐，而是更隨意的盤膝，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可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按照傳統禮儀，在客位的坐墊上跪坐下來。
「請用茶。」
石川隆一伸手示意。
前田智端起面前的茶碗，茶水溫熱，色澤清綠，香氣撲鼻。
他抿了一口，茶味醇厚，回甘悠長。
「好茶。」
前田智由衷的稱讚。
石川隆一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後，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前田智放在腳邊的黑色皮箱上。
「前田議員，」他開門見山的問道，「錢帶來了嗎？」
前田智看了一眼對面的年輕男人，伸手將黑色皮箱拿起，放在矮桌上，推向對方石川隆一。
「錢在這裡。你可以數數。」
石川隆一沒有客氣，打開黑色皮箱，裡面整整齊齊的碼放著二十沓百元美鈔O
每一沓都用紙帶捆著，上面還有著地下錢莊的封簽。
他隨機抽出幾沓，快速的翻看、檢查。
不是逐張數，那太費時間，而是檢查鈔票的真偽、新舊程度，以及是否有連號。
檢查完畢，石川隆一將鈔票放回黑色皮箱，合上箱蓋，語氣誠懇的道：「不是不相信您，主要是這次的交易非同小可。一旦出現問題，你我都有危險。謹慎一點，對大家都好。」
前田智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其實也希望石川隆一檢查，這樣更能證明這筆交易的真實性。
「現在可以告訴我，」前田智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今天我們要見的是什麼人了嗎？」
石川隆一卻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能說。」他的表情嚴肅的道，「到了地方，你自然會知道。現在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這是情報工作的基本原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時間越晚越好。
前田智心中湧起一陣惱怒，可更多的是好奇。
石川隆一越是神秘，他越是想知道真相。
但前田智也明白，現在追問沒有意義，石川隆一不會說的。
他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石川隆一似乎看出了前田智的不耐，主動岔開了話題。
「對了，前田議員，我有件事想請教您。」
前田智眉頭一挑，你石川隆一也有問我的一天？
可他表面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平靜的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石川隆一神色認真的詢問。
「最近，自由黨內部和內閣對美國總統婦女地位委員會的事，有什麼看法？
」
前田智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問題，讓他突然聯想到了很多事。
渡部明的調查報告顯示，石川隆一、小澤鶴子和瀨戶山下曾在虹料亭共同出入。
當時他以為石川隆一隻是個陪襯，但現在看來，三人的關係可能以石川隆一為主。
結合石川隆一自稱CIA的身份，結合近期美國媒體對日本性別問題的關注，結合小澤鶴子突然被任命為代理課長的時機......
前田智腦海中靈光一閃，不由盯著石川隆一的眼睛，沉聲問道：「你和小澤鶴子，是什麼關係？」
石川隆一沒有迴避，大大方方的回答。
「鶴子是我的女朋友。」
前田智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繼續追問：「所以，你才借著這次PCSW的機會，想捧小澤鶴子上位？」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神色坦然。
「這次的機會很好。一旦錯過，未來可能不會再有這樣的窗口期。」
前田智沉默了。
他靠在坐墊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膝蓋。
原來如此......一切都能串聯起來了。
石川隆一是CIA的人，接到任務，要配合美國推動總統婦女地位委員會的成立。
而推動PCSW，需要國際案例作為支持。
日本社會，特別是警界的性別歧視，恰好是一個很好的案例。
於是，石川隆一選擇了自己的女朋友小澤鶴子作為突破口。
他利用CIA的資源，調動國際媒體，製造輿論壓力。
同時，石川隆一通過瀨戶山下，將小澤鶴子推上代理課長的位置。
一旦輿論發酵到一定程度，日本政府為了回應國際壓力，必然會做出一些姿態。
而讓小澤鶴子這個象徵性人物轉正，就是最方便，最不會觸動既得利益集團的方式。
完美的算計。
既完成了CIA的任務，又幫了自己的女朋友，還順帶建立了在警界的影響力。
前田智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果然，CIA的人就是不一樣。膽子太大了。」
石川隆一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繼續剛才的問題。
「所以，黨內和內閣方面，現在是什麼態度？」
前田智回過神來，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最近美國那邊PCSW聽證會的消息傳回來了，聽說進行得非常順利。」
「黨內和內閣方面，確實有一些討論，認為日本作為美國的盟友，應該緊跟步伐，在婦女權益方面也做一些姿態。」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是，具體怎麼做，還沒有決定。」
「保守派認為，日本有日本的國情，不能完全照搬美國。改革派則認為，這是一個展示日本進步性的好機會。」
最後，前田智總結了一番。
「爭論還在繼續。可大方向是，政府會做一些表面文章，以回應國際輿論。
但實質性的改革......恐怕很難。」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
這個判斷，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謝謝前田議員，我知道了。」石川隆一道謝道，「不過，我相信黨內和內閣很快就會討論出結果。到時候，還請前田議員......美言幾句。」
他的語氣很客氣，可話中的意思很清楚，到時候，你需要支持小澤鶴子。
前田智看著石川隆一。
這個年輕人雖然是在請求，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讓其很不舒服。
可惜，前田智不想跟石川隆一翻臉，只能心中苦笑。
自己這個自由黨情報調查局局長、眾議院議員，在石川隆一這個CIA特工面前，好像並沒有什麼優勢。
況且，從目前的局勢來看，支持小澤鶴子，既符合黨內做出姿態的需要，也能賣石川隆一個人情。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想到此處，前田智承諾道：「放心！如果召開相關會議，我會力挺小澤鶴子。」
石川隆一笑了，舉起茶碗道謝。
「謝謝前田議員。以茶代酒，我敬您一杯。」
兩人相視而笑，各自飲了一口茶。
氣氛變得融洽了許多。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沒有再談正事，而是開始閒聊。
從日本政治到國際經濟，從社會問題到文化差異，話題很廣。
閒聊中，前田智對石川隆一的印象，再次發生了改變。
他原本以為，石川隆一隻是仗著CIA的背景，行事大膽而已。
可現在前田智發現，這個年輕人對日本政治、經濟、社會都有著深刻的理解，對國際關係和地緣政治也有著不俗的見識。
石川隆一的分析往往一針見血，觀點既有日本本土視角，又有國際視野。
這種水平，絕不是普通刑警，甚至不是普通政客能達到的。
不知不覺間，前田智對石川隆一的認知出現深刻的變化。
他越來越相信，石川隆一絕對是CIA精心培養的高級特工。
否則的話，以日本國內的教育環境和資源，很難培養出這樣的人才。
除非是那些歷史悠久的財閥大家族，從小接受精英教育。
可是，縱貫石川隆一的背景資料顯示。
石川隆一隻是一個沒落華族之後，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條件。
是以，答案只有一個，CIA。
兩人聊得投入，時間悄然流逝。
突然，窗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短促，有力，兩聲。
石川隆一立刻停止了談話，側耳傾聽。
又是兩聲鳴笛。
他看向前田智，臉上露出微笑。
「看來，接我們的人來了。」
前田智眼中閃過一抹亮色，終於要見到正主了嗎？
石川隆一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確保沒有任何褶皺後，看向前田智。
「前田議員，我們該走了。」
前田智點了點頭，也站起身，拿起那個裝有二十萬美元的黑色皮箱，跟隨石川隆一朝著大門走去。
兩人來到大門外。
一輛掛著美軍的軍牌的黑色福特轎車停在路邊。
車前站著一名穿著美軍制服的男人，肩章表面他是中尉軍銜。
這名中尉身材高大，站姿筆挺，典型的軍人氣質。
他看到石川隆一出來，即刻立正，抬手敬禮。
動作標準，表情嚴肅。
「石川先生，」中尉用英語說，「我奉命前來接您。」
前田智看到這一幕，心中十分驚訝。
美軍中尉，向一個日本刑警敬禮？而且用的是奉命？
這代表著，石川隆一在美軍內部，有著不低的地位或者特殊關係。
不然，一個美軍軍官不會對一個日本平民如此恭敬。
石川隆一的表現卻很自然。
他微微點頭，用流利的英語回應：「謝謝。我們準備好了，不要讓將軍...
不，不要讓大家久等，我們走吧。」
他故意說漏嘴後，又假裝及時改口。
但這短短的一個詞語，已經令前田智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他心中一動：「將軍？哪個將軍？」
中尉點了點頭，走到車邊，拉開后座車門。
「石川先生，請上車。」
石川隆一回頭看了前田智一眼，示意對方先上。
前田智沒有推辭，拎著黑色皮箱坐進了后座。
石川隆一隨後上車，坐在旁邊。
中尉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
福特轎車平穩的駛離石川老宅前的街道，匯入東京上午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中尉專注的開車，沒有主動說話。
石川隆一和前田智也保持著沉默，各自看著窗外的風景。
可兩人的心思，都已經飛向了即將到達的目的地。
前田智握著黑色皮箱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期待又緊張。
期待的是，終於要見到這筆大生意的真相。
緊張的是，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麼。
石川隆一則靠在座椅上，表情平靜。
只不過，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思考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如何介紹前田智，如何與蘭斯頓談判，如何確保交易順利進行..
福特轎車穿過東京市區，駛向郊外。
方向，是橫田空軍基地。